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許世彥說他能養,旁人自然不好說別的。
周家南北炕,屋裏熱,許世彥就把四隻狗崽子放到倉房去。
孩子們都瞧着新鮮,哪裏捨得離開?於是一個個都湊到倉房,圍着小狗崽轉悠。
娃們在外面看着狗狗,大人們也在院子陰涼處坐着閒聊。
兄弟幾個又有些日子沒見了,湊在一起倒是有不少話可以嘮。
許世彥少不得問問許世祥去上學、許世德調工作的事,許世先他們則是更關心許世彥在東崗怎麼樣。
如今東江沿這邊鬧的烏煙瘴氣,大家夥兒的心早就留不住了,都想往外搬。
許世彥還是那個態度,兄弟們想往外搬可以,各憑本事,他沒轍。
他纔在二大隊立足,沒那麼大能耐把這一大家子都弄走,安頓不了。
外頭父子兄弟聊天,廚房裏,周桂蘭領着兒媳婦和閨女做飯。
許世琴把她這個月的肉票都買了肉拿回來,這個時候菜園子裏的菜也多,隨便劃拉就能弄好幾個菜,一點兒也不用愁。
周桂蘭還特意煮了些米湯,讓許世彥喂小狗。
那幾只狗崽子估計是餓了,米湯也不嫌,喝了不少。
中午,大家夥兒湊在一起歡歡喜喜喫了頓飯。
趙建設、楊春明等人知道許世彥回來,也都跑過來坐了會兒,跟許世彥閒聊。
“三哥,你能在家住幾天不?咱一起去放山啊?”
別人都欲言又止,趙建設性子直嘴快,不想那麼多,直接問。
趙建設一問出來這話,別說楊春明幾個了,就連許世先他們,也都滿眼期盼的看着許世彥。
去年,許世彥可是遇見了好幾棵棒槌,楊春明幾個都跟着分了不少錢。
誰還嫌錢多啊,其實都惦記着放山呢,就是不好張口。
“不行,我就請了一天假,沒法跟你們一起進山了。”許世彥搖搖頭。
“我現在不是東江沿的人了,再帶着人進山,讓村裏那些人知道了,又得鬧出些麻煩來,不好。”
其實許世彥也惦記着砬子下面那些棒槌呢,可眼下真不是時候。
他領着媳婦和孩子回來,進山的話,家裏人肯定瞞不住。
不帶着兄弟們吧,都不樂意,鬧得父母也跟着心煩。
領着兄弟們吧,那砬子底下的山參也就等同於絕根兒了。
即便眼下兄弟幾個聽他的話不會全挖走,以後呢?
誰見了錢不眼紅?估計等許世彥前腳一走,後腳這幾個就能去把棒槌全都挖出來。
咋說呢,許世彥也有私心,現在的山參價錢低,挖出來屬實不划算。
他是打算把那平臺當做一塊祕密山參基地,以後真有用到的時候再去。
所以,祕密還是繼續隱藏着吧,他不提起,別人永遠不會知道。
許世彥這麼一說,大家都有些喪氣,可也沒辦法。
“唉,你說要是三哥沒搬走該多好?咱兄弟一起放山、打獵,都能掙點兒錢。”趙建設遺憾萬分的感嘆。
再怎麼感慨也沒用,許世彥該走還是得走。
下午兩點來鍾,天氣沒那麼熱了,許世彥和媳婦、妹妹,帶着兒子還有狗,動身返回東崗。
來的時候拎了些東西,走的時候垮了個筐,筐裏裝了四隻小狗崽。
那四個小傢伙中午喝了不少米湯,肚子裏多少有東西了,倒是不怎麼鬧騰,就這麼一路睡覺回了東崗。
一回家,許世彥安頓好媳婦兒子,立刻去大隊的牲口棚,找養牲口的老馮。
“馮大叔,有點兒事想求你幫忙。”
許世彥搬過來半年多了,跟隊裏的人相處都不錯,養牲口的老馮,他家兒子跟許世彥關係挺好。
老馮對許世彥也挺照顧,每次許世彥有事要借用牲口,老馮都挺痛快。
“啥事兒你就直說,跟你馮叔還客氣啥?”
