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幾條臭魚腥了一鍋湯,咱大隊的風氣,就是讓你們攪合壞的。”
趙大海沉下臉來,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大隊書記動真格兒的,連攆出東江沿大隊的話都說了出來,陳永福這下是真的傻了眼,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正好這時候村裏的赤腳醫生也趕了過來,見着情形趕緊上前來勸。
“老陳叔,我說話你是不是沒太聽明白啊?”
“德勇這傷沒啥大事兒,就是現在傷口腫着,怕耽誤他尿尿。”王佳貴一臉無奈的上前解釋。
“我讓你們送醫院,主要是醫院有消炎針,他這傷打兩天消炎針啥的就好了,花不了幾個錢。
你說你們跑許家來鬧做什麼?有這個工夫,趕緊套上車,送去咱公社醫院打針啊。
再耽誤,出了事可別找我啊,我不負責。”
王佳貴只是個赤腳醫生,平常的頭疼腦熱他能給看看,抓點兒草藥啥的能辦到,消炎藥他是真沒有,所以才讓送醫院去。
如今看病其實不花太多錢,公社醫院有合作醫療,去打幾針很快就能好。
所以王佳貴就搞不懂,陳家人這是在鬧騰什麼?純訛人唄?
“小王大夫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還不趕緊的?”趙大海那頭再次開口。
“快點兒,去通知牲口棚套車,把陳德勇送去公社醫院,花多少錢,讓那邊先掛在咱大隊賬上。”
書記都發話了,那邊立刻過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抬起來陳德勇就要走。
“等會兒,今天這事兒還沒說清楚呢,走什麼啊?”不想許世彥卻把人攔下來了。
“別去公社醫院了,還是在這等着吧,等公安助理來。”不是玩兒混的麼?行啊,今天就看誰能玩得過誰?
趙大海一看事情不對,今天這事兒怕是很難善了,忙把許世彥拽到了一邊兒去。
“三兒,你聽叔一句話,今天這事兒別鬧大。陳德勇他媳婦,是公社書記的外甥女。”
要不是因爲這層關係,趙大海能由着陳家上躥下跳麼?
趙大海一句話,提醒了許世彥。
當初許世先在大營,把公社幹部從上到下得罪了個遍。
許家沒辦法了才搬到大房子,結果去年,大營公社副書記,調到西崗公社成一把手了。
第四十二章 起參
有趙大海講情,許世彥也覺得目前不宜得罪人。
許家能在大房子立足,全仰仗着趙大海,咋地也不能不給趙大海面子。
“陳德勇你聽清楚了,今天是看在趙大叔的面子上,我再饒你這一回,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聽見這話,那幾個小夥子趕緊抬着陳德勇上車,陳家人也灰溜溜走了。
陳德勇被送去公社醫院,連着打了三天針,傷處消腫,傷口也開始癒合。
後遺症不知道有沒有,反正敢下地行走了。
陳家人連着鬧了兩場,半點兒便宜沒撈着,反倒惹得腥藚挓诖遄友Y越發不招人待見。
而陳家和許家,也因爲這兩回的事,成了死對頭。
轉眼間進了農曆八月,地裏的莊稼該往回收了。
東江沿大隊一共就七百來畝地,往回收非常容易,全村老少齊動手,沒用幾天就把糧食全都收拾回來了。
趁着秋高氣爽,該曬的曬,該晾的晾,然後打豆子、扒苞米,全村老少齊上陣,忙了個不亦樂乎。
