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星空:種田萬倍返還 第419章

作者:馄饨城主

  “就這?”

  曲蒙那人嗤笑。

  “一粒米,你當——”

  話沒說完,卡在半截。

  那粒米動了。

  沒人碰它,也沒風,它自己在杜衡掌心裏顫了一下,米粒頂上裂開一道細縫,一根嫩白的芽打縫裏慢慢拱了出來。

  滿樓死靜。

  那嫩芽當着一樓人的面,一節一節往上抽。

  沒土,沒水,連點地氣都沒有,它就那麼長。

  先出芽,再生根,根鬚細得很,卻結結實實抓進杜衡的掌紋裏。

  芽抽到三寸高,冒出頭一片葉。

  綠的,綠得扎眼,樓裏的燈都叫它比得暗了三分。

  “這、這……”有人失聲,“幻術!這定是幻術!”

第535章 玉匣

  “誰會在夢花樓裏使幻術?”

  熵天炎慢悠悠地開口了,眼睛卻死死盯着那株苗。

  “夢花樓主的幻術天下第一,誰在她面前耍幻術,那是自取其辱。這不是幻術。”

  “那是什麼?”有人聲音發緊。

  熵天炎沒接話。

  那粒米還在長。一片葉,兩片葉,三片葉;

  三寸,五寸,眼瞅着一尺。

  一株小稻苗,就這麼在杜衡掌心裏立了起來。

  它沒開花。

  可就在立起來那一瞬,一股香從苗上散出來。

  杜衡種了半輩子田,沒聞過這麼正的稻香,香裏帶土腥氣,帶露水,還帶點曬過太陽的味道。

  一整樓的花香,加上夢花樓主的魅香、雪的涼、酒的醇,全叫這股香一點點壓了下去。

  在坐的永恆真神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香鑽進鼻子,誰也說不出話。

  修了一輩子的道心,頭一回在一粒米的香氣跟前,服服帖帖。

  “這米,來路正不正?”

  “我種田的,別的不會,就知道一樣——假的,開不出這樣的苗。”

  他把稻苗輕輕放回桌上,朝滿堂作了一揖。

  “滿樓的花都是假的。諸位上尊賞臉來看花,可惜了——這百花宴上,沒有花。真花在稷山的地裏,一季開一季,種都種不完。告辭。”

  說完轉身,領着兩個看田營兵出了夢花樓。

  那株稻苗沒帶走,就擱在桌上,一樓真神沒一個敢碰。

  它立在原地,綠油油的,香一絲一絲往外散。

  ……

  樓外秋風撲面。杜衡才走出三步,腿一軟差點栽倒,兩個兵一左一右架住了。

  “杜管事,您真行。”一個兵聲音發顫,“俺們倆在柱子後頭,看得腿都軟了。”

  杜衡擺擺手。

  “快走,快回。我得把這事,原原本本跟長老學一遍。”

  走出去老遠,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夢花樓燈火還那麼亮。他心裏明白,打今夜起,滿扈陽城都會曉得那一粒米的事,還有種出這粒米的那個人。

  杜衡走後,百花宴草草散了場。

  曲蒙那位臉色鐵青,摔了杯盞拂袖就走。

  熵天炎倒留了下來,對着桌上那株稻苗端詳了半天,末了笑了。

  “有意思。煉了一輩子器,頭回見着比器還活的東西。”

  桑水雲沒言語,冷冷掃那苗一眼,走了。

  夢花樓主從頭到尾沒露面,只在最後,朝杜衡去的方向遠遠望了一眼。

  這一眼,叫角落裏一個灰衣侍者瞧了個正着。

  侍者端着空酒盞,沒聲沒響退進暗處。

  臉上什麼都沒有,一雙眼睛卻追着杜衡的背影,一直追到人影沒入長街盡頭。

  沒人留意他,跟前些日子聚寶閣裏拍走陶片、讓人記不住臉的那位一樣,沒人留意得到。

  灰衣侍者退到沒人的地方,從袖中摸出一片極薄的玉,湊過去低聲吐了四個字。

  “稷山,米,活。”

  玉片亮了亮,又暗了。像顆石子丟進井裏,聽不見響。

  信

  杜衡回稷山已是第三天傍晚。

  人一進山門就病倒了。

  這病來得沒什麼道理——醫官瞧不出毛病,其實就是嚇的。

  夢花樓那一遭,神魂繃得太緊,一鬆下來就發起熱,昏昏沉沉睡了兩天兩夜。

  宗主又派醫官來看,說是虛火,將養幾日就好。

  醒過來頭一件事就要見姬東山。

  他靠在牀頭,把夢花樓的事掰開揉碎學了一遍,學到最後嗓子都啞了:“那粒米怎麼就在我掌心裏發了芽?我一個字都沒念叨它啊。路上我一直琢磨,是不是長老您,事先在米上動了手腳?”

  “我能動什麼手腳。”

  姬東山坐在牀邊。

  “米自己想發芽。你那身汗,加上滿堂的威壓,它憋不住了。”

  杜衡聽傻了。

  後頭的事,說來還真就來了。

  杜衡養病第五天,一封信進了稷山。

  天矇矇亮的時候,信就擱在宗主大殿門檻上,沒署名,沒落款,連個投遞的印記都尋不見。

  頭一個瞧見的是早起灑掃的弟子,起先當是哪家遞來的拜帖,撿起來一瞧,封套光禿禿的什麼都沒寫。

  他不敢拆,一層一層往上報,最後報到了宗主手裏。

  宗主拆開,就一眼,臉色變了。

  信紙白得晃眼,折得四四方方。

  上頭一個字沒有,中間裹着東西。展開一看,一粒稻,乾透了的歸墟稻。

  殼子發黃,看不出死了多久。

  就是死得太趕巧,跟掐着日子咽的氣似的。

  葉背那道金紋還在,顏色暗了,發烏。

  翻過來背面有字,八個字。

  苗齊之日,刈者自來。

  宗主沒聲張,把信連枯稻原樣收進一隻玉匣,當夜就送去了墟縫。

  匣子是姬東山在石棚裏親手拆的。手在匣蓋上按了按,掀開。信紙攤上石臺,那八個字他一個字一個字看,看得慢。灰袍人也湊過來,看到一半,臉上就沒了血色。獸皮冊他一直抱在懷裏,這下抱得更緊,抖。

