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45章

作者:馄饨城主

  姬東山把冊子舉起來,對着光。

  墟里沒有天光,只有一片灰。可他把冊子舉起來的時候,那片灰裏透出一點亮。

  亮透過獸皮。

  他看清了。

  那個“刈“字底下還有一層東西。字是後來刻上去的,刻在畫上。

  畫是幾筆,畫得很簡單。

  一條壟,從東往西。

  壟上一棵樹。

  樹底下襬着一隻罐。

  壟的最東頭,站着一個人。那個人手裏,提着一把鐮刀。

  從墟里出來,是第九天。

  火雲正蹲在車轅上啃乾糧,看見他從灰裏走出來,蹦下來,手裏的乾糧撒了一地。

  “田主。”

  “回去。”

  他們往回走。往東。

  走了七天,路過大名鼎鼎的扈陽城。

  火雲說:“田主,這城是羅城主的舊地。”

  姬東山應了一聲。

  馬車從城西門進去的時候,他讓車伕慢了些。

  這城他早年住過。那時的扈陽城還不叫這個名字,叫別的。城裏的土不好,水也渾,住的人擠在幾條老巷裏。他在城西北角租過一間小院,院裏有一口井,他自己挖的。

  他從車門裏往外看。

  街道寬了,店多了,路邊的樹換了三茬。賣水的攤子沒了——如今城裏通了渠。

  車走到第七個巷口,他叫停了車。

  “你在這兒等着。”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兩邊是院牆,牆頭曬着辣椒和被子。他數着門戶往裏走,走到第八個門。

  門虛掩着。

  院子裏有個老太太在曬被子。被子搭在繩上,她正拿棍子拍。

  “你找誰?”

  “我不找誰。”姬東山說,“從前在這兒住過。”

  “哪一年。”

  “很久了。”他說,“這院裏的井,是我挖的。”

  老太太停下手裏的棍子,上下看他。

  她看了半天,把門讓開了。

  “那你進來看看。”

  院子比記憶裏小。西牆塌過一回,重新砌了,磚是新的。東廂的窗戶換了,井還在。

  姬東山走到井邊,蹲下去。

  井圈是石頭的,井沿被繩子磨出了兩道深槽,槽口發白。井繩換過三茬,現在這根是麻的。

  他伸手在水面上方,停了一下。

  水還是涼的。

  “這井的水甜。”老太太在旁邊說,“巷子裏三家都來打水。”

  “嗯。”

  他站起來,往院子西頭走。

  西頭靠牆有一小塊地,一丈見方,長着草。草長得不旺,稀稀拉拉。

  “這塊地怎麼不種。”

  “種不出來。”老太太說,“我頭兩年種過。種下去,就是不活。後來問過街上的人,說這院的土早年被取過,取走了一尺多。底下的土是生的。”

  姬東山蹲在那塊地邊上。

  他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硬的,涼,抓在手裏沒有那種“悶“的勁兒。這是一塊薄地。薄的不是肥,是底子——一尺好土被人取走了,底下露出來的是生的、沒長過東西的土。

  “老太太。”他說,“您家還有稻種沒有。”

  “有。”老太太說,“竈房缸裏還有半鬥,是去年的。”

  “給我一把。”

  老太太舀了一小碗給他。

  姬東山把那碗穀子端在手裏,看了看。穀子個頭小,顏色雜,裏頭還摻着幾粒癟的。

  是凡稻。最普通的那種,不修行的人家種的。

  他把稻種擱在井臺上,去牆根找了一把鋤頭。

第554章 渾源空間

  ……

  那三個月裏,姬東山就在扈陽城住下了。

  他沒住舊院——老太太的東廂空着,他租了。他每天清早起來,在那一丈見方的地上幹活。

  頭一個月是翻土。他把那一尺生的土層,一鋤一鋤,翻了半尺深,拌上竈灰和院裏的落葉。他不使道法。他就是個農人,一鋤一鋤地翻。

  老太太頭幾天還問:“你是修行的吧?”

  “種地的。”

  “我看着你手上有繭。”

  “種地的手都有繭。”

  老太太后來就不問了。

  第二個月播種。他把那碗穀子選了選——癟的挑出去,飽的留着——一共八十來粒。

  地裏開四條小溝,一溝二十來粒,下種,蓋土。

  第三個月,苗出來了。

  苗出得不齊。有的一行冒了十來根,有的一行只冒了三根。鄰居路過院裏,探頭看了一眼,說:“你這苗稀。”

  “地薄。”姬東山說。

  他每天早晚挑一趟水。水從井裏打,一桶一桶提過去。院裏的水路走熟了,腳下踩出一條印子。

  那三個月,他沒動過一次道。他沒用生機催過苗。他就是照天時來——天旱了多挑一桶,天潤了少挑一桶;草長出來了就拔,蟲多了就捉。

  到夏天,稻子揚花。

  花是白的,很小,一串一串,在風裏晃。

  老太太站在院裏看了半天,說:“這花兒香。”

  “嗯。”

  “一丈的地,能收多少?”

  “不知道。”姬東山說,“看它自己。”

  ……

  秋天,稻子熟了。

  那一丈見方的地,稻子長得不高,站在一起也就到膝。穗子垂下來,壓得稈彎。

  收的那天,是個晴日。姬東山拿一把小鐮刀,一穗一穗地割。他沒讓別人動手——從頭到尾,這根稻是誰種的,就該由誰來收。

  割完,捆成一小把,擺在場院上曬。

  老太太的三個孫子來看熱鬧。

  最小的那個蹲在稻把邊上,數穗子。他數了半天,忽然抬起頭。

  “奶。”

  “怎麼了。”

  “這穗子,怎麼這麼長。”

  老太太走過來,拿起一穗,放在手裏掂。

  她的手一直在種地的人堆裏,掂得出份量。她把那穗放在手心裏,兩手一搓,穀粒落下來。

  穀粒落在她掌心裏,一顆一顆,圓。

  她搓完一穗,沒說話。她把手裏那把穀粒倒進盆裏,又去拿第二穗。

  搓到第七穗,她把手放下了。

  “這一畝……不是。”她說,“這一丈,能行。”

  “怎麼了?”

  “我這輩子搓谷,一回最多搓出兩三百粒。”老太太說,“這一穗——”

  她把盆端起來,往桌上一倒。

  穀粒鋪開來,鋪了薄薄一層。

  那三個孩子不說話了。

  那天傍晚,姬東山在院裏數了一穗。一粒一粒地數。

  三千粒。

  ……

  那天夜裏,面板響了。

  【凡稻·一穗三千粒。】

  【收:親種、親管、親收。】

  【萬倍返還:生機之雨。】

  姬東山在燈下坐着,看着那三行。

  他把燈吹了。

  後半夜,扈陽城下了一場雨。

  那雨不大,是綿綿的,能下一整宿的那種。雨點落在瓦上,落在街上,落在城西北那些老院子的牆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天亮了才發現下過。

  第二天早上,巷子裏的人出門,站在水裏發愣。

  有人說,這雨的味兒不一樣,落在嘴裏有點甜。

  有人說,他家牆根那棵快死的石榴,一夜之間抽了新芽。

  還有人說,他昨夜裏睡得像二十年前一樣沉。

  老太太的兒子從外頭回來,在門口站着,抬頭看院裏那棵桃樹。

  “娘,桃子怎麼開了。”

  “胡說。”

  老太太出門一看。

  那棵桃樹,滿枝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