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彩斑斓的红
鄭大夫讓他明天過來,似乎是要給林青囑咐遺言。
但奇怪的是,無論是給自己演示,還是雙方在切磋之時,鄭大夫卻又能爆發出完全不屬於他的力量。
想到這裏,林青的心裏便堵得慌,不是滋味。
雖然鄭大夫一再強調二人之間不是師徒。
但林青卻早已將他當成了唯一的師傅。
“算了,不想了。”
林青搖了搖頭,上牀睡覺。
這一晚,他竟然罕見的失了眠。
雖然以他目前的精神力來說,失眠完全不會影響第二日的鍛鍊。
可心裏亂,就連打拳時都遲遲無法進入狀態。
“不打了。”
內家拳講究的是身與心合。
沒有平穩的心神去打拳,反而容易亂了的氣息,走火入魔。
中午隨便對付了點兒,等差不多到了兩人約好的時間,他便起身立刻前往运�
此時的鄭大夫已經端坐在了廳堂的木桌前,等候着他的到來。
桌上擺着一方那精緻紫檀木盒。
房間內,所有的東西已經收拾乾淨,藥櫃,傢俱上面蓋了一層白布。
鄭大夫面色平靜,目光打量着林青:“坐吧。”
搬來凳子在對面正襟危坐,林青目光望着對方,等待他開口。
鄭大夫環視了一圈四周,眼神之中閃過一抹留戀,嘆氣道:“屋子裏的東西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這間房子便留給你。”
“現在回頭看看,才發現能帶走的東西真的少。”
聽到這話,林青悲從中來,正要開口,卻被鄭大夫打斷。
“你不是一直想聽聽我的故事嗎,現在我就告訴你。”
鄭大夫陷入追思之中,過了良久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我是孤兒,無父無母,從小便被師傅收養,習練八極拳。”
“師傅雖然很嚴厲,但對我卻很好,雖然嘴上喊着師傅,但我卻早把師傅師孃當成了再生父母。”
“師傅一共收了三個親傳弟子,我排老大,長大後便幫着師傅關照着武館。”
說到這裏,鄭大夫的眼中卻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悲傷:
“直至一天,師傅被當地的死對頭偷襲重傷,不治身亡。”
“師孃氣不過,便將我們仨師兄弟喊過去,商量爲師傅報仇。”
“仇得報,武館也得開,手下十幾號人得喫飯。”
“師孃便決定抓鬮,抽到的徒弟便要脫離武館,爲師報仇,後半輩子奉守獨行道,過完一生。”
聽到這話,林青心頭一沉。
看了這麼多武俠電影,他對這獨行道有所瞭解。
奉守此道,便是不能婚嫁,不能傳藝,不娶妻生子,一輩子一人。
這是那個時代武林特有的誓約。
鄭大夫教授林青時才刻意囑咐二人的關係並非師徒。
“我抽到了,也報答了師傅師孃的養育之恩,手刃了仇敵。”
鄭大夫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恰逢當時國難當頭,我便加入了當地的自衛隊,之後便隨着我軍驅除外敵,結束後便來到了這座小村子,開始學醫。”
林青點了點頭,原來鄭大夫的醫術是在回到村子裏後學的,並不是村民所傳的軍醫。
“後來啊。”
說到這裏,鄭大夫攥緊了拳頭,情緒劇烈波動,嗓音竟然有些哽咽。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師孃在抓鬮的時候偷偷做了手腳,與師弟們早就合計好,要把我推出去啦。”
林青瞳孔猛縮,不敢相信的望着鄭大夫。
他知道那看似有些平淡的語氣中,蘊藏着多大的悲傷。
過了良久,鄭大夫才緩緩的平息了下來。
“這便是我的故事,你覺得怎麼樣?”
“您恨嗎?”
