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章水墨
再加之客兵作戰, 難得本地衛所配合, 戰果雖然輝煌,但往往都難盡全功。
諸如李自成,張獻忠,王嘉胤,王大梁這些風光一時的草頭王,雖然勢頭被摁下去,但難盡全功之下,死灰復燃,亦是常有之事。
直到李修輔國理政,乾綱獨斷之下,將周遇吉這個武人,強行推到了三邊總督之位上,又增派了一營京軍,這種局面,才真正得到改觀。
也就是到了這個時間點,平僦謩荩耪嬲饬x上有了質的進展。
不到半年時間,大半個陝西,便被清掃一空,曾經顯赫一時的王嘉胤,王大梁,趙四兒相繼敗亡!
時至如今,事實上,民亂最爲嚴重的陝西,平賾鹁郑瑑叭豢梢哉f是接近了尾聲。
碩大的陝西,雖說小股佘姡匀徊辉谏贁担嬲愕蒙铣蓺夂虻模仓皇O铝死钭猿蓮埆I忠兩部。
而李自成張獻忠兩部,現如今,在重兵合圍剿殺之下,儼然也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近十萬大軍,行四面合圍之策,已然將李自成張獻忠兩部封鎖在了平涼府中。
毫無疑問,至如此境地,完全可以說是勝局已定。
但現如今,局勢,似乎有些超出了周遇吉這位三邊總督的掌控。
綿延軍帳呈列,兵戈遊曳,戒備森嚴,中軍帥帳之中,周遇吉一身甲冑,立於輿圖之前,注視着已然成型的口袋陣,眉宇之間,亦是難掩豪情。
李自成張獻忠兩倨蕉ǎ勎魅持亂,亦是可以說是徹底平定!
剩下的小股倏埽嗍菗]手可滅!
他這個頂着重重壓力上位的三邊總督,也算是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報!”
“報!總督大人,佘姉壋橇耍 �
聞此言,周遇吉眉頭一挑,一把抓過斥候手中的軍情奏報,掃了一眼後,眉頭亦是忍不住一皺。
“不應該啊……”
注視着眼前的軍情輿圖,周遇吉明顯有些疑惑。
輿圖之上,小半個平涼府已經被官軍佔據,現如今,兩部佘婋m還佔據幾座城池,但,在生路被封鎖的情況下,不應該是步步頑抗,後方尋求生機嘛?爲何會未戰先棄城?
目光環視之間,周遇吉似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亦是瞬間難看至極。
“速速派人趕赴銅川……”
話未說完,一道淒厲的聲音便打斷了周遇吉的話。
“銅川急報,銅川急報!”
淒厲的聲音尚在耳邊盤旋,便只見一道血色身影闖入營帳,一把跪倒在地。
“大人,靖虜衛指揮使王林通儋u國,與俦Y應外合,銅川……銅川失陷了!”
此言入耳,周遇吉如遭雷劈,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放肆!該殺!畜生!”
連喝數聲,亦難宣泄周遇吉心中怒火絲毫!
苦心積慮,征戰數月,好不容易纔徹底將兩部倏苴s進了口袋之中,明明是萬無一失的甕中捉鱉,卻這鱉,還沒來得及捉,這甕,便自己裂開了一道口子!
萬無一失的勝券在握,就這般沒了!
“具體什麼情況?”
強壓怒火,周遇吉幾乎是咬着牙吐出這幾個字。
“回稟大人,末將奉命駐守東城門,靖虜衛駐守西城以及北城門……”
“時至半夜,靖虜衛與傺Y應外合,俦氤牵⿲⒙什繆^力抵抗……”
隨着這將領一字一句的訴說,周遇吉臉色亦是愈來愈難看。
“傳令,命騎軍營速速趕至銅川,務必咬住佘娭髁Γ祚R趕赴鳳翔府,命鳳翔衛……”
言至於此,話音卻是戛然而止,周遇吉神色卻是突然有些陰晴不定,命令下至一半,傳令兵也是有些不知所措。
靖虜衛叛變,銅川失陷,毫無疑問,此時此刻,兩部佘娭髁Γ^對已經是困龍昇天,揚長而去!
若僅僅是這般,還算不得什麼大事,大不了率軍追擊,再來一戰而已。
可,靖虜衛叛變……
這背後透露的含義……
此刻,周遇吉卻是驀然轉身,再次看向了那一副軍情輿圖。
陝西三邊重鎮,大大小小數十衛所,遍佈了陝西各處要地!
靖虜衛,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此時此刻,最爲重要的,似乎並不是追擊殘寇,而是……靖虜衛爲何會叛?
幾乎是瞬息之間,周遇吉的目光便匯聚在了桌案上的那一封朝堂決議之上。
南京京營,數十名官員以及數百位將領被去職調查!
思慮之間,周遇吉神色亦是愈發難看。
兔死狐悲,狗急跳牆!
他雖考慮到了這一點,但本想着一戰盡全功,再攜大勝之勢,行雷霆手段直接解決諸衛之事,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兔死狐悲來得這麼快!來得這麼洶湧!
直接將他苦心佈下的剿僦郑苯颖缐模�
“讓陝西各衛千戶以上將領至延安府……”
言至於此,令卻是再次戛然而止,周遇吉緊盯着這副軍情輿圖,注視着那一個個分佈要地的衛所,許久過後,聲音纔再次響起。
“傳令,命王侯率本部騎兵,快馬奔赴漢中,務必咬住佘娭髁Γ �
“命李志率破虜營開赴潼關,接管潼關守備!”
