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程倫把沈冉冉的合同逐條拆解標註,用紅筆在關鍵條款上畫了好幾個圈,“周總,這份合同在三個關鍵條款上存在重大瑕疵。”
周興平說:“程主管,你說詳細點。”
“第一,排他性條款寫得模棱兩可,沒有明確界定‘公司安排的演藝活動’和‘藝人自主聯繫的演藝機會’之間的界限。沈冉冉自己在外面接的戲,合同上寫的是‘個人聯繫的個人獨享片酬’,這一條白紙黑字,楚才遠拿什麼告她違約?第二,違約責任條款中權利義務嚴重不對等,僅單方面約束藝人,公司方幾乎不承擔任何義務。這種條款在司法實踐裏屬於顯失公平,法院大概率不予支持。第三,收益分配條款中,公司方口頭承諾的所謂‘資源投入’,在合同文本上找不到任何對應的量化標準。他說他投了資源,證據在哪?沒有。這種合同,打起官司來屬於一推就倒的類型。”
周興平聽完,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那你起草律師函吧!措辭客氣點,別給他留把柄,但合同裏的毛病一條一條都給我列清楚。”
“明白。”
程主管花了一天時間把律師函寫好了。
措辭非常講究,沒有威脅,沒有挑釁,從頭到尾都是法言法語,就是把合同中的法律瑕疵一條一條列出來,每條後面都附上了相關法律條文和司法解釋的索引。
然後附上了沈冉冉的個人意願聲明:“藝人沈冉冉女士希望與貴公司友好協商解除演藝經紀合約”。
最後還特意留了一句話:“如貴公司有異議,我方將依法維護藝人合法權益。”
……
律師函通過掛號信寄到楚才遠公司那天,楚才遠拆開信封看完之後,臉都綠了。
楚才遠第一個反應不是找律師,而是直接撥了沈冉冉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楚才遠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連質問帶威脅地說了將近十多分鐘。
等到楚才遠罵到最後嗓子都有點劈了,沈冉冉這纔開口,“楚總,你說完了嗎?合同的事請你跟我現在的經紀公司法務部門對接,我個人不跟你談。程主管的電話我短信發給你,以後別打我這個號了。”
說完掛了,然後把程主管的名片號碼發到了楚才遠的手機上。
楚才遠當然不服氣。
掛了電話之後,立刻讓手下的人去找律師。
楚才遠找的黃律師,在北京城法律圈裏也算有點名氣,專門做商業合同糾紛的。
黃律師把華娛影視的律師函拿過來看了兩遍,又把沈冉冉的原合同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兩份文件放在桌上,沉默了一會兒。
楚才遠急了:“黃律師,你倒是說話啊!這官司能不能打?”
“楚總,我跟你說實話。這份合同確實有重大瑕疵,排他性條款寫得太模糊了,違約責任的約定又是單方面的,真打起官司來勝訴率不高。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合同本身站不住腳。”
“那能不能拖?拖她個一年半載,她一個演員耗得起嗎?”
黃律師搖了搖頭:“拖不了。對方是專業的法務團隊,你拖多久他們就奉陪多久。人家的法務部養着十幾個律師,天天坐班拿工資的,打官司對他們來說是日常工作。你這邊每多拖一天都要多付一天的律師費,拖到最後損失更大的是你。而且一旦進入訴訟,合同裏的這些瑕疵全部都會在法庭上公開,到時候萬一被媒體報道出去……楚總,你覺得媒體會站在哪邊?華語影視背後可是天朝汽車和名居地產,說句不好聽的,都是那種以打官司爲生的流氓企業。”
“……”楚才遠瞬間不說話了。
黃律師又無奈地把律師函往前推了回去,“楚總,我建議你和對方籤解約協議。趁現在對方還願意友好協商,條件不會太苛刻。真要等人家把訴狀遞到法院,那就不是協商的問題了,很可能反過來把你的公司拖垮。”
“就沒有反抗的可能?”
