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這東西非常狡詐,憑藉着自己身靈腳快,一陣風似的跳到對手脊背上,鉗子似的卡住對手脖子,狠狠咬住喉管。
再粗壯的野獸也掙脫不掉,直到被它咬斷喉管爲止。
山裏人都知道豺狗子的脾氣,所以誰也不敢主動招惹它,所以很少聽說豺狗子傷人的事情。
周慶國聽完許世彥的講解,長出一口氣,“幸虧剛纔我沒追上去,不然還真是挺危險呢。”
周慶國帶着槍上山的,倒不是爲了打獵,就是爲了防身。
剛纔他就是一時好奇,此時想來,幸虧聽了許世彥的話沒衝動跟上去,不然還真是挺懸。
“進了山,就得守山裏的規矩,別看你帶了槍,那也不行。
咱是來放山的,不是來打獵的,不是遇到危險,不能主動招惹動物。”
放山規矩多,講究的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多數人進山都不打獵。
除非是在山裏時間太久沒東西喫了,沒辦法,多數也都是設陷阱下套子,抓狍子啥的。
“哎,知道了,三叔,我都聽你的。”周慶國連連點頭。
像他這從來沒放過山的人,能帶他就不錯了,他可不敢胡亂嘚瑟,乖乖聽話比較好。
幾個人加快動作,趕緊把地戧子搭好,晚間在外頭攏一堆火。
幾個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烤火喫東西,一邊閒聊。
聊到晚上八點多了,許世彥就讓大家都回去休息。
“晚上做個好夢啊,明早晨把夢說給我聽。”
照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放山人的夢可不是白做的,都有說道兒。
好多人都是順着夢的指引,才找到了棒槌,所以許世彥會跟大家這麼說。
窩棚裏頭鋪着草和狍子皮的褥子,許世彥躺下沒多久,便睡着了。
深山老林裏,時不時會傳來些野獸的叫聲,尤其是狼,出氣兒聲小,回氣兒聲大,那動靜真挺瘮人。
睡到半夜,許世彥就覺得有一股子尿騷味兒。
他覺得奇怪,起來查看,結果就瞧見一個影子飛速的跑了。
那影子看起來,分明就是下午瞧見的那隻豺狗子。合着那傢伙來着附近撒尿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兆頭、蘇州碼
山裏人傳說,這豺狗子是放山人的守護神。
曾經,有個闖關東來的小夥子,自己一個人進山找棒槌,啥都不懂,晚間一個人隨便找地方就睡覺了。
結果半夜就看見有隻像狼的東西,守在他身邊。
小夥子嚇夠嗆,把那東西趕走,可那東西轉一圈又回來,離着小夥子不遠,就那麼坐着看着他。
後來小夥子下山,跟人說起,才知道,那東西是豺狗子。
有它守着,其他動物都不敢靠前兒,小夥子才能安然無恙的下山。
許世彥並不清楚傳說的真假,反正他不會去招惹豺狗子,見周圍沒別的異常,就重新回窩棚裏睡覺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豺狗子撒尿有用了,反正後半夜,再也沒聽見狼嚎,大家夥兒都睡的挺安穩。
早起喫了飯,五個人站成一排,齊聲高喊晃山。
接着,許世彥爲頭棍,黃勝利爲邊棍,其他三人爲腰棍。
五個人手裏拿着索撥棍,橫着一排,按照許世彥指點的方向壓山。
壓山是個枯燥的活,不能說話嘮嗑,目光得始終盯着地面上的草。
一切命令,都通過頭棍手裏的索撥棍來傳達。
腥藦脑缟铣鰜恚恢弊叩绞c多了,也沒什麼收穫。
許世彥用索撥棍在樹上敲了兩下,大家夥兒停下來抽菸休息。
周慶國當兵的出身,走這點兒路倒是不算啥,隨便找了個乾爽的地方坐下來,掏出菸捲分給大家。
“三叔,來一根不?”
周慶國知道許世彥平日裏不抽菸,但是進了山,蚊蟲多,抽一根菸緩緩勁解解乏,順道也驅趕蚊蟲。
許世彥接過了煙,周慶國又拿出火柴,給許世彥點上。
“三叔,山這麼大,咱就五個人,咋能找到棒槌啊?”
周慶國是初把兒,頭一回進山,啥都不懂,就隨口問。
許世彥抽了口煙,正要跟周慶國說點兒什麼呢,忽地瞧見周慶國剛纔坐下的地方。
頓時哭笑不得,忙一把拽住了正要坐下的周慶國。
“棒槌。”許世彥看着被周慶國壓倒的那片草,喊道。
腥硕际且汇叮瑳]反應過來,還以爲許世彥罵周慶國呢。
還是黃勝利腦子快,順着許世彥的目光看過去,然後趕緊接山。
“什麼貨?”這就跟問幾品葉是一樣的。
“開山鑰匙。”就是二甲子。
因二甲子只有兩個杈,像鑰匙。
放山人進山,如果先遇見二甲子,接下來很有可能會遇見大貨,因此,二甲子就被稱爲開山鑰匙。
“許哥,在哪兒呢?我們咋沒看見?”
孫曉鋒、馮超都湊過來,四處撒目,根本就沒瞅見。
許世彥將索撥棍插在了地裏,用手扶正了被壓倒的棒槌苗,另外又找了兩根小棍,將棒槌鎖纏繞在棒槌苗上。
這下,大家夥兒都瞧見了,這株參不太大,上頭只結了兩三粒參籽,根本不顯眼。
剛纔周慶國沒留神,就那麼一屁股給坐腚底下了,要不是他拿煙出來給許世彥,許世彥也注意不到。
腥诉@會兒也回過味來了,不知道誰起頭,哈哈笑了起來。
“慶國啊慶國,可真有你的,人都說初把兒叩劳氵@可真是啊,一屁股坐出棵棒槌來。
虧你還在那問把頭,上哪兒能遇上棒槌呢,你自己腚底下就坐了一棵。”
周慶國哪裏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伸手撓撓頭,一臉尷尬的在那兒嘿嘿笑。
他是真沒看見,就隨便找地方坐下了,哪成想這一下坐的就那麼準啊?
