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全員持股方案剛落地,蘇筱又推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架構重組計劃:將五家天字號子公司全部與集團總部合併,打破子公司各自爲政的局面,實行統一管理。
這個消息傳出去之後,第一個炸的人自然是天科的黃禮林。
黃禮林直接給夏明打了電話,“夏明,你告訴我,蘇筱這是什麼意思?”
“……”
黃禮林在電話裏吼道,“當初趙顯坤在的時候都沒敢這麼幹!天科是我黃禮林一點一點做起來的,現在一句話就要併到總部去?她蘇筱憑什麼?”
夏明說:“舅舅,你先冷靜一下。”
“我冷靜不了!”黃禮林說,“天科要是併到總部,財務、人事、採購全部歸總部管,我們還有什麼自主權?當初我們跟總部籤的利潤上繳協議呢?物資自主權呢?全都不作數了?”
“舅舅,我現在去天科找你,咱們當面談。”
“哼!你趕緊辭職,不要爲虎作倀。”
“……”
夏明掛了電話直接就開車去了天科。
走進黃禮林辦公室的時候,黃禮林正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夏明坐下來,滿臉苦澀地說道:“舅舅,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不甘心把天科交出去,這個心情我比誰都懂。但你要看清楚現在的形勢,行業寒冬已經來了。銀行不放貸了,項目回款週期拉長了,市場成交量腰斬了。在這種大環境下,五家子公司各自爲政,互相搶資源、互相壓價、互相挖牆腳,這種內耗還能持續多久?如果你不併到總部,你手裏的項目資金鍊斷了,總部拿什麼救你?現在合併之後統一管理,資源集中調配,哪裏最需要錢就往哪裏投,該砍的砍該保的保,才能把有限的資源用在刀刃上。”
黃禮林說:“那我的利潤呢?天科的利潤怎麼算?”
夏明說:“合併之後,所有子公司的利潤都歸到集團統一覈算。原來各子公司的利潤上繳比例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統一的股權分紅機制。你手裏有天科的股份,合併之後這些股份會按比例折算成集團的股份。全員持股方案你已經聽說了吧?以後你不光能從天科的利潤裏分紅,還能從整個集團的利潤裏分紅。如果集團盤子做大了,你的分紅只會比以前多,不會比以前少。”
黃禮林沉默了一會兒,“哼!你說的是好聽的。萬一集團盤子做不大呢?萬一合併之後反而被總部拖累了呢?”
夏明說:“舅舅,你現在最擔心的不就是天科被總部拖累嗎?但你想沒想過,現在這種各自爲政的局面,天科難道就沒有被拖累?天科出去跟供應商談價格,人家知道你是贏海的子公司,給你報的價格跟給天成的一模一樣。你去銀行談貸款,銀行查的是贏海集團的授信額度,而不是你天科的獨立信用。你跟集團根本就是分不開的。既然分不開,不如干脆合在一起,統一對外談判,統一調配資源,反而能把成本降下來。”
黃禮林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最後他嘆了口氣,“你告訴蘇筱,我不是怕合併,我是怕她年紀輕輕做事不牢靠。萬一她把這五家公司合併之後搞砸了,到時候爛攤子誰來收拾?”
夏明說:“舅舅,蘇筱在廣廈把爛尾樓改造成了政府推廣的示範項目,你覺得她會做事不牢靠?別忘了她背後站着的是海外資本?”
