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造軍艦?那得多少錢?”哈桑問。
“錢從油裏來。一桶油換一噸鋼。等船造好了,我們不光賣油,還能賣安全。阿拉伯半島那些部落,現在還在英國人手裏。等他們看到波斯有船有炮,自然會來找我們。到時候,整個波斯灣,就不再是英國人的內湖了。”
“那我們還繼續往西打嗎?奧斯曼那邊最近不太穩。”禮薩汗說。
“奧斯曼先不動。他們現在被英國人和俄國人兩頭夾着,自己都顧不過來。等大戰打完,他們肯定元氣大傷。到那時候,我們再談邊界。現在最要緊的是賺錢。把每一滴油、每一顆子彈都換成工廠、鐵路和學校。”蘇寧說,“還有,繼續招人。玩家那邊,新一批名額要放。這次不要全是打仗的。要招點懂化工、機械、貿易的。我們現在缺工程師,缺會計師,缺船長。”
“明白。我這就去辦。”
“還有,通知我們在倫敦和巴黎的商號。讓他們別站隊。哪邊出價高就賣給哪邊。但嘴上要說,波斯保持中立。誰要是問起來,就說我們只做生意,不摻和歐洲的事。”
“是。”
蘇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新修的鐵路線。
鐵軌從德黑蘭一直延伸到布什爾港,又從布什爾港往東,穿過波斯南部,接到印度河。
火車日夜不停,拉着油罐、糧食和槍炮,來來往往。
幾年前還是一片荒地的德黑蘭西郊,如今煙囪林立,機器轟鳴。
那些曾經在波斯土地上耀武揚威的英國人和俄國人,一個被趕到了南印度,一個正在東線被德國人打得喘不過氣。
“這才幾年。”蘇寧低聲說,“波斯從被瓜分的對象,變成了賣軍火給列強的國家。”
“阿朗,歐洲那邊還來了幾個記者,想採訪你。說是想寫一篇關於‘波斯奇蹟’的文章。”賈拉里說。
“不見。”蘇寧擺擺手,“讓他們去拍工廠,去拍油田。拍夠了,他們自然會寫。我們不靠別人吹。我們靠油管子和炮管子說話。”
“那明天德國公使要來談石油長期供應的事,見不見?”
“見。但告訴他,價格隨行就市。想鎖低價,免談。他們要是真想長期合作,就在德黑蘭建個煉油廠。我們出地,他們出錢,利潤對半。”
“英國人那邊怎麼辦?他們也託人遞話,說願意承認我們在印度的現狀,想換石油供應。”
“承認現狀?那本來就是我們的。不過,既然他們願意談,可以。讓他們先撤出南印度幾個港口。撤了,再談油。不撤,讓他們燒煤去。”
“是。”
蘇寧再次把桌上的幾份合同翻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幾份文件上籤了字。
窗外,一列火車的汽笛聲遠遠傳來,像一頭喘着粗氣的鐵獸。
歐洲在流血,而波斯在長大。
……
波斯這幾年的變化,住在德黑蘭的人感受最深。
以前街上除了巴扎和清真寺,沒什麼可看的。
現在不一樣了,城西的工廠區天天冒煙,城北新開了好幾所學校,城南的舊軍營改成了警察總局。
連巴扎裏的商販說話都變得硬氣了不少,因爲街上巡邏的警察穿的是新制服,背後是波斯自己的政府,不再是外國人的走狗。
一個賣乾果的老頭對隔壁鋪子的人說,“你發現沒有?現在夜裏敢出門了。”
“以前太陽一落,街上連個人影都沒有。英國兵、俄國兵、國王的稅吏,哪個不是見了就搶?現在警察隔一陣就巡一趟。我上個月丟了一袋無花果,報了警,第二天就找回來了。偷東西的是個外地來的,被警察逮住,罰他掃了一個月街。”
“我也聽說了。現在偷東西有法律管着。不像以前,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你說這阿朗,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麼多辦法?”
“人家背後有能人唄!聽說那些神祕的追隨者幫他出主意。什麼工廠、學校、法律,都是他們弄的。”
“追隨者們?你別瞎說。”
“我瞎說什麼?你沒看那些年輕人,說話做事跟我們不一樣?他們懂機器,會算賬,還知道外國的事。好像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管他們從哪來的。只要能讓咱們過好日子,就是好人。”
……
城北的一所學校裏,一羣十幾歲的孩子正坐在木桌前寫字。
老師是個年輕的波斯女人,戴着眼鏡,穿一件素色長袍。
她在黑板上寫下一行波斯文,又用粉筆點着唸了一遍,“這個字念‘法’。法律的法。”
“老師,法律是什麼?”一個男孩問。
“法律就是規矩。國家定的規矩。誰也不能違反。元首違反了,也要下臺。這就是我們波斯的新法律。”
“那以前的國王現在在哪兒?”
“在監獄裏。等待着法院的審判。”
“法院是什麼?”