“楚總,你心裏應該清楚,房地產和汽車公司經常做的就是打官司,他們在法律訴訟方面絕對是專業級選手。而且,貴公司好像沒有太大的抗壓能力。”
“……”
送走了黃律師以後,楚才遠自然是不甘心的。
接下來的時間裏,楚才遠打了無數個電話,問了無數個人,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跟天朝汽車的法務部打官司,你贏不了。
最後楚才遠鐵青着臉在解約協議上籤了字。
……
沈冉冉拿到解約協議的時候,第一時間給莊莊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沈冉冉立刻激動地說道,“莊莊,我自由了。”
莊莊笑着說:“自由了就趕緊接戲去吧!聽說周總那邊本子都快堆成山了。”
沈冉冉也笑了,“行,我明天就去公司看本子。”
周興平這邊的動作自然是很快的,藝人資源整合到位之後,立刻就開始帶着團隊看影視投資項目。
辦公桌上永遠堆着全國各地寄來的劇本和策劃案,有的是知名編劇的新作,有的是年輕導演的處女作,有的是電視臺遞過來的合拍方案。
1997年正好是國產影視劇的一個立項高峯,民營資本開始進入這個行業,好劇本和好導演都在找錢。
周興平嗅覺靈敏,在幾十個項目裏篩出了幾個他覺得有潛力的,整理成一份投資建議書送到蘇寧辦公室。
蘇寧翻開那份項目清單,從上到下一個一個地看。
第一個項目是一部都市情感劇,導演在圈內口碑不錯,劇本他也看過,內容寫得紮實。
第二個項目是一部年代劇,講的是老北京胡同裏的故事,演員陣容裏有好幾個實力派老戲骨。
蘇寧繼續往下翻,最後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這部劇在後世是一部被反覆重播的經典。
自己沒記錯的話,這部劇首播的時候收視率破了當年好幾個紀錄,後來每到寒暑假就會被拉出來重播,一播就是十幾年。
蘇寧什麼也沒說的繼續往下翻,又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是一部電影,劇本改編自一位知名作家的中篇小說,導演是科班出身,雖然此時還沒有太大的名氣,但蘇寧知道這個導演後來拿了不止一座金雞獎。
清單上還有兩個項目,蘇寧也都有印象,它們在後來的影史上都有一席之地。
蘇寧把清單從頭翻到尾,沒有劃掉任何一個項目,也沒有在上面加任何批註。
最後把清單合上,然後還給了周興平,“周總,你選的項目都不錯。華娛影視的業務我不插手,你覺得能投就投。”
周興平接過清單,“謝謝蘇總的信任。”
“好好做!影視行業還是很有前途的。”
“明白。”
周興平走出蘇寧辦公室的時候,在走廊裏碰上助理小趙。
小趙看周興平手裏拿着那份項目清單,問了一句:“蘇總批了?”
周興平依舊有些感到不可思議:“批了。一個字都沒改。”
小趙笑了笑,“習慣就好。蘇總就是這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說不插手,就真的不會插手。你放手幹就是了。”
……
這天,拍完戲的沈冉冉再次來到了莊莊這裏,如今的她們倆已經成爲了無話不談的好閨蜜。
“莊莊,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
“蘇總是不是喜歡你?”
莊莊正在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連忙放下杯子,扭頭看沈冉冉:“冉冉,你胡說什麼呢?”
“你看啊!當初,你被康順銀堵的時候,蘇總開車路過救了你。你不太想去上海,他就把你調到身邊做助理。你找他幫我解決麻煩,他不光把周總的名片給了我,後來又專門爲我開了一家影視公司。雖然他自己說是因爲看到了影視行業的機會,但這個影視公司畢竟是因爲我的事纔開的,這一點你沒法否認吧?”
“……”莊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沈冉冉並沒有給莊莊插話的機會,“還有,你一個售樓部的銷售,沒有任何行政工作經驗,他直接把你調到總裁辦做生活助理。公司裏多少人在背後議論這件事你知道嗎?都說蘇總從來不設生活助理這個崗位,突然就設了,還從售樓部調了一個完全沒有經驗的人上來。你自己想想,這正常嗎?”
“……”
沈冉冉滿臉複雜的看着莊莊的眼睛,“莊莊,你見過哪個老闆爲了幫一個員工的朋友,最後開了一家影視公司的?”