黃禮林被這句話噎住了,過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行行行,你看着辦吧!反正你現在也是集團副總了,天科的事你也有發言權。但有一條,合併之後的資源分配方案,你得先給我看,我同意了纔行。”
夏明說:“沒問題。我保證每一個環節都跟您通氣。”
黃禮林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但心裏已經默認了。
大勢所趨,誰也攔不住。
畢竟那位許老闆和王老闆的困境都被大家看在眼裏,大家確實明白房地產行業的寒冬已經來到了。
……
然而,蘇筱最狠的一招還是保交樓計劃和收縮戰略。
董事會上,蘇筱把兩份文件放在桌子上,“各位董事,今天我要宣佈兩個決定。第一個決定,保交樓計劃。從今天開始,全面梳理贏海目前所有在建項目,凡是有爛尾風險的項目,集中資金優先保障交付。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把房子交到業主手裏。”
“……”話音剛落,底下就有董事皺起了眉頭。
蘇筱沒有理會,接着說:“第二個決定,收縮戰略。從即日起,贏海集團暫停所有新建項目的立項和拿地,不再盲目擴張規模。把集團的資源和人力全部集中到存量項目的消化和郀I上,爲即將到來的房地產寒冬儲備充足的現金流。”
“……”這話一出,底下幾個習慣了拿地蓋樓賺快錢的副總當場就拍了桌子。
一個姓李的副總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說道:“董事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暫停拿地?不擴張規模?這不是自斷臂膀嗎!我們做房地產的,不拿地不蓋樓,靠什麼賺錢?現在市場是在下行,但下行的週期裏反而是拿地的好時機,別人不敢拿的時候我們低價拿,等市場回暖了我們就是最大的贏家!你現在讓我們收縮,這不是把市場拱手讓給競爭對手嗎?等寒冬過去了,人家手裏有地有項目,我們手裏什麼都沒有,你拿什麼跟人家競爭?”
另一個姓王的副總也站了起來,“李總說得對。董事長,你剛來贏海總部,可能對集團的具體業務還不太熟悉。贏海的整個盈利模式就是靠拿地蓋樓賣房,這是我們的核心業務。你把核心業務砍了,集團的利潤從哪裏來?那些在建項目的利潤夠養活整個集團嗎?”
蘇筱等他們吵完,這纔不以爲然地問道,“你們兩個說完了?”
“……”兩個副總對視了一眼,沒吭聲。
蘇筱說:“好,那我問你們幾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李總,你說現在是拿地的好時機,別人不敢拿的時候我們低價拿。那我問你,拿地的錢從哪裏來?銀行現在還在給我們放開發貸嗎?授信額度砍了多少你心裏沒數?你拿什麼去拍地?拿空氣嗎?銀行貸款陸續到期了怎麼辦?我們從哪裏拆借資金填補貸款?”
“……”李副總張了張嘴。
蘇筱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接着說:“第二個問題,王總,你說贏海的核心業務是拿地蓋樓賣房。那我問你,現在市場上的房子還好賣嗎?成交量跌了多少?回款週期又拉長了多少?你手裏現在有幾個項目的銷售進度是達標的?你把房蓋出來了賣不掉,資金回不來,拿什麼還銀行貸款?拿什麼給施工方結賬?拿什麼給員工發工資?”
“……”王副總的臉漲得通紅。
蘇筱說:“你們剛纔說我把市場拱手讓給競爭對手。那我再問你們,現在哪個競爭對手還在瘋狂拿地?恒大拿了多少?碧桂園拿了多少?你看看行業前三的企業現在都在幹什麼?都在收縮,都在保現金流,都在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許老闆和王老闆都和大資本簽署了對賭協議,難道我們贏海集團也要這樣賭上一切嗎?你們竟然還想着低價拿地等回暖?行業寒冬來的時候,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現在不是比誰跑得快,是比誰扛得住。你把資金鍊繃斷了,手裏有再多地又有什麼用?到時候銀行一抽貸,施工方一停工,業主一維權,你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蘇筱把文件合上,“保交樓計劃和收縮戰略,不是跟你們商量的,是已經定下來的戰略方向。保交樓是爲了保住贏海的信譽。一個房地產企業,如果連房子都交不了,業主會怎麼看你?政府會怎麼看你?合作伙伴會怎麼看你?信譽沒了,以後你還想在行業裏混?而收縮戰略是爲了保住贏海的命。現金爲王,這是寒冬裏的生存法則。你們誰覺得接受不了的,可以提出來。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不是針對誰,這是贏海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此時再也沒有人站起來反駁。