老馮一見許世彥就笑了,還不知道許世彥求什麼事情呢,就直接答應下來。
“叔,是這麼回事兒,我呢,要了四隻小狗崽子。
那母狗前天進山被熊瞎子給弄死了,小狗崽子還沒滿月。
我尋思着從你這要點兒牛奶還是羊奶,回去餵狗。”
老馮不見外,許世彥也沒磨嚕苯诱f明來意。
“咳,我還當是什麼要緊的事兒呢,不就是餵狗崽子麼?
這樣,我給你牽去一隻母羊,你家房後不是有個小山包麼?你就拴後山上養着,還怕喂不了四隻小狗崽子麼?”
二大隊養了一百多隻羊呢,母羊佔一半兒,下崽子產奶的不少,隨便牽走一隻就是了。
“你等着啊,我給你牽去。”老馮辦事爽快,二話不說就去牽羊了。
不多時,牽來一隻塊頭挺大的母羊,也不知道他把小羊羔弄哪兒去了,反正就直接把母羊交給了許世彥。
許世彥謝過了老馮,牽着羊回家,把羊拴在倉房,教小狗崽子怎麼喫羊奶。
小狗崽好幾天沒喫奶了,這下喫的特別歡,也幸虧那羊體格大產奶量不少,餵養四隻小狗崽倒也夠了。
“媳婦,明天白天,你把羊拴在山坡下讓它喫草,隔幾個鐘頭回來喂喂狗。
這幾隻狗再喂十幾天奶,也就能斷奶喫食了。”
許世彥看着狗崽們都喫的挺好,這才放心,回頭囑咐了蘇安瑛幾句。
許世彥白天還得上山忙活呢,哪有時間在家裏看着羊和狗啊。
夫妻倆看完了狗崽,正要回屋做飯呢,忽地聽見外頭有腳步聲,扭頭一看,是孫曉鋒、黃勝利、馮超幾個人。
“這時候你們咋過來了?喫飯了沒有?正好你嫂子要做飯,不然留下一起喫口?”
許世彥跟這幾個人都很熟悉,經常一起上山幹活,一起搞副業,所以跟他們也不見外,扭頭就要讓蘇安瑛多做幾個菜。
“許哥,別讓嫂子費勁了,我們一會兒回家喫去。”黃勝利擺擺手。
“我們幾個來找你,主要就是想問問許哥,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進山去放山?”
紅榔頭市,是放山最好的季節。
誰都有個發財夢,但凡山裏人,哪個不是做夢都想着進山挖一苗大棒槌,賣幾千塊錢過好日子?
這時候大田和參地都沒什麼活,參土暫時也不能打耬,正是放山的好時節。
黃勝利他們早就坐不住了,今天過來找了許世彥好幾次。
許世彥愣了下,這是咋了?今天都來找他放山去?
“能行麼?咱隊長能讓去?”
要說許世彥不心動,那是假的,他也想多掙點兒錢啊。
明年打算蓋房子,還要給小妹治病,哪一樣不花錢?
