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名侦探 第440章

作者:嗷世巅锋

果然如此!

薛姨妈心中暗叹一声,禁不住生出些失落感来,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曾经对孙绍宗萌生了异样的心思。

不过现在么……

俱往矣!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就算存了别的心思,也不该在个未婚男子家中如此自在。”

李纨这才知道,自己是在何处露了马脚。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在发现薛姨妈,也对孙绍宗怀有异样心思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把这事儿隐瞒到底。

只是薛姨妈提前窥破这隐秘,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依照原计划,干脆把话挑明了说,还是……

正迟疑着,又听薛姨妈质问道:“那我再问你,你今儿领着我过去,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

“这……”

“如实道来!”

薛姨妈难得的板起面孔,盯着李纨一字一句的威胁:“若敢有半句假话,我立刻就告到你婆婆那里,看她如何处置!”

她既心伤于幻想破灭,又不忿李纨意图拖自己下水,故而前所未有的威严起来。

面对雷霆震怒的薛姨妈,李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斟酌着道:“早上我见姨妈,似乎对孙家二郎也有些念想,就……就琢磨着想要成人之美。”

“好一个成人之美!”

薛姨妈冷笑连连,见李纨停了下来,又催促道:“说、继续往下说!”

李纨瞧她这态度,心下就知道不妙,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讲。

当说道自己写了纸条,托素云送到孙绍宗手里时,薛姨妈又忍不住皱眉道:“如此说来,素云也知道你与孙家二郎的事儿?”

李纨点了点头,却没敢说出素云也早已失身的实情。

“那张纸条上,都写了些什么?”

“也……也没什么。”

李纨稍一迟疑,还是实话实说道:“只写了‘昨日之事泄矣,彼亦幽思难解,一劳永逸可乎?’。”

薛姨妈听得这十六个字,更觉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在炕桌上一拍,呵斥道:“我原以为你是个实诚的,还想着要替你遮拦丑事,不曾想你竟然这般歹毒,反要坏我的名节!”

果然还是弄巧成拙了。

李纨心下暗暗哀叹,却也知道这纯是自己操之过急的结果。

如果说昨夜那番话,还算是徐徐善诱;那今儿这种种举动,就有荒腔走板之嫌了。

真要是为了稳妥,合该先同孙绍宗取得联系之后,再商量出个万无一失的法子,而不是直接拉了薛姨妈过去,来个先斩后奏。

可她面对这等局面,又如何耐得住性子一味求稳?

自家的名节也还罢了,儿子的功名前程,却绝不能毁于一旦!

这般想着,再看薛姨妈胸膛起伏、满面寒霜的架势,李纨悄悄的攥紧了拳头,一边忖量着该如何收场,一面又生出了决绝之意。

若事有不谐,自己便是把性命配上,也绝不能影响兰哥儿的前程!

“唉~”

谁知正思量着,冷不丁薛姨妈又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仰了仰,摇头道:“罢了,此事到此为止,只要你肯安心教子,以后再不与那孙家二郎来往,我便依旧守口如瓶。”

“姨妈?”

李纨没想到薛姨妈竟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忍不住诧异的唤了一声。

“就这样吧。”

薛姨妈意兴阑珊摆了摆手,起身道:“我乏了,先回屋里歇一会。”

说着,自顾自向外走去。

不过走到门前,她忽又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吩咐道:“若孙家二郎回了消息,你立刻知会于我。”

李纨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薛姨妈头也不回的去了。

…………

约莫是怕李纨心切,再擅作主张的搞出什么幺蛾子,孙绍宗的回复,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乐许多。

还不到响午饭店,他就找了个理由,把一封回信交到了素云手里。

李纨拆开了逐行览罢,心下却是暗暗松了口气,盖因孙绍宗在信里,非但拒绝了她‘一劳永逸’的提议,言辞间还对薛姨妈毕恭毕敬。

这份回函应该能挽回不少印象分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李纨迫不及待的找到到薛姨妈,将这封回函一字未改的转给了她。

然而……

薛姨妈反复看了几遍,那远山也似的黛眉,却是越皱越紧。

李纨在一旁狐疑不解,正有心问个清楚明白,却见薛姨妈把信纸卷了,塞回信封之中,不咸不淡的道:“难得他倒是个明事理的,事情就此作罢吧。”

说着,垂下眼帘,再无半句言语。

这到底是怎得了?

李纨大惑不解,之前因为自己意图拖她下水,薛姨妈大发雷霆,如今孙绍宗毕恭毕敬的,却怎得依旧不悦?

有心问个究竟,可看薛姨妈明显是赶客的架势,唯恐逼问急了,再惹恼了她,于是也只能怀揣着满心不解,怏怏的出了客房。

直到李纨的脚步声远去,薛姨妈才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低头打量了一眼那封卷起的书信,随即起身到了梳妆台前,伸手轻抚着眼角的细纹,喃喃自语道:“果然是年华不再了么?否则那孙家二郎,缘何句句都是疏离……”

俗话说‘一千个人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

李纨看这封信,满满都是恭敬,正合替自己找补之前的孟浪。

但薛姨妈通篇读下来,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疏离。

若说碍于身份,孙家与荣国府也是世交,他却怎得就敢偷了李纨?

其实是嫌弃自己老了吧?

