作者:半章水墨
不到一刻鐘,王五便領着數名下人上氣不接下的跑來,其中一名下人手中,還端着一個托盤,托盤上,儼然是一襲黑色驤金紋的披風。
門外等候已久的李月兒,亦是連忙接過下人手中的托盤,推開房門,便步入其中。
“老爺,已經準備好了。”
李月兒輕聲細語,恭敬的將托盤置於李修面前。
“嗯。”
李修瞥了一眼托盤上嶄新的披風,點了點頭,沒多言語。
李月兒小心的將托盤放置一側,一襲黑色驤金紋的披風,緩緩披到了李修身軀之上。
鏘!
李修拔出戰刀寸許,凝視着皎潔森寒的刀鋒片刻,戰刀歸鞘,懸於腰間,李修驀然轉身。
房門洞開,一襲黑色披風隨風而動,院中,侍女下人,親衛士卒,已然於兩側跪倒,同時,有士卒牽來一匹駿馬,至李修身前,隨即半跪餘地。
見此景,李修目光微閃爍,佇立片刻,翻身上馬,一勒馬繮,戰馬雙蹄高抬,一聲嘶鳴,隨即,杏H衛將士,皆是翻身上馬。
鐵騎簇擁,戰袍舞動,浩蕩出府,一路策馬飛奔,沿途兵將佇立,見鐵騎奔湧,皆跪倒在地。
“將軍萬歲!”
“陛下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驟響的高呼聲,從秦公府,隨鐵騎奔騰,一路高呼,直至皇宮。
巍峨的宮門已然洞開,沿途將士接連跪倒,萬歲之高呼,直衝雲霄,震天動地!
伴隨萬歲之高呼的,是奔湧的鐵騎,隆隆的馬蹄聲,踏在這巍峨佇立的皇宮之中,如潮水奔湧,直至皇極殿外,這一處從未有人策馬至此過的浩大廣場……
……
第三百六十七章 改天換日
“臣等參見秦公!”
皇極殿外,文臣武勳,無論情願與否,此刻,盡皆跪倒匍匐高呼。
此景入眼,李修目光微閃爍,環視全場,目光最終定格在眼前這座巍峨的皇極殿之上,這座帝國權利母庸置疑的中樞,在此刻,已然徹徹底底的握在了他李修的手中。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可他的熱血,終究,還是涼了。
既然已成萬古不易的伲撬钚蓿鸵銮嗍肺从械馁!
山河安寧,上國天朝,世界之巔,皆由他鑄就。
是非功過,就留給後人評說吧!
翻身下馬,駐足片刻,李修深吸一口氣,眼眸深處,唯剩不可動搖的堅定。
一步一步,從殿外廣場,直至皇極殿前。
巍峨大殿聳立,殿中一片寂靜,兩排金色盤龍圓柱纏繞直上,在盡頭,則是彷若天階般的金龍御階,在之上,那代表着人世間至尊之位的龍椅,便坐落其上。
在龍椅之上,小天子,已然穿着整齊,端坐龍椅之上,王承恩,亦是如往常一般,佇立在臺階之下,唯一不同的,便是少了那一層薄紗,少了一個偏執的太后。
若在曾經,從一開始,便是如此,或許,這一天,也不會那麼快到來,甚至,永遠都不會到來也說不定。
踏……
步子邁動,靴子落地之聲,在這寂靜之中飄蕩,李修一步一步前行,沒有絲毫遲疑,踏上御階,最終,居高臨下,立在了這人世間的至尊之位前,立在了小天子身前。
小天子昂着頭,與李修對視,完全沒有絲毫的躲閃,也沒了絲毫的天真,稚嫩的聲音,卻難掩驚懼。
“李……李叔,你是要篡國嘛?”
聞此言,李修目光微閃爍,他緩緩蹲下身子,平視着眼前的小天子,緩緩出聲:
“春哥兒你讀書不少,事理也明不少,你覺得,你母后如此做,李叔,還有選擇嘛?”
