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彩斑斓的红
“所以,他便抓到了這最‘倒黴’的籤。”
鄭大夫並沒有繼續講下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攥緊的拳頭劇烈顫抖,似乎說出接下來的話需要巨大的勇氣。
終於,這位期頤老人張開了顫抖的嘴脣,竟然有些哽咽:
“大仇得報,師孃在收到消息後,便換上鳳冠霞帔,自縊了。”
鄭婉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半蹲在鄭可夫前,握住他的手:“爺爺,別說了。”
她終於明白鄭可夫爲何對家人避而不談了,說出這些猶如刀般的話,剮骨鑽心!
“大東亞精武協會會長被殺,在當時可是不小的轟動;對於那羣想要立威的鬼子來說,是不可原諒的。”
“奈何大師兄在殺人之後,便隱姓埋名,離開了這是非之地;於是他們便將怒火發泄在了我鄭家之上。”
鄭可夫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林青,一字一句的說道:
“鄭氏八極,九十七口,寧死不屈,戰死於鄭家堡,倖存者一人。”
說罷,他顫顫巍巍的解開了上衣紐扣。
望向胸口那觸目驚心的槍傷,林青眼皮一跳。
鄭可夫咧嘴一笑,“我邭夂茫焐呐K在左,苟活了下來,也可能是老天不忍吧。”
“之後我便換了名,苟且偷生,剩下的事情你在門外的照片上應該也看到了吧?”
林青點了點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此時的他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鄭氏八極的經歷,何嘗不是傳武的經歷?
爲了保全傳承,一脈人甘願受死。
而這,又何嘗不是華夏人在面臨國破山河之時,做出的壯舉?
“你師傅太他媽的倔,老子好起來之後給他寫了多少封信,甚至想把這掌門之位讓給他,這貨都他媽的裝作沒看到,真是個倔驢,真是……”
鄭可夫說着說着,聲音變得愈發顫抖,兩行老淚從臉頰流落。
突然間林青想到了檀木盒子那成堆的信件,或許是因爲心死,鄭大夫連拆都沒有拆開。
可在最後的時刻,他還是把這些信件留了下來。
這應該能證明,其實在鄭大夫心中,還掛念着同門師兄弟吧?
“但你最終還是選擇了利用鄭老先生的遺體。”
沉默過後,林青開口說道。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不爭的,擺在案板上的事實。
“沒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鄭可夫身體顫抖,癲狂的說道:“我就是要利用他鄭懷谷的骨灰!”
“林青,我告訴你,師傅臨死前一天夜裏,與我在外面喫着雲吞,或許是有些醉了,他告訴我這輩子最想看到的便是我鄭氏八極揚名天下!”
鄭可夫的情緒有些失控,一字一句的吼道:
“鄭懷谷爲了讓鄭氏八極傳承下去,破了奉守幾十年的獨行道!”
“而我鄭可夫同樣是爲了讓鄭氏八極在這不屬於傳武的時代多苟延殘喘那麼幾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的問道:
“你告訴我,我鄭可夫做錯了嗎?!”
第103章 生死有命,各憑本事!
對與錯,林青不知道,也不願評判。
因爲成年人的世界根本就沒有對錯,只有結果。
對方能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除了邭馀c實力外,自然是有鐵腕手段。
雖然鄭可夫此舉,無論對鄭氏八極,還是對整個垂垂老矣的傳武界,都是一劑強心劑,將其從死亡線拉了回來。
但林青不答應。
角度不同,身處的位置不同,就像他所說的,無論如何,不管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麼,消費死者,是一件板上釘釘的事。
這個說法,今天必須得給。
鄭可夫劇烈的喘着氣,緩緩平靜下來。
今天他已經有過好幾次較大的情緒起伏。
“林青,活到我這個歲數的人,已經懶得再去裝樣子了,我就是這樣的人,爲了鄭氏八極,爲了傳武,甚至能夠付出一切。”
見林青沒有開口,他繼續說道:
“在講這件往事之前,我也說過,不求能借此改變你心中的形象,甚至也不指望你信,就當個故事聽。”
“我很理解你,因爲換做是我,可能做的還不如現在的你,早就把這鄭家給拆了。”
鄭可夫豎起兩根手指,緩緩說道:“所以,這第二件事兒,便是還你一個說法。”
“來吧。”
林青點頭望向鄭可夫,等待他繼續開口。
“你,我二人,擂臺切磋,這一戰,無論生死,不論方式,各憑本事,你看這說法能接受嗎?”
鄭可夫緩緩起身,猶如一頭年邁的兇虎,一字一句的說道。
“老爺子,這事兒讓我們小輩來解決就好了。”
鄭婉臉色一變,焦急道。
“怎麼解決?”
鄭可夫冷冷一笑:“那羣不成器的哪個能站出來還他一個公道?”
