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大人!”
此時,府外,突有聲音響起。
“大人,武院又派人來了!”
此言出,原本還皺着眉頭思慮着的徐楓,頓時站了起來。
“快,就說本督不在,去宣府巡視去了!”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數千年未曾解決的難題!
田野鄉間,一隊鐵騎慢悠悠而行。
李修跨坐馬背,在序T簇擁之下,環視着這田間鄉野。
入目的,已然不是各城中的喧囂繁華,而是讓人沉醉的安寧。
青山綠水,炊煙鳥鳥, 一切,似是美如畫。
只不過這畫中,是衣不蔽體的百姓,是難遮風擋雨的茅草屋。
骨瘦如柴的漢子,赤裸上身,朔朔北風之之中,在田野勞作, 而田土, 是那種一看就知道, 註定不會有太多收穫的下田!
而縱使是下田,他們能夠留下自用的,也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甚至,連勉強果腹都難以做到。
光着身子,滿身泥濘的孩童,在田野燃起火堆,圍着烤火去寒,玩耍嬉戲,滿眼童真的他們,似乎, 完全還不知道, 他們的未來, 也將被圈定在這貧瘠的土壤之中,掙扎求生,苦活一世!
此景入眼, 李修漠然的神色,亦是微微變化,他從不否認,自己是一個自私自利,漠視人命的人。
但,在其位,制渎殹�
大權盡掌,他又豈會對這些底層的掙扎,沒有感觸。
可憶往昔,似乎,他所做的一切,什麼大捷,什麼整頓,什麼改革,至少在目前,乃至未來頗長的一段時間,對這些底層百姓的生活,並不會有太多改變。
甚至,戰亂,改革的反噬,官僚的抵抗, 只會讓這些底層百姓的生活,更加煎熬。
故而,他的存在,至少在目前,對這個民族的底層百姓而言,改變並不大。
但事實上,在北疆,除了軍隊是他秦公最大的根基外,這些底層的百姓,也大都是他最堅實的擁護者。
其原因同樣也很簡單。
只是因爲,他的存在,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本來綿綿不休的邊患,剿滅鎮壓了絕大部分席捲數地的賮y。
讓這些百姓,在苦苦掙扎求生的時候,不至於再遭不可避免的橫禍。
畢竟,邊患,是家破人亡,賮y,同樣也是家破人亡。
縱使家破人未亡,也難以避免被攜裹的下場。
思緒紛飛,天間,亦是不知何時突然飄落雪花,李修抬手輕觸,雪花落在指尖,很快,便融化成了一抹雪水。
“下雪了!”
有親衛將士忍不住出聲。
“是啊,下雪了。”
李修亦是回應,望着這驟來的漫天飛雪,喃喃自語:
“靖武元年,也快要過去了!”
靖武!
這是多麼美好的願景啊!
心中驀然惆悵,再環視一眼這個不知名的小村莊,李修亦是忍不住輕嘆一聲。
路漫漫其修遠兮。
他的路,還很長很長!
曾經確定且堅定的方向,如今也似乎,不太確定了。
“將軍,風雪太大,還是找戶人家歇息一下吧!”
有將領策馬上前,朝李修拱手道。
李修瞥了一眼村莊中那破敗的茅草屋,正欲拒絕之時,隨即,似是想起了什麼,點了點頭,隨即,指向村頭的那一座茅草屋:“就去那家吧。”
“遵命!”
領下命令,那將領便立馬率數名將士朝那戶人家策馬而去。
李修環視一眼四周,亦是策馬而動。
一座不大的茅草屋,裏面卻足足擠了六個人。
一個滿頭白髮,駝背的老太太,一個赤裸上身,骨瘦如柴的中年漢子,一個穿着草裙,緊緊拉着三個半大小子。
此刻,一個個皆是滿臉驚恐絕望,儘管那將領還在不停解釋,但這戶人家,卻已經全都跪倒在地,哀求饒命。
“將軍!”
親將明顯有些尷尬,領命而來,卻連這點事情都沒辦好。
注視此景,李修此刻,亦是不由有些恍忽。
當年,驟然淪落到這人喫人的時代,他,何嘗不是這般顫顫驚驚,小心翼翼,何嘗又不是這般艱難的掙扎求生着。
不過,他比較幸撸具^去了。
不然的話,也不可能有如今威震天下的秦國公,有的,只是荒野的一具枯骨。
而他們……
無疑是不幸的,或者說,在這個時代,天底下,所有的老百姓,都是不幸的。
“軍爺饒命啊!”
“軍爺,饒命啊!”
“軍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俺們吧!”
“都閉嘴,風雪交加,我等只是在此避避風雪,沒有別的意思!”
