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對袁崇煥的這般模樣,代善一向是極爲不恥的,這天下的士大夫普遍就這個德性,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弄得跟個被強迫的貞潔烈女一樣。
儘管不恥,但顧忌袁崇煥在這遼鎮的影響力,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認了。
卻沒想到,今日竟主動出謩澆撸�是如此狠毒的禍國之言!
如此改變,儘管不知原因爲何,但代善自然是喜聞樂見,但,也僅僅是喜聞樂見了,蒙古出動,能成破局之機,但也要讓他們出動纔行。
漠北漠南之戰才結束不過一年多,威懾尚在,數次遣使,幾乎搬空了半個後金國庫,使盡各種手段,才勉強讓那些蒙古部落做到出工不出力,
真要讓他們轉身去打大明,那無疑是一件難於登天之事!
“林丹汗不是傻子,絕對看得懂大局的,現在不敢動,只是因爲漠南數部都還被大明壓制着,只要想辦法勸動漠南這幾個蒙古部落……”
言至於此,袁崇煥沒再多說,遼鎮與蒙古從始至終就沒有太多聯繫,縱使他想影響蒙古,亦是有心無力。
但後金不一樣,經營蒙古多年,就算被李修橫掃一次,但在蒙古絕對還是有不小的影響,不然的話,這一次,那些蒙古部落也不至於出工不出力。
只不過,袁崇煥覺得,說動那些蒙古部落的代價,恐怕是極大,甚至都會讓後金傷筋動骨,不然的話,他能想到的事情,他就不信眼前這代善會想不到。
只不過,現在恐怕也由不得他了,山海關之戰拉鋸僵持,再拖下去,就真的什麼都完了!
“本汗再安排人走一趟!”
代善深深的看了眼前袁崇煥一眼,他突然有些明白,爲何袁崇煥會有這般改變了。
恐怕是不願遼鎮就這般被他後金潛移默化的影響乃至吞併!
蒙古叩邊,威逼京城,天下大亂的話,一旦攻破山海關,藉着清君側的大旗,還有遼鎮漢人的身份,在那中原,遼鎮的人心優勢,可比他後金要強得多了!
破天下局,同樣,也是在破他遼鎮的死局!
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此局一破,遼鎮,真的就從死局之中硬生生的走出了一條生路了!
諸多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代善深藏心底,眼下,尚需兩軍同心協力,至於破天下局,一旦成功,對他後金,也同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遼鎮如何,未來如何,那也得有機會抵達纔行!
不破眼下之局,就沒有以後,沒有未來!
什麼謩潱颤N算計,都是虛妄!
“那就麻煩大汗了,若有什麼需要本督出力的,大汗儘管通知一聲。”
袁崇煥朝代善拱了拱手,便轉身走出了這中軍大帳。
此刻,戰爭依舊在持續,縱使僵持拉鋸,縱使傷亡慘重,縱使明知戰果寥寥,但誰也不願下令讓這場戰爭暫且停止。
這一次,真的是後金與遼鎮最後的機會了。
錯過了,那就真的是徹徹底底的等死了!
“呼……”
望着那山海關上高高飄揚的日月大明旗,袁崇煥長吐一口氣,眉宇間,卻是有着一抹以往極其少見的冷色。
一步錯,步步錯,都已經錯了,哪裏還能一直自欺欺人!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的亂,已經受得足夠多了。
從當初的坐視旁觀,到後來抱着妄想放任京軍進駐山海關,再到後來坐視後金對遼鎮的吞併影響……
自欺欺人太久了,他,真的不能這樣下去了。
神色恍惚片刻,袁崇煥神色愈發堅定,曾經的那繚繞不去的自責憂慮,在這一刻,似是徹底散去。
遺臭萬年,那就遺臭萬年吧!