李副總沉默了幾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王副總低着頭翻手裏的文件,也不知道是在看還是在想。
其他幾個本來想發言的董事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卻都是不說話了。
蘇筱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沒有人有意見了?那好。保交樓計劃由夏副總負責執行,明天開始全面梳理所有在建項目的進度和資金狀況,優先級排出來,該保的保,該停的停,方案一週之內交給我。收縮戰略由我親自抓,所有新建項目的立項申請從今天起全部凍結,什麼時候解凍等集團通知。”
“是!董事長。”副總夏明立刻接手了這個任務。
“各位,請你們別再幻想房地產會回暖了,日本房地產泡沫已經證明了一切。”
“……”
……
散會之後,董事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
“這個新來的董事長年紀不大,手段倒是夠狠的。”
“哼!這種一刀切的做法太冒險了,萬一市場提前回暖,贏海手裏沒有新項目儲備,到時候就會被動挨打。”
“是啊!她太篤定了!我們東大可不是日本那種彈丸小國,不可能走日本房地產泡沫的老路。”
但不管心裏怎麼想,誰也不敢在會上直接頂撞蘇筱。
畢竟蘇筱背後站着的可是廣廈地產和海外資本,是那個持有21.7%股權的第一大股東,是那個在董事大會上同時幹掉趙顯坤和汪明宇的女人。
……
第2708章 投桃報李
蘇筱坐在贏海集團董事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腦子裏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其實,蘇筱到現在還是感覺有些暈乎乎的,搞不懂自己的命咴觞N會變化這麼大。
幾年前,她還是那個被薪瘓F退出來背鍋的倒黴蛋,如今卻是搖身一變成爲了贏海集團的董事長。
當然,她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回贏海,表面上看是她在董事會上那一仗打得漂亮。
但蘇筱心裏比誰都清楚,真正的勝負手不在董事會,而在海傑明身上。
因爲是海傑明手裏的海外資本給了董事會信心。
畢竟那些左右搖擺的股東最後齊刷刷地站到她這邊,不是因爲她蘇筱的個人魅力有多大,而是因爲他們看到了廣廈背後的資金實力,看到了一個能帶領贏海穿越行業寒冬的可能性。
而海傑明這條線,又是蘇寧幫她牽的。
蘇筱從來不是一個欠人情能心安理得的人。
蘇寧這個堂弟幫了自己這麼多,從當初查到李雪和周峻的材料,到後來幫她分析趙顯坤的真實意圖,再到介紹海傑明給她認識,讓她跳出贏海而自立門戶,最後又通過廣廈的資本咦靼阉粕狭粟A海董事長的位子。
每一步,蘇寧都在關鍵節點上輕輕推了她一把,推完之後就再次退到幕後,不居功不邀功,繼續安安靜靜地開他的車。
只是現在趙顯坤已經出局了,蘇寧這個專職司機也就沒有了服務對象。
按集團的規定,董事長的專職司機是跟人不跟崗的。
趙顯坤一走,蘇寧的崗位自然也就沒了。
另外蘇筱也不想讓蘇寧再當司機了,認爲以蘇寧的頭腦和眼光,窩在駕駛座上實在是太浪費了。
再說哪個做姐姐的都不想自己的弟弟一輩子伺候別人,蘇筱還是感覺蘇寧應該解決學歷的問題。
於是,蘇筱拿起手機,給上海財經大學的一位副院長打了電話。
這位副院長跟贏海有過校企合作的項目,算是打過幾次交道。
電話一接通,蘇筱就直接解釋說道:“劉院長,我是贏海的蘇筱。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劉院長說:“蘇總,好久不見,什麼事你說。”
蘇筱說:“你們學院投資學專業還有沒有進修名額?”
劉院長說:“進修名額倒是有,但需要本科學歷打底。你要推薦的人是什麼學歷?”
接着,蘇筱把蘇寧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劉院長聽完猶豫了一會兒,“本科學歷這塊如果達不到硬性要求,走正常渠道確實不太好辦。不過特殊情況可以走同等學力申請通道,先以旁聽生的身份入學,修滿學分之後參加同等學力考試,通過了一樣能拿學位證。這個路子你能接受嗎?”
