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吳紅枚在電話那頭翻了一下人事檔案,“董事長,財務部副總監的位置正好空着。原來那個副總監上個月跳槽去了別的公司,一直沒人補。”
蘇筱說:“行,知道了。”
掛了電話,蘇筱看着蘇寧說,“財務部副總監,薪資待遇按總部副總監標準走。你覺得怎麼樣?”
蘇寧說:“這個位置適合她。財務部是核心部門,現在交接期最需要穩住的就是財務,唐寧去了能鎮得住場子。”
蘇筱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讓紅枚發任命通知,明天就能生效。”
蘇寧站起來說:“姐,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唐寧那邊我去跟她說一聲。”
蘇筱說:“去吧。”
蘇寧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姐,贏海這艘船不好開。你現在是船長,有什麼需要我的隨時說。”
蘇筱笑了一下,“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去財大好好讀書。船上的事,我自己能搞定。”
“……”蘇寧也笑了一下,然後推門出去了。
……
與此同時,杜鵑的父母自從那次鴻門宴之後,表面上消停了一陣子,實際上從來沒有放棄過拆散杜鵑和蘇寧的念頭。
杜爸爸那天在飯桌上親眼見識了蘇寧的強硬態度之後,就知道蘇寧不是被嚇唬幾句就打退堂鼓的人。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換條路走。
杜媽媽想了個辦法。
年輕時的杜媽媽漂洋過海在日本打過工,九十年代初期在那邊刷了好幾年的馬桶,一直是她感到最自豪的事情。
再加上有個遠房表姐的兒子在日本東京工作,在一家還不錯的商社做中層管理,日子過得相當體面。
於是杜媽媽輾轉託了好幾層關係,通過這個表姐幫杜鵑聯繫了東京一所語言學校。
又搭上了一個專門做留學中介的老熟人,把從語言學校到申請日本大學研究生的全套路徑都給杜鵑規劃好了。
材料準備得妥妥當當,連學費都提前交了一部分。
這天晚上,杜鵑難得回家喫飯。杜媽媽把留學材料整整齊齊地擺在餐桌上。
杜媽媽還沒等杜鵑坐下,就解釋說道:“杜鵑,你先別急着喫飯,過來看看這個。”
杜鵑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材料,“媽,這又是什麼?”
杜媽媽說:“你看看就知道了。”
杜鵑坐下來,翻開最上面那份材料,竟然是一張語言學校的入學通知書,全日文的,後面還附了中文翻譯。
杜鵑心裏一動便是翻了幾頁,又看到了日本大學的申請指南,再往後是留學中介的服務合同,連學費的繳費單都夾在裏面。
杜鵑抬起頭,“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杜媽媽說:“什麼意思?給你找的出路。你不是一直說想換個環境嗎?我跟你爸商量了,送你去日本留學,先去語言學校讀一年,日語過了之後申請大學院。你表姨家的表哥就在東京,去了之後有人照應,什麼都不用你操心。”
杜鵑把材料往桌上一放,“媽,你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
“跟你商量?”杜媽媽卻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跟你商量有用嗎?你看看你那個男朋友什麼德行?竟然在飯桌上跟你爸頂嘴,一點態度都沒有。我跟你爸回來後越想越氣,你要是跟了這種人,以後有你受的。”
杜鵑說:“那天是你們先把話說得那麼難聽的……”
“我們說話再難聽也是爲你好!”杜媽媽不由得提高了音量,“你跟他在那個破閣樓裏住了多久了?他有跟你說過一句結婚嗎?有帶你去看過一次房子嗎?什麼都沒有!你一個大姑娘家,就這麼沒名沒分地跟人耗着,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杜鵑被戳到了痛處,嘴脣動了動,沒接上話。
杜媽媽見杜鵑不說話,語氣放軟了一些,坐到她旁邊,“杜鵑,媽不是要逼你。你自己想想,你在上海當個前臺,一個月掙那點錢,有什麼前途?去日本待上幾年,拿個學位回來,眼界、履歷和人脈全都不一樣了,比你窩在上海當個前臺有前途一萬倍。你表哥在東京混得多好,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這個名額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的,學費我都幫你交了一部分,你要是不去,這錢可就白花了。”
“……”杜鵑低着頭,看着桌上那摞材料。
其實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拒絕,可張了張嘴,拒絕的話卡在嗓子眼裏,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杜鵑想起了前段時間跟蘇寧鬧的那場矛盾。
蘇寧的父母都已經主動說要出首付了,蘇寧卻依舊是對房子表現得興趣缺缺。