春種秋收,向來都是莊稼院裏最忙的時節。
而對於參鄉的人來說,秋天還有一項更重要的任務,就是起參做貨。
園參的生長都是有規律的,從種子到起參做貨,分成兩個階段,一共六年時間。
第一年秋季,將開口的參籽播撒在參地中。
經過三年的生長,基本上可以長成菸捲到手指粗細,這叫做參栽子。
參栽子秋天從土裏起出來,挑選出個頭好、身條好、無水鏽傷疤的,重新栽到好土中,再長三年,才能起參做貨。
經過六年的生長,一棵人蔘差不多可以重一兩往上,最大的能有三四兩。
主要跟栽子大小、土壤肥力、後期管理有關。
人蔘的藥用價值非常高,但是山參資源極少,早在明清時期,就已經有園參種植。
撫松很多地方的地名都與人蔘有關,多數都是清末民國時期的大參園。
如今參園都歸公家所有,幾乎所有的公社、大隊,都有自辦參場參園。
東江沿大隊的參地不算多,連參栽子加在一起,六年的也才兩千多丈,當年做貨的,也就五百來丈。
所謂的丈,是參地專用術語,一般是指一丈長,五尺寬的面積,換算下來,大概也就五點幾平方米。
別小看這五平方米的參地,如果侍弄好了,可以出產水參十六七斤。
蒸熟曬乾做成紅參,大概四斤左右,按目前的價格來算,差不多能賣三四百塊錢。
這個年月的三四百,那可不得了,要不然怎麼各處公社都卯足了勁兒種植人蔘?太值錢了。
當然,在後世,隨着各種肥料的使用,園參產量可以達到每丈二三十斤。
只是人蔘價格受國際影響,波動很大,趕上價格低的時候,參農也賠的不輕。
隨着森林資源越來越匱乏,人蔘的行情倒是一路上漲。
“明天開始,上山起參,下面我點名,凡是點到名的,明早六點集合,去前川參地。”
九月二十號下午,腥藙偯钭糯蛲挈S豆收入倉庫,隊長於善海便大聲吆喝起來。
起參也是有節氣的,早了人蔘漿氣不足,做貨不壓秤,晚了回漿也不行。
一般來說,都是秋分之前那幾天,上山起參。
“許世彥、許世祥、楊春明、趙建國、趙建設……”隊長唸了一長串的名單。
起參就是把人蔘從地裏刨出來,這個活不光要有力氣,還得有耐心。
手要穩,幹活毛毛躁躁容易刨傷了底下的人蔘根莖,破壞其價值。
許世彥是出了名的心細、穩當,起參、栽參的活每年都有他,而且是第一個被點名。
九月二十一號早晨六點,被點名的四十個小夥子齊聚隊部門前,帶着各種起參的工具,還有麻袋,趕着馬車,直奔前川參地。
前川參地距離村子大概十來裏地,就在之前許世彥帶人放山的附近。
山間小路崎嶇不平,馬車走的不快,半個鐘頭後,總算到了前川參地。
如今這時候還沒有參地專用的塑料布,多數都是用木頭破成板子,做成參棚,上面再覆蓋乾草或是油氈紙一類防水。
所以遠遠望去,就見到一條條黑灰色的長龍,沿着山勢蔓延成片。
腥藙偟絽@外,就聽見裏頭的狗連聲叫喚。
看守參園的老李頭,扛着槍從參園裏的房子走出來。
見到是隊裏的人,這才上前,將樹枝做的大門敞開,放腥诉M入。
“李大爺,這是大娘讓我給你捎上來的,棉衣棉褲,換洗衣服,還有煎餅、醬、鹹菜、小炸魚。”
許世彥見到老李頭,趕緊把後背上的背囊遞過去,那裏頭是老李太太昨晚特地收拾的東西。
“呦,這麼沉啊,我家那老婆子,不知道又給我裝了多少喫的呢。
小許啊,謝謝你,你看我在山上,也顧不着家裏頭,都是你幫忙照看。”
老李頭接過背囊,很是客氣的說道。
看參人一年到頭,只有臘月裏土地完全凍實了,才能下山。
過完年不等出了正月十五,又得上山,常年不在家。