……
第兩百九十一章 一百天
夜晚。
夜空一如既往的璀璨,濃濃的硝煙與血腥,依舊在這片夜空之中繚繞盤旋,經久不散。
扶風城外,軍寨橫列,火光閃爍之間,一隊隊披甲執銳的將士巡守而行, 金戈鐵馬之氣息,亦是盡顯而出。
金鐵交鳴聲於夜空飄蕩,校場之上,一道道刀光如流水般傾瀉而出,而在這刀光之下,李定國狼狽至極的艱難支撐着。
最終, 那如流水般傾瀉的刀光,卻是戛然而止,李定國整個人,亦是如失控的沙袋一般,倒飛而出,最後,卻只見李修一步邁出,瞬息之間,便跨越了數丈之遠,刀光一閃,失控倒飛的李定國,便穩穩落地。
“將軍武藝高強,世間罕有, 末將佩服!”
“世間罕有……”
李修輕笑一聲,歸刀入鞘, 卻是沒有言語。
武藝一道, 他想要的,不是世間罕有啊!
世間罕有到沒有前路可尋,這種巔峯, 握着又有何用……
十二正經盡皆貫通,周天圓滿早已成,奇經八脈,也已貫通圓滿,周天圓滿之上,再添周天之圓滿,匯合之下,已然形成了一個由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形成的大周天圓滿。
當然,這個大周天圓滿,是李修自己起的一個名字。
這個境界,縱使他立在權利的巔峯,世間一切皆任取任奪,但,他依舊尋不到太多關於他這個武功境界的記載。
同樣,武功修爲至這般地步,前路爲何,他也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頭緒。
經脈未曾貫通之前,他還能循着經脈的存在,一點一點的自我摸索前進。
如今,人體十二正經, 奇經八脈,盡皆貫通,一個完美的大周天循環已成,如此武功,以一敵百,似乎也不是幻想,而是已然可以確定的事實。
但前路爲何,卻也已經沒了任何可以摸索的依據,也沒有任何前路可循。
巔峯巔峯……
似乎,他就真的已經抵達了武學的巔峯,放眼望去,再無任何前路了……
種種思緒一閃而逝,李修亦是忍不住輕嘆一聲,望着深邃之夜空,儼然有些出神。
見狀,李定國亦是默不作聲的立在一旁,默默等待着。
“之前,逡滦l來報,建奴那邊聯繫了蒙古,送上了大批金銀物資……”
“你說,蒙古南下的可能性,有多大?”
寂靜之間,李修卻是突然緩緩出聲,似是在問李定國,又似乎是在問自己。
“徐督師漠南演兵之後,漠南蒙古各部,也都乖乖派出了鐵騎,開赴遼東……”
“但之前山海關來報,說是蒙古已經有通敵之嫌,數萬鐵騎,在遼河已經和建奴鑲白旗糾纏了大半個月,都沒有一點進展……”
“漠南蒙古如今應該已經有了小心思了,至於會不會南下,末將不敢擅自猜測。”
“不過末將以爲,漠北的林丹汗,當初隨將軍您征戰之時,就多有動作,再加之其蒙古大汗的名義,末將以爲這林丹汗不得不防!”
“說得不錯。”
李修讚許一句,看着那火光熊熊的扶風城,幽幽出聲:“林丹汗志氣不小,一直試圖統一蒙古諸部,當初被後金擊敗,殘兵敗將逃遁漠北,都未曾放棄統一蒙古的想法。”
“經漠南漠北兩戰,實力壯大了,這段時間,在漠北,林丹汗也不消停啊,四處征伐,吞併了不少部落,已經成了大患了!”
“林丹汗戎馬一生,不可能看不出如今大明之憂患,坐視旁觀,不太可能!”
“本將估計,林丹汗之所以一直未動,估計是不想當出頭鳥,他是在等着漠南諸部動起來,纔會跟着渾水摸魚!”
李定國有些疑惑:“漠南各部現在主力盡在遼河一帶,雖然有通敵之嫌,但徹底撕破臉皮的話,他們應該沒這個膽子吧?”
“他們是沒那個膽子!”