“還是眼睜睜的看着他把招牌踢碎?鄭氏八極,沒有避戰一說!”
聽到這話,鄭婉咬着嘴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正如鄭可夫所言,鄭氏八極人才凋零,鄭可夫死後,門派內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不會無數的鄭婉。
屆時,她又怎麼能讓
林青點了點頭,沉聲道:“好!”
要知道剛剛鄭可夫說的可是無論生死。
也就是說,哪怕林青在擂臺上把鄭可夫打死,對方也不能說什麼。
生死有命,各憑本事。
既然如此,林青便再無顧慮了。
不得不說,這個說法確實給的心服口服。
鄭可夫目光如龍,豪氣狂放,此時此刻的他好像不再是一個老人,而是在戰場廝殺搏命的將士!
“婉婉,取槍來!”
夠感受到這個老者身上散發的肅殺,林青的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鄭可夫,絕對殺過人!
要知道,哪怕是傳武功底再深厚,這殺人前和殺人後的氣質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光從這弒人的氣勢,林青便已經被壓了一頭。
“林兄弟,此戰生死不論,手段不限,你可以隨意發揮。”
他褪去唐裝,換上了一身漆黑的練功服。
“不必,拳腳足矣。”
“好!”
鄭可夫欣賞的點了點頭,隨後沉聲問道:“八極一脈,不僅只有八極拳,你師傅一半生浸淫拳術,想來應該沒有教過你其他的吧?”
林青點了點頭。
當時鄭大夫說過,他這一輩子能拿得出手的除了八極拳外,也就只有醫術。
“既那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六合大槍!”
大門被推開,管家抱着一杆長過一丈,杆粗把滿的紅纓槍走了進來。
林青瞳孔一縮。
他聽鄭大夫說過,八極拳是由原先古代上陣殺敵之士的動作改編而成。
而這六合槍,則完整保留了真正的殺敵之術!
“老先生,咱們去第四進的擂臺吧,那裏更適合你們施展拳腳。”
管家抱着長槍,對鄭可夫說道。
“走着!”
鄭可夫點了點頭,邁步離開廳堂。
不愧是拳法世家,這第四進的院子設計成了一個專門用來切磋的擂臺,兩側還有能容納幾百人的看臺。
林青環視四周,看到了剛剛那幾位老者坐在了擂臺之上,還有幾位中年男子,應該是鄭氏八極的長輩。
看臺上,那位修習古樸鷹爪拳的老者嘆了口氣:“唉,這是什麼事兒,師門大師兄的親傳來踢館,與師叔生死戰,老天這是想讓鄭氏八極亡啊。”
“我看倒不見得。”
身旁老者卻搖了搖頭,沉聲道:“我瞭解鄭可夫,幾十年了,沒見過他像今天這麼開心。”
“王伯,老爺子這是爲何?”
一名中年男子面帶疑惑,開口問道。
有人來砸招牌,生死之戰,竟然能這麼開心,那不是受虐狂嗎?
“因爲你們這一脈的弟子太沒用!”
王伯一針見血,直來直去,聽的那中年男子臉色一變。
“鄭可夫膝下弟子,沒有過千也有大幾百,沒用到在這種時候竟然沒有一位能站出來,沒用到真正的鄭氏八極,竟然被一個外姓人學了去。”
“所以,他很開心,因爲鄭氏八極終於有了傳承,而且這林青的天賦遠超鄭懷谷,極有可能將鄭氏八極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說到這裏,老者眼神之中閃過一抹豔羨:“嘖嘖嘖,二十多歲全身化勁,哪怕是在我師父那一輩也是鳳毛麟角,鄭懷谷奉守獨行道幾十年,值了啊。”
中年男子陷入了沉默,最終化爲了一聲嘆息。
擂臺上,鄭可夫擦着槍,目餘光瞥向觀戰的腥耍⑽⒁恍Γ�
“林青,這羣人愛湊熱鬧,你不介意吧?”
林青搖了搖頭。
對方活了這麼大歲數,保全了一生的臉面就要被砸都不介意,他又有什麼介意的?
鄭可夫微微一笑,衝着管家道:“龍骨散給我。”
“老爺……”
管家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趕緊的,連你也婆婆媽媽起來了?”
見鄭可夫語氣不容拒絕,管家面帶悲傷,從懷中取出一罐裝着粉劑的小瓶。
接過藥瓶,鄭可夫將其全部倒進了嘴裏,隨後說道:
“小子,我用個藥啊,你可別說我爲老不尊,咱們來之前可是說過的,手段不論。”
服下那藥粉之後,鄭可夫的面色肉眼可見的漲紅了起來。
哪怕相隔兩米遠,林青都能夠感受到他體內沸騰的血氣。
“當然了,你要想用補藥,也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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