雖然上海的房價確實是高得離譜,蘇寧不想當房奴,不想被月供綁死,這些理由每一個好像也都能站得住腳。
可是道理歸道理,感情歸感情。
一個男人不願意爲自己背上任何壓力,不願意爲了兩個人的未來邁出那一步,自己再怎麼自我安慰,心裏那根刺也拔不掉。
最近,杜鵑又從蘇筱那裏聽說了蘇寧要去上學的事情,還是蘇筱幫蘇寧聯繫到的進修名額。
杜鵑沒再說什麼。
這意味着蘇寧接下來幾年的人生軌跡已經被規劃好了……
讀書,進修,進入贏海或者廣廈的某個崗位,然後按部就班地往上走。
而這一切計劃裏,沒有任何一個環節是跟她杜鵑商量過的,同樣也沒有爲她杜鵑考慮過哪怕是一點點。
蘇筱給蘇寧安排上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蘇寧還有一個女朋友?
蘇寧點頭答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杜鵑還在等着?
蘇寧沒有,因爲蘇寧根本沒打算爲了她改變自己的節奏。
杜媽媽看杜鵑半天不說話,立刻又補了一句:“杜鵑,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願意去日本拿個學位擁有更加美好的未來,還是繼續跟一個連婚都不跟你結的男人耗下去?你今年多大了?你還耗得起嗎?”
杜鵑深吸了一口氣,“媽,我知道了。我去。”
杜媽媽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拍着她的手說:“這纔對嘛!你放心,東京那邊你表哥會接應你,什麼事都不用你操心。語言學校開學還有兩個月,這段時間你把你那個前臺的工作辭了,該收拾的收拾,該辦的手續辦。”
杜鵑說:“我還有件事要處理。”
杜媽媽問:“什麼事?”
杜鵑說:“我跟蘇寧之間的事。我得當面跟他說清楚。”
杜媽媽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沒有反對,“說清楚也好。早說清楚早利索,別拖泥帶水的。”
“……”
……
杜鵑約蘇寧在一家咖啡店見面。
杜鵑到得早,點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人來人往,把接下來要說的話覆盤了好幾遍。
杜鵑告訴自己,今天是來說分手的,不是來吵架的,也不是來聽蘇寧解釋的。
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然後乾乾淨淨地走。
很快,蘇寧到了,然後在杜鵑對面坐了下來,“路上有點堵,等多久了?”
杜鵑說:“沒多久。”
蘇寧看了杜鵑一眼,感覺她今天的情緒不太對,“你喫飯了沒有?要不要先去喫點東西?”
杜鵑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開了口:“蘇寧,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有件事要跟你說。”
“你說。”
“我爸媽幫我聯繫了去日本留學的機會,語言學校已經申請下來了,開學還有兩個月。我已經決定去了。”
蘇寧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
自己不是沒有預感。
這段時間杜鵑對自己的態度明顯冷淡了很多,微信回覆少了,週末也不再主動往閣樓裏跑了。
想過兩個人可能需要坐下來好好聊聊,但確實沒想到杜鵑直接跳過了聊的環節,直接選擇和自己分手並出國留學。
杜鵑看着蘇寧的表情,以爲他會問點什麼。
但蘇寧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也好!出國留學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
杜鵑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被揪了一下。
本來準備好了一大堆的話,可看到蘇寧點頭的那一瞬間,那些話全部堵在了喉嚨裏。
杜鵑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於是把話挑明瞭:“我讀完語言學校還要申請大學院,中間可能就不回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寧看着她,“我明白。”
杜鵑說:“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蘇寧沉默了一會,“你決定去,肯定有你的考慮。我不想攔你。你要是在那邊能學到東西,對你自己也是件好事。我支持你。”
杜鵑聽到蘇寧的這番話,差點沒忍住,他竟然真的一點也不在乎,“蘇寧,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我是來告訴你,我們之間就這樣了。你去讀你的財大,我去唸我的語言學校,以後咱們倆各走各的。”
蘇寧安靜地看着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想好了?”