李修長吐一口氣,眉宇間,亦是清晰可見一抹難以散去的疲憊:“但有人一直慫恿壯膽的話,那可就說不定了!”
“他們是怕本將,但,有時候,越怕,殺心就越重!”
聞此言,李定國心頭一顫,跟隨出征,軍國大策,皆沒有避他絲毫,蒙古南下,意味着什麼,他又怎麼會不清楚!
大明,任何一環,都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了,再也沒有多餘的力量,來應對蒙古的南下了。
可蒙古南下無人擋,那瞬間就會是全面崩盤!徹徹底底的天下大亂!
思緒流轉,李定國眼眸中,亦是浮現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你怕了?”
李修瞥了一眼李定國,淡淡的吐出幾個字。
“末將不敢!”
李定國跪倒在地,臉色煞白!
“哈哈哈哈……”
李修大笑幾聲,隨即道:“怕才正常,如此局勢,誰能不怕!”
“你放心,有本將在,這天,塌不了!”
隨即,李修神色驟冷,望着眼前這座匯聚了十數萬大軍的扶風城,神色愈發冰冷,只是眼眸深處,一抹憂慮之色,卻是經久不散。
……
紫荊關。
烈陽高照,距離紫荊關不遠處的官道之上,一隊鐵騎飛奔而來。
“督師,前面就是紫荊關了!”
有將士出聲彙報。
徐楓點了點頭,望着不遠處肉眼可見的居庸關,眉宇間,亦是難掩深深的疲憊。
按理說,他爲薊鎮督師,是不可能出現在紫荊關的,但,薊鎮督師,已是從前了。
當初秦國公率軍出征,總督天下兵馬,平定天下,震動了天下,但那時候,還有一道旨意,在當初的喧囂之中,悄無聲息的抵達薊鎮。
而他,也從薊鎮督師,搖身一變,成爲了三邊總督,而且還是史無前例的三邊總督!
授尚方寶劍,總督薊鎮,大同,宣府軍務!
一個史無前例的職位,一個在如今這個特殊時期誕生的特殊職位。
在這個特殊時候,修哥把他提到這個職位之上,是要他做什麼,他又豈會不明白!
毫無疑問,是爲了防備草原的蒙古部落!
從草原叩邊,至京城,小路千千萬,但可供大軍通行,長驅直入之路,只有寥寥幾條。
要麼從古北口,喜峯口,通過薊鎮,最終抵達京師。
要麼,從張家口入關,至居庸關,再抵達京師。
要麼,從大同入關,至紫荊關,再至京師。
最後,則是從遼東走廊,至山海關,再至京師。
山海關自然是可以排除在外,而剩下的三條路,無一例外,皆在大同,宣府,薊鎮統轄範圍之內。
而現如今,除了薊鎮尚且兵強馬壯以外,大同宣府,皆因當初周遇吉當初入陝平叛,帶走大部分精銳,而導致防禦空虛,後來雖調回部分精銳,李修也下撥銀兩,調派兵將,但,大同宣府兩鎮,無疑還是防務空虛。
更別說,還是在如今這個特殊時期,不知道多少心懷叵測之人蠢蠢欲動。
如此之三邊總督,在這個時候,意味着什麼,自然是無比之清晰。
不是史無前例的龐大權利,而是,重若泰山的責任!
漫長至極的防禦線,爲數不多的兵力,卻要抵擋不知道會從哪裏冒出來的草原鐵騎,且,叩關者,兵強馬壯!
如履薄冰,如臨深淵!
亦是絲毫不爲過!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拉攏蒙古各部,安撫蒙古各部,避免戰爭爆發的同時,儘可能的整頓加強三鎮防務,準備面對戰爭!
“一百天!”
望着那巍峨的紫荊關,二娃子在心中默唸,滿臉決然!
一百天時間,便是他修哥給他的期限。
不管蒙古會不會叩邊,一百天之內,絕不許任何一個蒙古兵,抵達京師!
他……必須要做到!
縱使是死,也要過了一百天,才能死!
第兩百九十二章 若天子未曾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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