那親將再也忍不住,直接呵斥一聲,這時,這一家子,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房間不大,一側是稻草鋪成的土炕地鋪,連塊像樣的牀單都沒有,另一側,也是一個竈臺,一些如廢品一般的鍋碗瓢盆雜亂擺放,角落裏,還堆着一堆柴禾。
這一家六口,擠在竈頭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對這副場景,李修倒也沒有什麼驚訝,這纔是這個時代最真實的樣子,記憶中那些古代電視劇中的古風小院,基本上不存在,至少,不存在於這種荒野山村之中。
環視一圈,李修便隨意坐在了這土炕之上,隨即,朝那明顯爲一家之主的中年漢子招了招手。
見狀,那中年漢子忙不迭彎腰走來,隨即噗通跪倒在地。
李修擺了擺手,一旁親衛,立馬從屋裏角落拿來了一個小板凳,擺在了中年漢子面前。
“坐。”
李修惜字如金。
這中年漢子勐的一磕頭,隨即,顫顫巍巍的坐在了這小板凳上。
“家中有幾畝地?”
李修緩緩出聲。
話音落下,這漢子又連忙跪倒在地:“回大人話,小的家中有四畝下田。”
李修皺眉,再問:
“佃戶還是自家的?”
“小的是鎮上吳財主家的佃戶!”
李修再問:“佃租多少?”
漢子臉色一苦,也不敢隱瞞:“十抽八!”
此言出,李修之神色,亦是驟然面若寒霜!
他自然不是什麼何不食肉糜的蠢貨!
一畝地,產量大概爲三石,而這,還是收成好的情況,絕大部分時候,都難有三石,更別說還是土地貧瘠的下田了!
能有兩石,都是頂天了!
而一石,相當於現代七八十公斤左右。
也是說,一畝地,只有只有區區三百餘斤米。
佃租十抽八!
意味着,眼前這漢子,辛辛苦苦忙一年,到頭來,一畝地,到手的,也只有區區幾十斤米!
縱使是五畝地,也只有區區一百來斤!甚至還不到一石!
軍中伙食標準,一人一天三升米!一月,則是九十升,即九鬥,爲0.9石!
軍中一個普通士卒,區區一個月的口糧!
則是眼前這一家六口,一年的生存口糧!
顯然,這絕非是特例!
而是大明天下無數百姓的現狀!
但可悲的是,大明的田畝稅率,並不高。
只有區區三十稅一!
可,大明立國兩百餘載,延續至今,事實上,百分之九十的百姓,因土地兼併,都享受不到這個微薄的稅率。
因爲,佃戶,沒有土地,是不用交田畝稅的!
但,不用交稅,卻還有役,自一條鞭法實施,役也被攤入了田畝,沒有土地的佃農實際上雖不需要服役,但地主通常會把役轉嫁給佃農。
這意味着什麼,無疑也很是清晰。
活着。已經是極爲艱難了!
還需要承擔各種差役!
而,整個大明天下,真正的自耕農,經過數百年的土地兼併,官商勾結,恐怕已經十不存一!
也就是意味着,大明,百分之九的百姓,與這位漢子過的生活,都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地主的仁慈與否了。
是十抽九,還是抽八,抽七,或者抽六……
如此,那些所謂的佘姡瑺懞蝿虞m聚袛凳f,惹得數地糜爛,原因無疑是顯而易見。
如此,爲何好的政策,都難以執行下去,亦是顯而易見。
大明,統治的,不是這無數大明百姓,而是大明的地主階級!大明的根基,也已經是大明的地主階級。
若是當政者,不爲自家的根基地主階級指@鵂懰^的大明百姓指@�
能做到嗎?
顯然不可能做到。
會有人背叛階級嘛?
肯定會有,但,終究也只是少數。
少數能讓多數屈服嘛?
個人能讓階級屈服嘛?
顯然不可能。
順着這個聯想,李修驀然發現,數千年青史,幾十個王朝,似乎,從未徹底解決過這個問題。
所謂王朝更替,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無非就是地主階級蔓延擴大,慢慢成長至巔峯,讓天下的無數底層螻蟻活不下去了,然後,便是王朝末年,天下大亂!
可天下大亂,爲了打天下,野心者,又不得不與地主階級合作,直到奪得天下,撐過一劫的地主階級,再開始成長蔓延擴大的過程,再開啓一個輪迴!
爲何說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大勢所趨,人力根本無法違背?
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從來就不是什麼歷史規律,只是一個人性驅使下的利益階層的輪迴而已!
上一篇:开局绑了女总裁,我成了大反派
下一篇:娱乐:毒奶型歌手,求求你别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