说到底,李纨的压抑苦闷,大多都源自于丈夫的早逝,婆婆因此另眼看待所致。

故而她与孙绍宗勾搭成奸,既是因为潜藏在心底的情欲,更是存了对死去丈夫,以及荣国府上下的报复心理。

而薛姨妈承受的压力,却远远没有那么大。

反而是年华逝去所造成的恐慌,随着时日变迁渐渐深入骨髓。

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刻意要在孙绍宗面前,证明自己魅力依旧。

【当年华不再,姨妈怡儿弄孙之际,会不会生出些悔意,后悔自己没有抛开所有牵挂,恣意的做一回女人?】

脑海中再次回响起李纨那番话,不过这一次薛姨妈却不在恍惚,反而是满心的苦涩。

再次用手指轻触着那细纹,触摸到的,是岁月的无情,是身为女子的无奈,还有……化不开的幽怨与不甘!

自己现如今,已经连恣意一回的资本都没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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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琏二爷为情学艺、石呆子避祸国舅府

却说除了薛姨妈之外,这府里还有一人也是满心的不甘。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惦念了孙绍宗许久的贾琏。

昨儿他一时情切,不慎漏了行声色。

自那之后,孙绍宗明显便有疏离之意,只把贾琏委屈的什么似的,偏又不敢一诉衷肠,直憋闷的无以复加。

中午酒宴过后,贾琏又独自一人拎了壶陈酿,在东跨院回廊里借酒浇愁。

眼见闷头喝了没几杯,就听得戏台上咿咿呀呀吟唱起来。

循声望去,却是蒋玉菡又扮了崔莺莺的模样,在台上一丝不苟的彩排演练。

若换成以往,贾琏或许会对这男生女相之人大感兴趣,可现如今只扫了一眼,便再不理会。

可琏二‘爷’不想理会,这府里却有的是人,乐意来捧蒋玉菡的场。

每回必到的贾宝玉、薛蟠、柳湘莲就不必说了,另外还有个三五个纨绔,也都倚了栏杆探头张望。

初时还只是卖力吆喝,可随着时间推演,便有闲言碎语传入了贾琏耳中。

“可惜、真是可惜了了!这满台子女人,就属她这一颦一笑最是撩人儿,偏骨子里却是个男的。”

“男的又如何?也就是有人护着,不然爷立马上去从背后撩了戏袍,给你们演一出活春宫!”

“嘘!你就算要找死,也别拉着哥几个一起!”

这番对话终究引起了贾琏的主意,他捧着酒瓶,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就见几人也都是熟面孔。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当初还曾同贾琏一起在象姑馆扛过枪。

方才那‘火春宫’的言辞,显然正是出自此人之口,故而正被围在当中声讨。

那瘦子连声告罪,旁人也不过是怕传到贾宝玉等人耳中,故而急忙表态罢了,此时见他认怂,便都心照不宣的揭过此事。

只是没过多久,就又有人忍不住啧啧叹道:“倒也不怪吴老二起心思,你瞧这小腰扭的,把我家里那几个黄脸婆摞在一块,怕也没他骚情!”

一边说着,他忍不住学蒋玉菡的模样,手掐兰花扭捏含羞,只是这番举动落在别人眼里,顶多算是丑人多作怪罢了。

旁边有人见他这副东施效颦的模样,忍不住戏谑道:“呦,赵兄若真厌了家中的黄脸婆,小弟倒是可以接手几个。”

“滚边儿去!”

那姓赵作势一瞪眼,随即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若宝二爷肯拿他来换,我倒是能咬咬牙……”

“哪您就甭想了。”

吴老二嬉笑道:“要真是眼馋,不妨选几个有嚼头的,逼着他们也去学戏——当初忠顺王爷不就是这么弄的么?但凡能有蒋玉菡七八成本事,就够你老哥神魂颠倒的。”

几个性取向可疑的纨绔,就此歪楼研究起了养戏子的事儿。

但不远处贾琏此时,却恍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了!

自己那举止言谈,落在孙二郎眼里,怕也如那姓赵的一般丑怪,没的惹人生厌。

但若是学到蒋玉菡七八分成色,比那正经女人还要婀娜几分,或许还能有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他酒也不喝了,直接把那陶壶往栏杆上一丢,兴冲冲的绕到了后台。

…………

“拜师学艺?”

孙绍宗诧异的望向贾宝玉。

这里是孙府角门前,几辆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后宅众女赶过来,好启程上路。

而孙绍宗作为地主,自然是要出面送别的。

只是没想到,却从贾宝玉口中,听到这么个消息。

“是啊,正经的拜师,不是玩票的那种。”

贾宝玉满脸的艳羡,说实话,比起科举仕途来,他还真巴不得能抛开一切,随蒋玉菡卖唱为生。

可惜别说是卖唱为生了,他甚至都不敢像贾琏那样,正儿八经的拜师学戏——玩票还勉强可以,但真要拜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当正经师父,贾政回来非打折他的狗腿不可。

相较之下,贾琏就没那么些忌讳了。

反正当爹的贾赦,本就是个荒腔走板的主儿,这上梁不正下梁歪,自然谁也别说谁。

“这么说……”

孙绍宗皱眉道:“他这几日也要留下来?”

“可不是么。”

贾宝玉两手一摊:“连送姨妈和众姐妹的差事,他都撇给了我,眼下正疯魔了也似的学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