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他好歹也是農大的學生,不可能連這點兒常識都沒有。
三百多人,就在這凍人的夜裏一直守在外面,直到後半夜,霜依舊沒來。
有的人鬆了口氣,也有的人在嘀咕,都覺得可能這一晚白守了。
還有些人實在困的慌,就隨便找個地方倚着迷瞪。
就在東方微微泛白的時候,忽然,西邊的許世彥一聲大喊,“霜頭到了。”
接着,有火把亮起,火堆被點燃,青白的煙氣隨即騰起,飄飄揚揚向四周散去。
火堆從西邊開始向東,漸次被點燃。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全神貫注的盯着那些火堆。
生怕哪裏忽然刮過來一股風,吹的火星子落在棒槌棚上,那可就壞事兒了。
參場各處的火堆都點燃,整個兒參場徽衷谝黄瑹熿F之中,人們被煙霧嗆的咳嗽,不得不微微低下身子。
火堆燃燒了差不多半個鐘頭,這才漸漸熄滅。
待煙霧散盡,腥硕俭犃丝跉猓姨澛犃嗽S世彥的提議,要不然,這一場霜,得損失多少?
“總算是躲過一劫啊,這次多虧小許,得給你記一大功啊。”
於守廣也跟着上了山,之前一直憋着勁沒說話,到這會兒精神鬆懈下來,就覺得渾身又累又乏了。
“沒啥事兒了,那咱都回去唄?”
煙燻抗霜已經成功了,還留在山上幹啥?大家夥兒都熬一晚上了,趕緊下山休息得了。
“於叔,下山還不急,我建議,大傢伙再費點兒神,進林子再割一些草和樹棵子吧。
這霜,怕是要連着來。”結果,那頭的許世彥卻開口來了這麼一句。
他記得,上輩子是五月末到六月初,連着下霜,損失非常嚴重。
所以,他們只是打贏了第一場仗,後頭還不知道幾場呢。
“啥?還能連着來?你開玩笑吧。”
原本,那技術員對許世彥改觀不少,一聽這話,又槓上了。
“我咋就沒聽說過霜還能連着下的?哪有這一說啊?”
“之前你還說,都快夏天了,不能下霜呢,剛纔來沒來霜?”
許世彥不愛跟人計較,但這小子也太煩人了,不懟他兩句對不住他。
技術員被許世彥一句話噎了個跟頭,臉色漲紅卻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氣的直咳嗽。
倒是於守廣,比那技術員能沉得住氣,“小許,你能確定麼?這霜還能連着來?”
“叔,看這天氣啊,真不敢說,我的意思,有備無患。
咱一會兒進林子再弄些重新堆起來,明晚上看氣溫咋樣。
要是溫度還低,不用說,咱就得來繼續抗霜,要是溫度沒那麼低了,那就是沒事兒。
反正就是幾堆草,放在那兒也不礙事兒,萬一來霜,咱可就不抓瞎,對吧?”
許世彥能咋說?總不能告訴他們,我上輩子聽廣播,說是好幾個公社受災,幾萬畝田地絕收?
於守廣琢磨了一下,也在理,反正都已經熬到這個時候了,幹活吧。
活幹完了再下山回去睡覺,那還能咋辦?
“得嘞,大家夥兒受累,那就照着小許說的,繼續弄草堆。”
書記發話了,腥艘矊υS世彥的話挺贊同。
這可關係到大家夥兒的切身利益呢,誰也不傻,累點兒就累點兒吧,只要有用就行。
於是,腥擞帜闷鹆绥牭陡^,繼續進林子幹活。
這會兒天色漸漸亮了,幹活不耽誤,大傢伙也顧不上困了,甩開膀子幹活。
直忙到了早上六點,一個個又累又困,走路都直晃悠了,好歹又在參場裏堆起了好些柴草堆。
這回總算完事兒,這才坐着馬車下山。
往山下走的路上,就看見路邊的草葉樹葉上,都掛着一層亮晶晶的霜。
早上氣溫低,霜還沒化呢,等到白天,那樹葉子被太陽一曬,就全都得蔫兒了。
“好了,都回家補覺吧,其他的事兒不用你們管了,晚間看情況,到時候聽大喇叭通知。”
回到村裏,於守廣囑咐了大家一聲,腥烁髯陨⑷ィ丶已a覺。
許世彥進家門兒的時候,許世琴都收拾妥當要去松江河了。
見到三哥晃晃悠悠回家,許世琴忙問,“三哥,你昨晚上幹嘛去了?咋這個時候纔回來?
我三嫂一晚上都沒咋睡,光等你了。”
許世彥昨晚上就沒喫飯,又熬了一晚上,又累又困又餓,整個人都蔫兒了。
“抗霜去了,咱村裏感覺不出來麼?昨晚溫度多低啊。”
許世琴點點頭,忍不住好奇打聽,“嗯,是挺冷的,山上咋樣兒啊?真下霜了?”
家裏這頭雖然氣溫低,畢竟人羣密集有煙火氣,所以沒下霜。
“二號橋那塊兒是霜道,霜挺重的,回來路上看見道邊兒的草葉子上一層。”
許世彥晃晃悠悠進屋,也顧不上換衣服了,一頭紮在炕上,啥也不管,倒頭就睡。
蘇安瑛見狀,也不敢打擾,趕緊扯過來被子給許世彥蓋上,把飯放在鍋裏熱着。
啥時候醒了再喫吧,哪能咋辦?