“命牛虎率……”
一連串命令下達,周遇吉沒有絲毫停頓,快筆疾書,一封信,亦是遞到了眼前傳令兵手中。
“立即派人快馬趕赴京城,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這封信送至秦公手中!”
“遵命!”
士卒離去,周遇吉卻是依舊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軍情輿圖。
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犯了致命的錯誤!
他本以爲自己可以攜軍威暫時壓制住這些驕兵悍將,待到徹底解決賮y之後,再解決這些衛所弊病。
但他卻忽略了,叛亂不休之地的衛所兵將,久經戰爭血腥,可不是江南之地承平已久的爛貨!
見慣了生死,用命搏富貴,朝廷律法,禮義廉恥,這些東西,對他們的約束力可並不大!
而陝西常年以來的遍地叛亂,則更是給了他們極其從容的大環境!
對比之下,賮y,只能說是小患了,短時間內,釀不成大禍。
但以現如今的局勢,陝西三邊,數十個衛所,稍有不慎,那就是一場滔天大禍!
而且,最讓周遇吉擔憂的便是,他似乎,誤導了秦公,當初,他可是信誓旦旦保證,整軍大策之下,陝西,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可現如今……
刀已落在了江南,朝廷重心,也放在了江南……
可他……信誓旦旦保證不會出問題的陝西,卻捅出了這麼大簍子……
“傳令下去,命陝西所有衛所千戶以上將領,皆入三邊總督府議事!”
許久,周遇吉才長吐一口氣,目光堅定,緩緩吐出這一句話。
第兩百七十二章 洪承疇
京城北郊,寬敞筆直的官道之上,數十騎策馬飛奔,卻是引得不少百姓爲之側目。
騎兵皆是一身甲冑,明顯是殺伐銳士,而爲首者,竟着一身儒袍, 明顯的文人着裝。
京城腳下,誰不知道,自秦公掌權,文人領兵,便成了過去,在如今的京城,文官領兵,可謂是極其罕見。
“大人,前面就是京城了, 朝廷律令,外兵無令不得入京,我等就護送至此了!”
當巍峨京城出現視野,其中一名騎兵突然策馬上前,朝那文官拱了拱手。
“路途遙遠,倒是勞煩將軍你們了。”
洪承疇拱了拱手,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一點碎銀,數目不多,算是給弟兄們路上的盤纏了。”
將領一愣,隨即接過錢袋便朝洪承疇拱了拱手:“大人保重!”
“保重!”
洪承疇朝序T兵拱了拱手,直到序T調轉馬頭,揚長而去,洪承疇才緩緩轉身, 注視着遠方的京城,目光閃爍, 好一會, 卻是突然搖了搖頭, 輕嘆一聲。
何謂世事無常?
他洪承疇,就是徹徹底底的世事無常!
少年貧寒,得貴人賞識,苦讀詩書,倒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連捷登科,殿試二甲第十四名,賜進士出身。
初授官便入了刑部清吏司,隨後更是屢屢得貴人賞識,一路飛黃騰達,短短數年,便官至陝西督糧參政,官至正四品!
這般官途,不可謂不順暢!
可世事無常,隨着朝堂動盪,曾經賞識他的貴人一個接一個落馬,甚至,他都爲此而被牽連,一個陝西督糧參政,從天啓六年,跨越兩朝,至如今靖武朝,還是督糧參政,紋絲未動。
甚至,隨着武勳崛起,他督糧參政的權利,都被武勳瓜分,幾乎成了個擺設。
朝中無人支持倚仗,地方又是叛亂不休,武勳勢大,飽受排擠。
如此,他幾乎都以爲自己的仕途,就此斷絕。
可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新任三邊總督上任,而且還是破天荒的武人擔任。
在徵調官員重組三邊總督府之時,恰巧將他列入了徵調名單之中。
毫無疑問,這一次徵調,對所有被徵調的文官而言,是一個艱難的選擇。
畢竟,這位三邊總督,可是武人!
而且,兴苤@位三邊總督,還是當今輔國理政的秦國公之心腹!
接受徵調,無疑是屈服於武人之下,在文貴武賤的風氣還未徹底散去的大時代,意味着什麼,很是清晰。
拒絕徵調的話,後果同樣很明顯!
陝西武勳勢大,如今之京城朝堂,那秦國公更是已經一手遮天!
拒絕,顯然將意味着自決於仕途,自決於大明!
從此,恐怕只能悠閒鄉里,與權利,徹底劃清界限了。
如此抉擇,怎麼選擇,自然很是清晰。
洪承疇選擇了從心!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選擇了從心之後,他的仕途,似乎,又要飛黃騰達起來了!
洪承疇低頭望了一眼手中的這封信,這封由三邊總督親筆所寫的推薦信。
向如今一手遮天的秦國公,推薦他……洪承疇!
“呼!”
長吐一口氣,洪承疇輕撫了一下信封上的細微褶皺,目光趨於堅定,策馬飛奔而去。
……
“洪承疇?”
聽到這個名字,李修眉頭一挑,稍顯詫異。
“回稟老爺,那官員確實是名爲洪承疇,說是三邊總督推薦而來的……”
接過王五遞來的信封,李修隨手拆開信封,一閱之後,眉宇之間,亦是隨之浮現了一抹思慮之色。
洪承疇此名,毫無疑問,青史之上,亦是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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