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馄饨城主
……
白鶴的劍法,也是這陣子開蒙的。
白鶴是練劍練了三個月,劍花耍得漂亮,下盤虛得風一吹就晃。
姬東山躺在竹榻上看了他一回練劍,就說了一句話:“你這劍,是耍給別人看的,不是給自己用的。”
白鶴不服:“老師,劍不就是要快、要飄、要好看嗎?”
“劍跟秧一樣。”
姬東山說,“你下盤虛,就是根沒扎住。從明天起,別練劍了,下田,插秧。插一個月,回來再練。”
白鶴將信將疑,真去插了一個月秧。
從田裏爬起來,拔劍,就在田埂上舞了一趟。
一個月後回來,再舞劍,滿院子的人都看呆了——劍還是那把劍,人還是那個人,可劍尖上的東西不一樣了。
白鶴自己收劍站定,呆了半天,忽然衝着竹榻深深一拜。
“老師,”
他的聲音有點抖。
“我明白了。劍是手出的,手是心安的。心浮,劍就飄。”
姬東山躺在榻上,點了點頭:“明天起,練劍。”
“啊?還插啊?”
“劍紮根了,”姬東山閉上眼,“人別飄。”
【叮——】
【弟子白鶴頓悟:劍心紮根。】
【名師反饋:宿主劍道感悟+(返還判定中)……】
……
第529章 生死線
宗主出關了。
稷山宗的宗主,是一位神王。
這位神王跟別家神王不一樣,出關不先去議事殿,先來了東山領。
“苗救得不錯。
“我年輕的時候,也種過八千年田。”
姬東山掙扎着要起來,被他按住了。
“躺着。”
宗主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來,捲起袖子,露出兩條胳膊——神王的胳膊上,有一層薄薄的繭。
“長老會那些決議,我都知道。不攔不幫,是他們的章程,我不怪他們——宗門九萬紀,靠的就是章程。”
“宗主通透。”
“但你救田救到人,章程也沒攔你。”
宗主笑了笑,“這就叫兩訖。稷山宗的規矩,保的是不惹事,可從來沒教過人見死不救。你做得對。”
兩個人在田埂上坐着,有一句沒一句地聊。
“長老會那幫老東西,總問我爲什麼容你。”
……
宗主走的時候,留下了三樣東西。
長老金印。
從客卿長老,進位宗門長老,入長老會,列第十一席。
萬里封地。
東山領往南,再擴一領,兩領並一領,仍叫東山領。
“年供種子,從九粒,加到九十九粒。”
宗主站在田埂上,揹着手。
“寧長老說的——鑑不出來的種,庫裏多的是,你慢慢挑。”
姬東山撐着竹榻坐起來:“宗主,這太重了。”
“不重。”
宗主回頭看他,眼睛裏有一點笑意。
“你斬玄蚩那天,我在關上看見了。不是看見你贏——是看見你把戰場往外拖了八十里。”
“種田的,護田。”
“護田的人,才護得住宗門。”
宗主說完,擺擺手,走了。
……
受印的儀式也即將開始。
說是儀式,其實簡單得很。
長老會十一席,到了九席——有兩席告了病,誰都知道那兩位是真病還是假病。
寧長老坐在末席,衝姬東山擠了擠眼。
金印遞過來的時候,掌印的大長老盯着姬東山看了半天。
“姬長老。”
“老朽執掌長老會三千年,沒服過幾個人。你斬玄蚩,老朽不服——那是你的修爲。你救田,老朽也不服——那是你的田。”
“老朽服的,”
“是枯潮漫領那九天,東山領三百多戶,沒跑一戶。”
殿裏靜下來。
“一個領主,能讓佃戶在混沌境的刀底下不跑。”
大長老緩緩道。
“這比斬十個混沌境,都難。”
姬東山捧着金印,深深一揖。
……
炎風古國的飛舟到了。
來的是炎風會館的蒙副殿主。
飛舟不大,禮卻極重——禮單從飛舟上抬下來,抬了整整一個時辰。
抬禮的空當,蒙副殿主把東山領看了個遍。
他看見三千頃綠得發黑的靈稻,看見九口井眼圍着的那棵虛巖母樹。
蒙副殿主在炎風會館混了幾千紀,什麼人沒見過?
可眼前這一片,他真沒見過。
這地方不像個勢力的根基,像個村子。
禮單一樣一樣的往外報,將一羣人聽傻了。
十萬裏四階靈田的地契一張。
炎風古國客卿金印一方。
混沌晶一百萬。
蒙副殿主笑眯眯地站在田埂上。
對着姬東山說道:
“姬長老,我們東家說了,這點東西,不是禮,是定金。長老要是點頭,後頭的,翻着倍來。”
田埂上圍了一圈人,佃戶們大氣都不敢出。
一百萬混沌晶,什麼概念?
把整個東山領連人帶田買下來,還能再找零。
姬東山聞言,頭也沒抬:“蒙副殿主,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長老請講。”
“你們東家,請的是我這個人,還是我種的田?”
蒙副殿主笑容不變:“有區別嗎?”
“有。”
姬東山放下手裏的草繩,直起腰。
“請我這個人,我去了炎風,是客卿,是供奉,是掛在牆上的金印。請我種的田——”
他頓了頓。
“那你們東家想要的,就不是姬東山,是東山領。可惜,田是活的,挪不走。”
蒙副殿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一瞬,他就又笑開了:“長老快人快語。那老朽也交個底——東家要的,確實是長老這手種活田的本事。至於人在哪兒種,好商量。”
“那我也交個底。”
姬東山說。
“我這個人,哪兒的田都種,就是不去別人劃好的圈裏種。東山領是我的圈,圈裏的規矩我定。出了這個圈,我誰也不伺候。”
……
蒙副殿主沒惱。
他在炎風會館混了幾千紀,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當場就把禮單換了。
只留下三樣東西:一罈酒,兩盒點心,還有一封請帖。
他笑眯眯地說,“薄禮,是給長老嚐個鮮的,不值錢。還有這個——”
他把請帖雙手遞上:“三個月後,扈陽城夢花樓,百花宴。我們東家做東,請的是全混沌州有頭臉的人物。長老的帖子,是東家親筆寫的。”
姬東山接了請帖,拆開看了一眼。
燙金的帖子,字跡清瘦。落款上頭,除了名諱,還有一行小字:
“聞君種活赤珠藤,恨不能親至看田。”
姬東山把請帖合上,遞回去一半:“宴,到時候再說。這句話,替我謝謝你們東家——”
他頓了頓。
“看田,隨時來。”
蒙副殿主捧着帖子。
愣了一下,隨即深深一揖:“老朽一定,原話帶到。”
“替我謝謝你們東家。”姬東山說。
“一定帶到。”
蒙副殿主躬身告退,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像是想起什麼。
“對了長老,還有樁小事——前些日子,會館的暗檔裏翻出一宗舊聞,說是混沌之墟邊上,有人挖出來一片上古的靈田。田是死的,可田裏的土,據說還是活的。”
姬東山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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