第一百三十章 立功
許世彥這一覺也沒睡多久,十點鐘就餓醒了。
剛醒就聽見大喇叭在喊,說是讓各家各戶出人去大田地,準備抗霜。
一聽這消息,許世彥就知道,昨晚上那場霜,估計是大田地也有地方沾邊兒了。
“媳婦,有喫的沒?餓死了,我得趕緊喫飯,下午還不定幹啥呢。”
村裏人手多,大田地抗霜估計不用他們這些人,但晚間怕是還得上山。
他昨晚、今早都沒喫飯,這會兒飢腸轆轆,實在餓得受不了。
蘇安瑛就等着許世彥醒呢,趕緊端上來喫的。
“你早晨回來沒喫,我就把飯都熱在鍋裏了,喫吧。”
小碴子粥、大餅子、鹹肉炒小白菜、水蘿蔔、蔥、大醬,也就這些東西了。
許世彥哪裏還管有啥?現在是給啥喫啥,有喫的就不錯。
於是唏哩呼嚕喫了兩碗粥,幹掉仨餅子,一盤菜也被他喫完,這才覺得肚子裏有底兒了。
“媳婦,你在家看着孩子,我還得去隊部一趟。
也不知道昨晚上的霜到底都哪兒遭殃了,我得去隊部找於書記。”
抗霜是許世彥提議的,如今具體啥情況他還不知道,必須得去了解情況,才能確定今晚要不要繼續抗霜。
許世彥估計,就算他不去隊部,等會兒於守廣也得讓人來叫他,還不如自己過去呢。
喫過飯,許世彥連衣裳都沒換,就這麼一身土去了隊部。
到隊部一打聽,得知於守廣被叫去公社開會了。
臨走前還特地留話,說是要把許世彥叫來有事商量,所以隊部的人就讓許世彥等一等。
許世彥在隊部等着,而這個時候,公社正開會呢。
昨晚那一場霜,受災面積不小,一大隊、二大隊的參地,都沾了邊兒受災幾百丈,而且各大隊的大田地,也有不同程度的受災。
“剛剛接到上級電話,大營、松江、興隆、漫江、泉陽、北崗,都有不同程度的霜凍。
都說說吧,你們各隊的損失有多少?”
公社書記率先開口,讓各隊往上報受災面積,這個是要統計數據往縣裏報的。
書記一問,幾個大隊的隊長全都低着頭嘆氣。
一大隊損失參地三百多丈,還全都是今年做貨的,大田地也有不同程度受災,估計得上百畝地幼苗都被霜打死了。
大田地,實在不行還能改種地瓜,種菜,但參地不行,鬧不好馬上就得起參做貨,總比全都爛在地裏強。
三大隊比一大隊還點背,受災更多。
三大隊的參地在南天門,那邊霜重,參地受災五百丈。
所幸都是新栽,這時候起出來做貨,然後撒上點兒蘇子,過一陣將蘇子割倒翻土,秋天重新栽棒槌,參地不至於瞎了。
沒辦法,誰叫攤上了呢?三大隊的大田,受災面積也上百畝,把三大隊書記心疼的直蹦。
輪到二大隊了,於守廣看着兩邊的人,倒是不敢開口說話了。
我去,別的隊都損失那麼多,他們二大隊一丈棒槌沒受災,這要是說了,能不能被他們給打死?
“於守廣,你們隊呢?我記得你們隊的參地在二號橋那邊吧?
那頭據說霜挺重啊,你那咋樣?”公社書記越聽心情越沉重。
老天爺不照顧人啊,一場霜,瞎了多少糧食,禍害了多少棒槌?社員今年會不會餓肚子?
“李書記,我們隊的參地,沒遭災。
昨晚上我帶着人上山抗霜,一晚上沒睡,好歹保住了棒槌。
大田地倒是有上百畝遭災了,沒辦法,分不開身,壯勞力都在參地呢,沒顧得上大田。”
於守廣看着兩邊的人,小心翼翼的說道。
“啥?老於,你真帶人上山去抗霜了?臥槽,你咋就能確定有霜的?”
一大隊、二大隊的書記,都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於守廣。
三個大隊都在一個公社,彼此都挨着,二大隊昨天傍晚大喇叭一個勁兒的喊,其他大隊也都聽見了。
昨晚於守廣帶人上山的時候,還特地打發了人去通知其他倆大隊,讓他們也做準備。
那倆大隊都沒當回事兒,結果,真有霜,這下都傻眼了。
所以這會兒,他們就都特別好奇,是什麼讓於守廣堅信,會下霜?
“我們隊有個小夥子,就是之前幫着弄地槍那個,昨天下午是他找我,說很有可能會下霜。
那小夥子吧,特別實在特別穩重的一個人,我知道,他沒有把握肯定不能這麼說。
我就找了隊裏幾個老人商議,然後我們就上山抗霜去了。
別管能不能下霜,好歹我們努力準備了,就算沒用,也盡心了啊。對吧?”
這個時候,幸災樂禍好像不太對,但於守廣就覺得忍不住想笑。
這個許世彥啊,真是個福星。
看,多虧聽了他的話吧?要不然,今天哭的就是他於守廣了。
要不是聽了許世彥的話,估計二號橋參地,能全軍覆沒一點兒不留,一想到那結果,於守廣死的心都有。
“草,你老小子就特麼是有命兒,啥好事兒都能讓你遇上,你說我們隊怎麼就沒這麼個能人呢?”
那倆大隊的書記,全都懊惱不已,他們都接到消息了,但是沒信。
誰能想到,眼瞅着六月了啊,還能下霜?這下可好,損失慘重。
之前幾個大隊弄地槍,李書記知道,而且還往上彙報了。
但這個做地槍的人,他沒怎麼關注過。
這回一聽說,抗霜還是那個年輕人提起來的,李書記這好奇心就上來了。
“老於,你給我說說你們隊這小夥子的事兒來。”
於守廣就把昨天抗霜中,許世彥起到的作用說了。
這回,許世彥立下大功,必須受到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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