“原來是恨的。”
鄭大夫咧嘴一笑,繼續說道:“我本想讓你答應我的最後一個要求,便是替我報仇,去北派武術協會幫我狠狠出一口惡氣。”
說罷,他話鋒一轉:“不過在跟你相處之後,我便釋懷了。”
“我鄭懷谷原來罵的最多的不是那羣毀我一輩子的人,而是倮咸欤液逘懞我屛襾斫洑v這全是苦難的一生。”
“但我現在明白,所有的苦難都是有意義的,老天在我生命的最後時刻,給了我一位千年難遇的武學奇才,這是給了我一個傳承,一縷香火。”
“林青,你很爭氣。”
“但還是要切記我給你說過的話,腰帶莫要綁的太緊。”
鄭大夫望着沉默的林青,將桌上的那木盒推到了林青面前:
“這裏面是我的壓箱底,按理說是要帶進棺材的,不過我中意你小子,全給你了。”
“盒子分爲兩層,第一層裏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信與一本醫書。”
“書裏面有我寫的醫術心得,以後我帶不了你,能夠領會多少,全靠你自己。”
“答應我,暫且先把拳法放一放,你已經夠厲害了,放到我那個年代都可以開武館收徒了。”
“醫武不分家,先學學醫術,再去練拳。”
林青沒有說話,重重點了點頭。
“傳武一路,道阻且長;無論是太極拳的神明境,八極的骨肉相合,還是那傳說中的化勁境,必須要明白你練拳的本意才能走下去。”
“你學的拳雜,想要立意,比普通人更加困難,莫要產生了心魔。”
鄭大夫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這第二層,纔是我真正留給你的遺產,在你的拳法沒有立意之前,不要打開。”
“不要問我裏面是什麼,等你打開的時候自然便會知曉我的用意。”
“至於八極拳,我能教你的,都交給你了,剩下的東西全靠你個人體悟。”
“哦對對,還有補藥啊,這玩意兒很重要的,我在醫書裏都給你寫出來了,你回頭自己看看該怎麼喫……”
話少的鄭大夫竟然一改往日般絮叨了起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爺爺在囑咐遠行的孫子。
“還有啊,我這後事就交給你了,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就把我的骨灰灑在後山吧……”
“我知道了,師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林青突然開口。
還要絮叨的鄭大夫愣住了,雙眼之中氤氳着滾燙的老淚,渾身激動的顫抖。
隨後,他咧開嘴角,竟露出了一個稚童般的笑容。
“好好好,好極……好極。”
林青沒有說話,默默的起身,跪在地上,“給您磕三個頭。”
然而鄭大夫卻把他拉了起來,拍了拍林青的肩膀,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都什麼年代了,咱現在不興這個,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着,明天早上你再過來。”
一老一少,走到了門口,鄭大夫將那木盒塞到了他懷裏,擺了擺手,送林青離開。
望着緩緩遠去的背影,鄭大夫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我鄭懷谷這輩子,值啦。”
不卡劇情,今天更三章,把這一小段劇情寫完。
第72章 聖人三不朽!
翌日,林青早上來到运鶗r,鄭大夫已經離世。
他平靜的盤坐在牀上,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模樣讓林青恍惚,好像這個老人並沒有離世,只是陷入了長眠。
林青深深鞠了個躬。
想要成爲聖人,必須要做三件事。
立德、立功、立言,合稱爲聖人三不朽。
鄭大夫前半生習武修身,中年保家衛國,到了晚年又以醫術普度世人。
這三不朽佔了前兩項,距離成聖僅差最後一步。
而這最後的立言,也是最難的。
古往今來,泱泱華夏曆史中只出了三位聖人。
分別是孔子、孟子、王陽明。
鄭大夫,可爲半聖。
所以他才能預感到自己離世的日子。
接下來的這幾天,林青以徒弟的身份,主持了鄭大夫的葬禮。
這段時間村裏村外來了不少人,全都是鄭大夫醫治過的病人。
有抱着孩子一進來便嚎啕大哭的村婦。
有從大城市專程回來,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
他們大多都是曾經鄭大夫治過孩子,長大後前往大城市打拼,混出了一片天地,得知鄭大夫離世的消息後匆匆趕來。
還有八十多歲的高齡老人,不顧家人阻攔,親自跑過來敬拜。
每一位來敬拜的村民,手裏大多持着一面鮮紅的迤臁�
上面寫着的皆是對鄭大夫的讚頌。
想來是鄭大夫不肯收,他們便一直留着。
這幾天,來敬拜的人越來越多,每一位在離開之前,都會將手中的迤炝粝隆�
還有不少人找林青想要幫襯,不過最後都被他拒絕了。
林青默默望着悲傷的腥耍靼琢巳恍嗟暮x。
參軍歸來,他沒有享受應有的待遇,而是來到了這山村中自學醫術。
答應奉守獨行道,便一生不娶,膝下無子。
哪怕是離世之後,這羣村民也會永遠記得這位孤僻的大夫。
此可謂不朽。
頭七,全村人披麻戴孝,準備送鄭大夫出殯。
當天早上,一輛奧迪A6停在了村門口。
車上下來了四個人,爲首的妙齡女子目光環視,打量着村莊。
“福伯,爺爺說的地方就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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