“法院就是專門判誰犯了法的地方。以後你們長大了,要是有人欺負你們,就去找法院。法院會給你們做主。”
“那毛拉呢?毛拉說法律是真主定的。”另一個孩子問。
“毛拉可以講經,可以信教。但學校不教經,只教識字、算術、歷史、地理。宗教是每個人自己的事。你不能因爲別人不信你的教,就罵他、打他。這也是法律。”
“我懂了。”男孩點點頭,又低頭寫字。
……
城裏的宗教區,這幾年也變了。
以前清真寺、教堂、拜火教廟各管一片,互相看不順眼。
現在新政府規定,信仰自由,但教派不能涉政、涉軍、涉教育。
清真寺可以講經,但不能再插手收稅和斷案。
教堂可以禮拜,但不能干預地方行政。
拜火教的火廟,也可以公開活動,不用再偷偷摸摸。
一個老拜火教徒在廟門口對來訪的鄰居說,“以前我們拜火教徒,出門都得低着頭。現在不用了。”
“我聽說阿朗說了,信什麼都是自己的事。只要不害人,政府都不管。”鄰居是個穆斯林。
“這話在以前誰敢說?毛拉不把你當叛徒纔怪。”
“現在毛拉也不敢隨便定別人的罪了。法律管着呢。”
“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這國家有咱們老百姓一份。”
……
治安好了,生活也跟着變。
以前德黑蘭的街上,垃圾和死水到處都是。
現在有了清潔隊,每天清掃街道。
醫院也開了幾家,免費給窮人看病。
雖然藥還不夠,但比以前強多了。
工地上到處在修路、架橋、蓋房子,只要肯幹活,就不愁沒飯喫。
“真的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在廠裏一個月掙的,比以前種地一年都多。”一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工人感慨萬千地說道。
“那你怎麼不種地了?”
“地少人多。我弟弟接了地。我來城裏做工。等我攢夠了錢,把老婆孩子也接來。”
“廠裏管喫管住嗎?”
“管。還有識字班。我晚上去學,現在能看懂簡單圖紙了。師傅說,再學半年,給我升技工。到時候工錢還能再漲。”
“你這日子,比以前強多了。”
“那當然。以前給地主種地,交完租,剩不了多少。現在給國家工廠幹活,按月發工錢,年底還有獎金。元首把地分給了窮人,又把工廠建起來。他說話算話。”
……
軍事上變化更大。
以前的義軍,穿什麼衣服都有,槍也是五花八門。
現在波斯國防軍統一軍裝,統一步槍,按師、旅、團編制。
軍官有軍校畢業的,也有從士兵裏提上來的。
每天早上出操,隊列整齊,口號響亮。
海軍也建起來了,雖然不大,可已經有幾艘自己的炮艦和油輪。
哈桑拍着卡里姆的肩膀說道,“卡里姆,你現在可是將軍了。”
“什麼將軍。我就是個帶兵的。”卡里姆擺擺手,“阿朗說過,不管當多大的官,別忘了自己從哪來的。”
“那倒是。我現在也不敢偷懶。每天早上都跟士兵一起跑操。要是跑不過年輕人,丟人。”
“你還跑得過他們?你別吹了。”
“不信咱們比比。”
“比就比。誰輸了誰請客。”
“行。輸了別賴。”
兩個人笑着朝操場走去。
路過軍營門口時,幾個新兵正圍着一個教官學拆槍。
教官是從德國來的,說一口生硬的波斯語。
可新兵們學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
“這槍,比咱們當年用的強十倍。”哈桑看了一眼。
“那當然。當年我們有什麼?幾條破槍,還得省着子彈。現在子彈管夠,槍也是自己造的。前幾年誰敢想?”
“這就是阿朗說的工業基礎。”
“我不懂那些。我就知道,現在波斯人不用再看外國人的臉色了。這就夠了。”
遠處的工廠裏,汽笛又響了一聲。
又一爐鋼水出來了。
火光照亮了半個天空。
……
第2741章 雛鷹
到了1915年,《熱血中東》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一千萬。
這個數字放在現實世界也是嚇人的。
服務器擴容了好幾次,頭盔生產線開了幾十條,連海外都開始有人翻牆進來搶名額。
遊戲公司門口天天有人蹲着,就爲了等下一批放號。
這一千萬人,不再全是扛槍打仗的。
有的人當了工人,有的人當了老師,有的人當了會計,還有人當了警察和醫生。
他們在波斯這個新國家裏各有各的活幹,各有各的工資拿,經驗點照賺,日子照過。
跟現實世界一樣,上班、下班、學手藝、攢錢、養家。
區別只在於,這邊掙的是經驗點,回現實能換錢。
“老趙,你今天在廠裏幹得怎麼樣?”一個叫“鐵手”的玩家下線喫飯,順手在羣裏發了條消息。
“還行。今天煉了一爐鋼,系統給了八十經驗點。加上全勤獎,一百二。”老趙回得很快,“比昨天好。昨天那爐溫度沒控制好,出了廢品,扣了我三十點。”
“你那還算好的。我昨天在工地上搬磚,累得半死,就給了五十點。後來找工頭說,我幹得比別人多,他才補了二十。這遊戲太真實了,連工頭剋扣工錢都有。”
“你可以去學技術啊!廠裏有夜校。學完考個技工證,工資翻倍。我現在已經能看圖紙了,下個月要考中級工。咱們玩家進入遊戲世界裏,還要從低層開始太low了。”
“我哪有那腦子。我現實裏就是送外賣的。”
“那你適合進入部隊,可以考慮當偵察兵。打仗的時候,你這種腿腳,最適合傳令。經驗點比搬磚高多了。”
“我怕疼。上次打仗死了一回,疼得我三天沒緩過來。”
“誰不怕。可你看那些老玩家,哪個不是死過來的。聽說德里會戰的時候,連續死了十次,最後還是不得不貸款打遊戲。其實在這裏死幾次就習慣了。再說,現在打仗沒以前那麼頻繁了。主力在巴基斯坦那邊,波斯本土安穩得很。你就是想死,也找不着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