“幸虧把頭眼力好,不然咱就錯過了。”周慶國只能這麼說。
“得了,別在那兒胡吹。
勝利,這棵參你來抬。曉鋒,你去整個火堆,幫着燻蚊子,我在附近轉悠轉悠。”
許世彥覺得,這附近應該還有參,他得四處再看看。
就這樣,黃勝利、孫曉鋒、馮超三個人留下來抬參,許世彥跟周慶國倆人結伴,在附近轉悠。
走着走着,周慶國忽然瞧見了一樣東西,他不敢胡亂說話,就用索撥棍敲了敲樹幹。
許世彥聽見,便往周慶國這頭靠過來,“咋了?”
“三叔,你看那個是不是你說的老兆頭?”周慶國指了指前面不遠的一棵老松樹。
就見到離地一人高,有塊樹皮被砍掉了,露出的木質上,刻着些東西。
許世彥一看,可不正是老兆頭怎麼?急忙領着周慶國走到跟前兒。
再一細看,上面刻的是亂碼,並不是尋常的兆頭。
周慶國畢竟是林區長大的,對這些咋地也懂一些,可眼前這兆頭,他愣是看不明白。
“三叔,這是啥?我怎麼看不懂呢?”
一般的兆頭,都是左邊刻上人數,幾個人就刻幾道橫槓,右邊刻人蔘的生長年限,幾品葉就刻幾道橫槓。
這些從小就聽村裏老人講,大多數人都明白,可眼前這個,周慶國愣是看不懂。
“這刻的是蘇州碼,也叫花碼。
當初在這兒拿到大貨的人,不想讓人知道具體情況,就改了兆頭,用蘇州碼來刻。”
許世彥仔細分辨了一眼上面的記號,果然是蘇州碼。
蘇州碼,也叫草碼、花碼,是早期民間的商用數字。
南宋時期從算籌中分離出來的一種計數方法,多用於商業記賬等。
這種碼子,在東北極少出現,許世彥也是上輩子跟韓老爺子在一起的時候,聽老爺子講過。
韓家當年走過鏢,接觸過不少南北客商,所以懂這些。
“這上頭說,他們一共九個人,在這裏抬到了一苗六匹葉,三苗五匹葉。
我看看年份啊,宣統二年,宣統二年是啥時候來着?大清朝最後那皇帝吧?
哎呦,這麼算的話,是不是六七十年了?”
許世彥歷史學的不咋好,也就是從評書裏聽過,好像末代皇帝的年號叫宣統來着,那就是說,這兆頭年頭挺長了。
“來,慶國,過來,跟我一起,給山神爺老把頭,還有老前輩們磕個頭,讓老把頭保佑咱,能在這附近找着大棒槌。”
早年間,放山人都秉承着山神爺老把頭留下來的規矩。
遇見大貨抬參的時候,要把參籽採下來,隨手撒在周圍。
以圖給子孫後輩留下財路,不能絕了兒孫後輩的根兒。
以前的人都很信這些,很虔盏淖袷兀幌襻崾溃薏坏靡幌伦尤甲约旱昧死u好,誰還管什麼子孫後輩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六品葉
有年頭的山參,年年都會結參籽。
即便是沒人播撒,參籽成熟被風吹落,或是被鳥兒喫了再排出來,都有可能落地生根,再長出來人蔘。
此地當年出了一苗六匹葉,三苗五匹葉。
按採參人的規矩拿大放小,估計當時就能留下來不少四匹葉、燈臺子或是二甲子。
過了這麼多年,或許有人經過挖走了,也或許沒人找到,但這周圍,肯定還會有參。
剛纔看見那苗二甲子,很有可能就是這邊大貨的參籽又繁衍出來的。
周慶國很聽話,乖乖跟隨着許世彥,在老兆頭前磕了頭。
嘴裏還嘟囔着讓老把頭保佑,遇見大貨發財、保佑平安的話。
這不是封建迷信,這是對大自然的一種敬仰,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二人站起來,周慶國一臉茫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尋找,只能問許世彥。
許世彥擺擺手,示意周慶國別說話,他轉圈打量了周圍,腦子裏不停的覆盤當時那些人壓山尋參的情形。
“走,跟我來。”許世彥示意周慶國跟着他,二人沿着老兆頭往東邊走,一邊走一邊用索撥棍撥開草叢。
走了不到五十步,許世彥就看見前面一朵通紅的參籽,好大一朵。
順着參籽往下看,紫青的秸稈下,六片掌狀複葉,在風中搖擺,好像朝着人招手一樣。
“棒槌。”許世彥忙喊道。
“什麼貨?”這回,周慶國聰明瞭,趕忙接山。
“六品葉。”進山第一天,就遇見了六品葉,這可是非常難得。
許世彥特別高興,扭頭瞅了周慶國一眼。
老輩人傳說,山參都是有靈性的。
那人蔘故事了裏不都有人蔘娃娃、人蔘姑娘麼?傳說人蔘有靈,會跑,也會自行選擇出山的年歲。
所以,這進山的人,不是有緣有福氣的,多數遇不到。
上輩子,周慶國從東崗公社的治安助理,一路升到東崗副鎮長、松江河鎮長,然後又參加幹部考試,提拔到市裏任職,無疑是個有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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