杜鵑說:“想好了。”
蘇寧說:“好。”
杜鵑看着蘇寧平靜的反應,最後一點幻想也徹底熄滅了,“那我走了,這段時間的事情很多。”
“祝你一路順風。”
然後,杜鵑推開了快餐店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杜鵑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裏。
蘇寧坐在位置上沒動,端起杜鵑留下的咖啡喝了一口,卻是不由得皺了皺眉,“媽的!好苦!竟然還是黑咖啡。”
……
第2709章 剛剛好
唐寧這段時間的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過山車。
趙顯坤出局那天她以爲自己在贏海集團完了,一個前任董事長的祕書,還是跟了前任董事長很多年的心腹,新老闆上任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清理前任留下的人。
唐寧都做好了交接完就走的心理準備,甚至已經開始在網上到處刷招聘信息了。
只是當新的人事任命下來那天,唐寧盯着屏幕看了好幾遍,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財務部副總監,唐寧。
竟然是實打實的總部核心部門副總監,職級和待遇一樣都沒降,反而比當祕書時負責的實際事務範圍更寬了。
唐寧強忍驚喜地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又點開附件裏的任命文件看了一遍,這才確認沒有出現同名同姓的誤會。
接着靠回椅背上,腦子裏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蘇寧。
唐寧不是傻子,稍微一想就知道這背後是誰幫的忙。
肯定是蘇寧在蘇筱面前替她說過話,這是唐寧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
因爲除了蘇寧,沒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替她這個趙顯坤的前祕書說話。
蘇筱憑什麼留她?
還不是因爲有人願意站出來替她作保。
而這個人不可能是別人。
唐寧拿起手機,立刻給蘇寧發了條消息:“晚上有空嗎?想請你喫頓飯。”
蘇寧回得很快:“有空。你想喫什麼?”
唐寧說:“日料吧!我知道一家不錯的,安靜。地址發你。”
蘇寧說:“行,我下班過去。”
和蘇寧約好之後,唐寧敲開了蘇筱的辦公室。
然後走進去向新老闆表達了忠眨K筱也是對唐寧的態度很滿意。
蘇筱先是意味深長地鼓勵了幾句,然後安排唐寧去和新祕書交接。
……
唐寧選的那家日料店檔次不低,包間安靜,清酒溫得剛剛好。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唐寧給蘇寧倒了一杯,又給她自己滿上。
然後舉起杯子看向蘇寧,“蘇寧,謝謝你幫我說話。我知道這次要不是你,我不可能留在贏海,更不可能去財務部當副總監。這杯我敬你。”
蘇寧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你能力夠,留你是應該的。蘇筱問我的時候我確實推薦了你,但最後拍板的還是她自己。她又不是那種聽別人說兩句就隨便用人的人,能讓你去財務部,說明她認可你的能力。所以你別老覺得是欠了我多大的人情,你真正該謝的還是你自己。”
唐寧聽他這麼說,心裏最後一點不確定也消失了,“話是這麼說,但我心裏有數。蘇筱跟我非親非故,趙總走了之後,我就是一個燙手山芋,換成別人早就把我掃地出門了。她能頂着壓力用我,除了你替我擔保,我想不出第二個理由。蘇寧,這份情我記着。”
蘇寧笑了笑,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刺身,“行了,喫飯。你最近是不是都沒好好喫過東西?臉都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