第一百五十章 豺狗子
“那還有啥不讓的?咱公社的人,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拉幫結夥的上山去。
我們幾個跟許哥對脾氣,就想着找你一起。”
放山,也多數是找平日裏相處好的一起,像許世彥去年那回,純粹就是被逼無奈。
別看許世彥來東崗時間不長,還真是交下了不少朋友。
之前他們一起薅牛毛廣,一起刨天麻,都覺得挺合把,所以這回又來找許世彥了。
“你們都這麼說了,那就去唄,人選你們找啊,放山的規矩大家都懂,要單不要雙。
最好都會騎車子,咱要走就走的遠一點兒,近便地方估計沒咱的份兒。”
要說許世彥不心動,那是扯淡,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就一起結伴進山唄,保不齊就遇上了呢。
腥艘宦犜S世彥答應了,都挺高興,於是商議好了,後天也就是農曆七月十六上山。
商議妥當,那幾個趕緊回家準備東西。
許世彥這邊也趕緊做飯喫飯,然後翻箱倒櫃找放山的各類工具還有衣服啥的。
第二天七月十五中元節,如今這時候還不讓上墳燒紙,再說許家在這邊也沒什麼先人,不用祭奠。
所以這天許世彥在家休息哄孩子,蘇安瑛正好有機會,切了不少豆角、茄子、黃瓜曬乾。
莊戶院就是如此,夏天的曬乾菜,好留着冬天和開春喫。
立秋以後,天氣乾燥,曬出來的菜不容易發黴長毛。
平時蘇安瑛要哄孩子,只能趁機會少切一些,這回有許世彥幫忙,蘇安瑛切了好多,西邊院子擺了一地。
太陽很好,曬一天,那些菜就半乾了。
晚間許世彥幫着都收拾起來,等第二天再曬一曬,就差不多可以收起來放着了。
七月十六一大早,許世彥、黃勝利、孫曉鋒、馮超、周慶國。
五個人各自帶着六七十斤的行囊,騎着車子從東崗出發,走八公里、白西林場,奔保護區。
長白山自然保護區六零年就成立了,分爲一般保護區和絕對保護區。
這年月保護區管理還不是那麼嚴格,一般保護區允許外人進入。
要到八二年以後,才取消了一般保護區和絕對保護區,設爲統一管理,到八八年頒佈管理條例後,實行嚴格管理。
從東崗到保護區,許世彥選了最近的路,還得七八十公里呢。
這年月全都是卟竦溃崾赖乃嗦贰赜吐窙]法比,一直到下午兩點多,總算到了預定的地點。
許世彥上輩子在馬鞍山林場看參好幾年,每年都進山,所以對保護區附近特別熟悉。
輕車熟路領着腥藦囊粭l林間小路進入,找到一處窩風向陽的山坡。
到地方依舊是先立老爺府,然後搭窩棚,撿柴禾。
許世彥正掄着斧子砍木頭呢,忽然瞧見有個什麼東西,從不遠處跑了過去。
那東西毛色棕紅,像狼,比狼小,尾巴尖兒上間雜這幾撮黑毛,細腰短腿,行動靈敏,嗖的一下子就躥沒影兒了。
“剛纔是什麼東西跑過去了?”
幾個人裏頭,就數着周慶國從來沒進山過,他十八就當兵走了,去年冬天回來的,哪有機會進山?
所以見到一個東西跑過去,周慶國就想去追。
“慶國,你不要命了,敢去追它?”許世彥趕緊把周慶國叫住。
“你知道那是啥麼?就敢貿貿然去追?”
周慶國一聽許世彥這話,就知道不對勁兒了。
“剛纔那是狼還是狐狸?”周慶國不太確定的問道。
許世彥搖頭,“不是狼也不是狐狸。
那東西,你別看它小,就連山裏野獸的祖師爺,虎豹熊豬都怕它三分呢。
獵人要是帶狗進山,敢招惹它,連人帶狗都得完蛋。”
“啊?啥東西啊那麼厲害?”
那邊,馮超、孫曉鋒一聽,也都傻眼了,他們還從沒聽過這種動物呢。
倒是黃勝利,家裏爺爺、老爹都會打獵,聽家裏老人講過,知道是啥。
“許哥,你說的是豺狗子吧?”
“對,就是那東西。”許世彥點頭。
豺狗子,是本地人的稱呼,實際上就是豺,山裏人也管它叫紅狼。
豺狗子長的比狼小,但是嗅覺、聽覺和視覺都比狼還敏銳,行動敏捷,善於奔跑,是山裏很多動物的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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