  “長老。”他嗓子抖得不成個兒,“那冊子,那冊子它……”

  他把獸皮冊翻到第三頁,翻頁的手指頭直打飄。那頁皮子本來空着,這會兒燙得厲害,隔三尺遠都烤臉,裹粗布也壓不住。姬東山叫他擱石臺上,他說一撒手更燙。兩隻手燙得通紅,他就是不松。

  “它要寫字。”他從牙縫裏往外擠,“第三頁要落字了。落不下來。有隻手摁着,不讓落。”

  姬東山盯着那頁皮子,沒吭聲。信上寫苗齊之日,刈者自來。冊子偏偏這時候燙手。兩件事撞一塊兒了。

  “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他把手懸在皮子上頭一寸,掌心頂着一股往外拱的勁兒,“這冊子跟那封信,一家子。”

  “那還寫什麼信。”寧長老嘀咕,“冊子不就告訴他苗齊了?”

  姬東山沒接話,眼睛還落在那八個字上。“冊子是給看田人看的。信,寫給我的。”

  寧長老抽了口涼氣:“他這是……衝您來的?”

  “八成。”姬東山點頭,隔了會兒又說,“他在記賬。冊子上記一筆,信上再記一筆。莊稼熟沒熟,他心裏有本子。”

  灰袍人聽到這兒,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石臺。

  “這就是下戰書了。”寧長老嗓子沉下來。話沒說完,外頭起了夜風,直往石棚裏灌,信紙叫風掀得直抖。姬東山伸手按住。等風小下去,寧長老才接着講:“八個字,全是墟文。兩塊陶片上的,石簡上的,還有鎮墟槍那段銘文,都是這一路筆法。能寫出這種字的——”

  “只有看田人一脈。”灰袍人接過去,嗓子啞得聽不清,“我祖上會寫,我不會。祖叔那一脈,會。”

  “刈。”姬東山說。

  石棚裏靜了。刈。看田人祖叔一脈的東西。三千紀元,那一脈攏共就傳出來過一條訊。就是這條。苗長熟了,該收了。

  “他這是打招呼,算不上威脅。”姬東山把信紙慢慢折起來,“莊稼人下地還得敲一遍鑼呢。苗齊了,他來收了。”

  “那咱們……”

  “咱們種田的,還怕收割?”他朝棚外看了一眼。田裏秋稻第二茬剛收完,新翻的地一眼望不到頭。“要收莊稼,得先有莊稼。莊稼長在咱們手裏,幾時收,怎麼收,輪不着外人張嘴。”

  ……

  當天,姬東山把三家的人叫到聯席堂,只說了一件事。

  “種不外流。歸墟稻的種子,從今日起立成鐵律。誰把種帶出稷山、帶出墟縫、帶出三家任何一處,不管來頭多大,全大陸,共擊之。”

  堂裏靜了一下,跟着就炸了。

  “長老。”蒙副殿主頭一個起身,“這規矩是不是太狠了。歸墟稻如今三家聯名經營,種子要外流總得有個緣由。全大陸共擊,這要得罪多少人?”

  “得罪的是偷種的人。”

  “當初講好的是米可換、種不外流。”雷侯爺也皺了眉,“怎麼今兒又添上共擊?”

  “從前那條規矩,防的是偷種的佟_@回不一樣。這回防的,是來收咱們的人。”

  他把那封沒署名的信攤在堂中間的案上:“自己看。”

  八個字就在紙上。苗齊之日,刈者自來。三家的人挨個湊過去,看完一個,臉色變一個。

  “這刈,什麼來頭?”蒙副殿主嗓子幹了。

  “不算人。”灰袍人靠在門柱上,啞着嗓子,“看田人祖叔一脈。三千紀元前就斷了音訊的那一支。我們祖上最怕的就是他們。”他嚥了口唾沫,喉嚨裏咕嚕一聲,“祖上傳下三個字,別收貢。傳到祖叔那一脈嘴裏,傳歪了,成了納貢。納來納去,納到最後就剩一句。苗長熟了,就該收。”

  “收的什麼苗?”雷侯爺攥緊了刀柄。

  灰袍人抬頭,先看雷侯爺,又把堂上的人挨個掃過去。“人。”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苗就是人。滿墟縫的活物,都算苗。”聲音低下去,“我也算,田主也算。在座的,個個算。”

  滿堂死寂。

  “所以纔講種不外流。”姬東山站起來,“他要收苗,得先有苗。苗在咱們地裏長着,種在咱們手裏攥着。他不來搶,一根都拿不走。”他把信紙往堂中間一推,“都想想,他把歸墟稻當什麼?自家的莊稼。咱們種得越多,他越樂。”說到這兒他聲音沉下去,“打今兒起,一粒種不許外流。稷山的鐵律,也是墟縫的鐵律。誰破這個例,不管他哪路神仙,我扛着槍上他田裏說道說道。”

  話撂下,堂上沒人吭聲了。三家的人挨個上前落印。這回的印,一個比一個按得重。

  散了會,各走各的。

  蒙副殿主出了聯席堂,在廊檐底下站住,望着那片田出神。賬房湊過來,壓着嗓子:“東家,這鐵律,咱們行裏怎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