小天子很是鄭重的想了想,隨即,搖了搖頭。
“李叔也想把春哥兒培養成一代聖君,但你娘,不給李叔機會啊!”
李修輕撫了一下小天子面龐,就如曾經言傳身教,悉心教導時一般。
說到這,李修卻是一嘆:“這樣也好,若真讓你娘成功了,天下大亂,外寇叩邊,春哥兒你或許連性命都保不住。”
“現在至少,李叔還在,給不了你權勢,也能讓春哥兒富貴平安一生。”
言至於此,李修緩緩起身,目光最終定格在王承恩身上,不容置疑的聲音,亦是隨之響起:“傳百官入殿!”
聞此言,王承恩亦是一顫,闇然難掩,聲音嘶啞,高呼:“百官入殿!”
聲音傳至殿外,這時,跪伏的文武百官,才緩緩起身,文武分列,武以徐楓爲首,文以來宗道爲首,緩緩步入了這皇極殿中。
王承恩聲音已然有些顫抖,他再次高呼:“百官參拜!”
此刻,文臣武將,卻是紋絲未動,直到李修眼神示意,文臣武將,才緩緩跪倒,一如往常朝議一般,高呼吾皇萬歲,不過,這高呼之間,卻是隱隱可聞哭腔之聲音。
誰都知道,這,或許就是大明朝,最後的一次朝議了,也是他們,最後一次,參拜大明天子,改天換日,就在此時了。
“禮畢!”
王承恩再高呼,淚水滴落,王承恩緩緩從一旁托盤上,顫抖着手拿起這一封退位禪讓之聖旨,身軀,都有些止不住的劇烈顫抖起來。
“諮爾秦公: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亂茲昏,羣凶肆逆,宇內顛覆……賴秦公神武,拯茲難於四方,惟清區夏,以保綏我宗廟,豈予一人獲乂……
今王欽承前緒,光於乃德,恢文武之大業,昭爾考之弘烈……
天之歷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天祿永終。君其祇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
當最後一字落下,王承恩,已是淚流滿面,他緩緩轉身,顫抖着將這封禪位詔書,遞到了李修面前:“秦公,領旨吧!”
李修轉身,看向小天子,深深一鞠躬,那一封禪位詔書,亦是握在了手中。
佇立片刻,在羣臣注視之下,李修才緩緩轉身,而此時,滿朝文武,亦是接連跪倒,再一次高呼。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不過這一次,高呼之對象,儼然已經不是大明天子,而是接受大明天子禪位的李修!
在這高呼之間,法理大義上,已然退位的小天子,在顫顫巍巍的王承恩攙扶下,落寞的從側門而去。
在這個時候,卻也未曾引起一絲一毫的關注。
“諸卿免禮!”
李修端坐龍椅,俯瞰羣臣,緩緩吐出四字。
文武百官起身,恭恭敬敬的佇立朝堂,一形鋭欤镜靡鉂M與興奮激盪,亦是溢於言表。
文臣一側,則是神色各異,有欣喜者,亦有悲嗆者,更多的,則是面無神色,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者。
“朕初即位,朝堂諸事,按以往慣例而行,登基大典,由內閣擇吉日操辦。”
“臣領旨!”
來宗道與劉起元以及錢謙益一干閣臣,亦是立馬站出,躬身領旨。
此刻,李修目光卻是定格在內閣閣臣,禮部尚書錢謙益身上,此人蔘未參與太后之事,李修並不在意,李修所在意的,是其幾乎爲江南士紳魁首的身份。
江南混亂不休,但,自太后將錢謙益及一干江南文臣,調入中樞,江南之亂,便幾乎平息大半,其原因爲何,無疑是顯而易見。
“朕早聞錢大人之財學,登基詔書,就勞煩錢大人親擬了!”