蘇筱說:“能接受,就這麼辦。麻煩劉院長幫我安排一下,學費和手續我讓人去對接。”
劉院長說:“行,我讓教務那邊把材料準備一下,你讓人過來辦就行。”
掛了電話,蘇筱又給吳紅枚發了條消息:“紅枚,幫我在靜安看一套三居室,不用太大,位置要好,離上海財經大學近一點。全款,走我個人賬戶。儘快。”
吳紅枚回得很快:“收到。這周之內幫你搞定。”
……
幾天之後,錄取通知書和房產證同時到了蘇筱手上。
接着,蘇筱便是給蘇寧打了個電話,“蘇寧,你現在有空嗎?來我辦公室一趟。”
蘇寧說:“有空,我馬上過來。”
蘇寧推門進來的時候,蘇筱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文件。
蘇筱看到蘇寧進來,把文件合上,指了指桌上的兩個信封,“這兩樣東西是給你的,你看看。”
蘇寧走過去,拿起第一個信封拆開,裏面是一張錄取通知書,上面印着上海財經大學的校徽,專業欄裏寫着“投資學”,學制那一欄蓋着紅彤彤的教務章。
接着又拿起第二個信封拆開,是一本房產證,翻開一看,房屋坐落那一欄寫的是JA區的一套三居室,房屋所有權人那一欄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蘇寧低頭看了看桌上這兩樣東西,又抬頭看了看蘇筱,心裏卻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蘇筱靠在椅背上,“你盯着我看幹什麼?收着啊!”
蘇寧嘴角彎了一下,“姐,你這給的也太多了。”
“多什麼多。”蘇筱說,“我問你,如果沒有你牽線海傑明,我能進入廣廈地產嗎?沒有廣廈地產的資本咦鳎夷茏诂F在這把椅子上嗎?你幫了我多少你自己心裏沒數?從李雪和周峻的調查材料開始,到後來幫我分析趙顯坤的意圖,再到介紹海傑明給我認識,每一步你都推了我一把。可是你什麼也不要,什麼也不提,但是我又不能裝不知道。”
蘇寧說:“姐,你以前幫我的也不少。”
蘇筱擺了擺手,“一碼歸一碼。錄取通知書你也看到了,上海財經大學投資學專業,你先以旁聽生的身份入學,修滿學分之後參加同等學力考試,通過之後就能拿學位證。劉院長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找教務辦手續就行。靜安的房子離財大近,你上課方便,不用每天在路上耗時間。”
“……”
蘇筱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在財大好好讀書,投資學這個專業跟房地產行業的關聯度很高,以後不管是留在贏海,還是去廣廈都能用得上。你就當是給自己充個電,把理論功底再夯實一下。”
蘇寧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也沒說自己根本不需要學什麼投資理論。
蘇寧知道蘇筱需要他收下這份心意。
於是把錄取通知書和房產證收好,“謝謝姐。那我就收下了。”
蘇筱見他收下了,心裏鬆了一口氣,“行,那這件事就定了。”
蘇寧在椅子上坐下,把錄取通知書和房產證放在一邊,“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蘇筱說:“你說。”
“趙總走了之後,唐寧的祕書崗位也沒了,她的情況和我一樣也就尷尬了。但是她在趙顯坤身邊幹了這麼多年,對集團上上下下的事務瞭如指掌,能力、學歷和履歷都沒得挑。如果把她也清退掉,對集團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蘇筱聽完沒有馬上表態,而是靠到椅背上認真地想了想。
唐寧這個人她雖然接觸不多,但在贏海體系裏確實名聲在外。
畢竟趙顯坤的祕書不是誰都能幹得了的,能在那個位置上待這麼多年沒出過任何紕漏,光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她的能力。
而且唐寧是正經的名校研究生畢業,履歷乾淨漂亮,跟瑪利亞那種靠關係上來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趙顯坤走的時候沒有帶走唐寧,說明兩人之間就是純粹的上下級工作關係,並沒有那種盤根錯節的利益綁定。
這樣的人留下來,對蘇筱來說反倒是一個可以倚重的力量。
現在贏海正處於交接期,總部各部門人心浮動,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穩住局面。
蘇筱想了一會兒,“你說得對。唐寧這個人的能力我認可,趙總走的時候沒帶她,說明她沒有摻和到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去。現在總部正是用人的時候,放她走確實有些可惜了。”
蘇寧說:“我的建議是安排她去下面的部門主持具體工作,她有能力做實務,光讓她坐辦公室接電話太浪費了。”
“好!聽你的。”蘇筱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給了吳紅枚,“紅枚,你查一下總部各部門副總監以上職位的空缺情況,然後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