這山上看參可不是容易的活,要防着人來偷,也得防着野獸來禍害。
老李頭年輕的時候,是遠近聞名的炮手,指着打獵過日子,槍法一絕。
後來歲數大了體力不行,沒法上山打獵。
正好隊里弄了參地,就把他派上來看參,掙的工分倒是不少,就是不能回家,照顧不到家裏。
老李頭知道許世彥心眼兒好,處處照顧老李太太,所以見了面對許世彥都格外客氣。
“瞧大爺說的,我現在住你家的房子呢。
大娘不要我房租,菜園子裏的菜也隨便我喫,應該是我謝謝大爺大娘纔對。”許世彥聞言笑笑。
“也是,那咱倆就誰也不用跟誰客氣了。”
老李頭是個挺爽朗的人,當即拍着許世彥的肩膀哈哈大笑。
“要不要進屋喝口水啊?我剛燒了壺開水,正好還有春天採的暴馬子,給你們沏一壺。”
老李頭說的暴馬子,學名應該叫暴馬丁香,是山裏的一種植物。
東北沒有茶樹,窮人也喝不起茶葉,就在春季擼一些暴馬丁香的葉子還有花,曬乾了當茶喝。
這東西養胃,而且暴馬丁香的花非常香,沏茶挺好喝的。
“不了不了,今天開始起參,地裏不少活呢,我們先去忙了。”
許世彥擺擺手,跟隨腥艘黄穑沤衲昶鹭浀哪瞧瑓⒌刈呷ァ�
第四十三章 增產妙招
“分兩隊,前面的按串兒撤棚,一邊撤,後頭的人拿着鐮刀割參葉,然後開始動手起參。”
許世祥是副業隊長,起參當然是他領工,到了參地池串兒頭上,便安排了今天的活怎麼幹。
池串兒,也是參地專用語,就是寬五六尺的大土壟。
因山形和地勢,以及池串走向的緣故,池串的長度不定。多的四五十丈,少的二三十丈。
土壟的壟面,叫做池面子,兩個土壟之間的水溝,叫馬道。
池面子要高出馬道一尺多,以便於排水。
人蔘喜光又怕光,喜水又怕水,所以每個土壟上面必須苫蓋參棚。
遮擋大部分陽光和雨水,才能保證人蔘的生長,不會爛掉。
眼下的參棚都是單面坡,長度比池面子略寬,雨水順着參棚流入馬道。
再往後,等參地專用塑料膜出來,參棚就演變成拱形了,兩面流水,更方便。
起參,首先要撤掉參棚,那參棚都是用木板釘起來的,木板可以重複利用,自然不能隨意損壞。
以前,要是誰家窮,人死了沒有壽材,就用棒槌板子釘一副棺材。
這棒槌板子,說的就是人蔘上面苫蓋的木板。
大家夥兒都是帶着工具來的,於是有幾個人拿着錘子鉗子等工具上前。
先撤掉上面的草或者油氈,然後將木板起下來,摞到旁邊。
後頭,有人拿着鐮刀,在離地十公分左右,將人蔘莖稈割斷,順頭順尾的歸攏到一起。
割完參葉,鐮刀換成三齒子,按照殘餘的莖稈痕跡,開始刨土。
栽植人蔘的時候,都是按照一定的行距挖溝栽植,所以起參只要按照每一行的距離下三齒子,就不會刨壞了地裏的人蔘。
三齒子,跟耙子不同,只有三根手指粗的齒兒,齒長八寸左右,每根齒間距兩三寸,下端尖的。
三齒子往地裏一刨,再往上一抬,連人蔘帶土,一整坨就被刨起來了。
然後用腳輕輕一踢一抖,大部分泥土被抖落,再往後一帶,放到身後。
後頭跟着撿人蔘的動手將土裏人蔘撿起來,抖落剩餘的泥土,裝進麻袋即可。
這活說起來輕鬆,實際上很累。
三齒子不輕,掄一頭午,肩膀又酸又疼。
而且拿三齒子的人每一下都務必精準,不能刨傷了土裏的人蔘,所以精神必須集中,時間長了就會特別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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