片刻之後,李修纔再次出聲。
此言一出,錢謙益臉色煞白,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神色漠然的李修,他毫不懷疑,只要他敢推脫,後果絕對是身首異處。
見到錢謙益的猶豫,李修眉頭一皺,聲音儼然低沉了不少。
“怎麼,錢大人是不願意嘛?”
“臣……臣遵旨!”
錢謙益噗通一下跪倒在地,顫顫巍巍的高呼。
“甚好!”
點了點頭,李修這一次,則是將目光,放在了朝堂上的一形鋭焐砩稀�
望着這難抑興奮激盪的武勳,李修目光微閃爍,隨即道:“傳朕旨意,命各地衛所營兵,進入全面備戰狀態,若有擾亂天下者,盡誅之!”
“末將領命!”
袑Z高呼。
李修嘴角微揚,點了點頭,環視羣臣:“如今國事艱難,望爾等齊心協力,共渡難關。”
“此等特殊之際,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想必無需朕多言!”
言至於此,李修驀然起身:“今日之朝議,就暫且至此,諸卿各回各部,安撫臣民,履行職司!”
“散朝吧……”
……
第三百六十八章 昭昭日月,武卟。�
靖武二年,七月初七。
這本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情愛節日,在民間,也被賦予了諸多美好的寓意。
如祈福許願,乞求巧藝,坐看牽牛織女星,祈兑鼍墸瑑ζ呦λ鹊取�
可就是如此一個頗具浪漫色彩的傳統節日,在如今的京城,所謂浪漫寓意,已然蕩然無存。
“駕駕駕!”
“讓開!讓開!”
一隊隊緹騎,手持榜文,飛奔於京城各個邸報處,將一份份榜文貼於邸報處。
更是有一隊隊緹騎,飛奔過洞開的京城九門,朝各地而去。
毫無疑問,猜測議論已經得到發酵的京城,每一處邸報處,榜文一張貼,大量士紳百姓便圍攏而來。
“諮爾秦公…………昔者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
有文人高念出聲,不過唸了第一句,那文人便噗通跪倒在地,絕望高呼:
“僮哟蹏坏煤盟腊。 �
“放肆!”
看守邸報之逡滦l,頓時暴喝,刀鋒拔出,架在了這文人脖頸。
“堂堂大明國公,深受皇恩,竟行篡國之事,此舉,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那文人毫無畏懼,直面刀鋒:“縱使殺了吾又如何?”
“天下悠悠之口,爾等還能盡堵住不成?”
“當街辱罵詛咒陛下,實乃大不敬之罪,押下去,老子看你到了詔獄,是不是還這般硬骨頭!”
兩名逡滦l衝出,將這文人摁住,五花大綁,淪爲階下囚般被押走。
如此之景,這邸報處圍攏的人羣,亦是爲之噤聲,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但,大明小皇帝禪位秦公,大明亡了的消息,卻是如龍捲風一般,以一處處邸報榜文爲中心,極爲迅速的向整個京城,乃至整個天下蔓延開來。蔓延開來。
歡喜者有之,憤怒者有之,漠視者,更是有之。
一時之間,京城,天下,皆是風起雲湧,暗潮湧蕩。
但不管天下如何,這性質註定的篡國之舉,卻依舊穩若泰山的進行着。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恆者,久也,意在永恆綿延,國號,定爲“恆”!”
“諸卿以爲如何?”
秦公府書房,李修環望內閣諸臣以及武勳袔洠従彸雎暋�
此言出,無論是內閣諸臣,還是武勳諸帥,此刻,臉色皆是微變,日月,這二字,似乎,太過敏感一些。
“陛下,日月爲明,我朝新立,國號與舊朝有近,是否……”
最終,還是徐楓站了出來,躬身拱手,小心翼翼的出聲。
“無妨。”
李修輕搖頭:“朕既然篡了這大明天下,又何需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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