莊莊沉默了一會兒。
這些問題她自己也想過,而且不止想過一次。
每次蘇寧在關鍵時刻出現,莊莊都會感覺特別有安全感。
次數多了,心裏要是沒有點想法也不可能。
“冉冉。蘇總幫我,是他心好。他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每天跟着他,看得很清楚……他的生活裏沒有那種事。除了工作和必要的商務應酬,他幾乎不跟任何人有什麼私交。他不是我們以爲的那種老闆。”
“……”沈冉冉看着她,沒有馬上接話。
莊莊低下頭,“而且蘇總幫我,不代表就是那個意思。而且他幫過很多人,並不是只幫我一個人。你別瞎想了。”
沈冉冉看了莊莊一眼,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行,你就繼續騙自己吧!”
“你好好看你的本子,少操我的心。如果蘇總真有想法,那也是對你有想法,畢竟他是爲你專門註冊公司的。”
“嘻嘻,我倒是巴不得他對我有想法,可惜我和他接觸的次數並不多。”
“哼!現在你是蘇總旗下影視公司的演員了,以後的接觸機會可就多了。”
“也是!你要是不感興趣,那我可就主動了。”
“……”莊莊立刻便是說不出話來了。
“莊莊,不管蘇總對你是什麼意思,有一件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在他身邊,跟在售樓部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你現在變得更加的自信了,說話辦事都帶着一種有底氣的穩重。這個底氣不光是蘇總給你的,也是你自己努力掙來的。”
“……”莊莊聽了這話,沒有馬上回應。
過了一會兒,莊莊這才悠悠地看向沈冉冉說道,“冉冉,其實你說得對。不管怎麼樣,我感激蘇總。他改變了我的命摺R郧霸谑蹣遣康臅r候,我只想着怎麼多賣幾套房子多拿點提成。現在我每天跟着他,看他是怎麼做決策的,怎麼跟人打交道的,怎麼在所有人都唱衰的時候把項目幹成的。這些日子我學到的東西,比我在以前二十多年學到的都多。”
沈冉冉點了點頭,“莊莊,我還是那句話……你在蘇總身邊,近水樓臺先得月,跟蘇總是不是那個意思沒關係。但你至少得問問你自己,你心裏到底是什麼想法。省得哪天他被別人得到了,你心裏又是感到惋惜和難受。”
“……”
……
第2617章 出租車市場
這天,蘇寧把市場部的孫經理叫到辦公室。
桌上攤着一張中國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筆畫了好幾個圈,有的是圈在華北和東北,有的是圈在西南和西北,有的是圈在沿海和中部城市。
孫經理進來的時候,蘇寧正站在地圖前面,手裏還拿着一支筆。
“蘇總,您找我?”
“孫經理,從現在開始,宣傳上不要三款車平均用力。我們的廣告預算不是無限的,撒胡椒麪似的均勻分配,效果最差。所以,我們要按地形和區域來分。”
“……”孫經理立刻拿出筆記本在那裏記錄起來。
接着,蘇寧用筆點了點地圖上華北和東北的區域:“華北平原和東北的城市,主推青龍轎車。這些地方地勢平,公路網發達,市區通勤和省際公路是轎車的主場。廣告投放集中在城市裏的報紙、廣播和戶外大牌,廣告語強調舒適性和商務感。”
蘇寧然後把筆移到西南和西北的位置,在那些地方畫了幾個圈:“西南山區和西北地區,強推白虎越野。這些地方路況複雜,非鋪裝路面多,有些地方下了公路就是土路石子路,一下雨滿地泥坑。白虎的底盤和通過性在那些地方最能打。廣告投放不用搞什麼花裏胡哨的,直接把白虎在爛路上跑的實拍畫面放上去,比什麼廣告詞都好使。”
最後蘇寧又是指向沿海和中部城市:“沿海城市和中部新興市場,推朱雀城市SUV。這些地方經濟正在往上走,消費者既要在市區開又偶爾要跑城鄉結合部,SUV的通過性和轎車的舒適性他們都需要。朱雀的定位剛好卡在中間。”
孫經理一邊記一邊點頭,感覺這個打法跟合資品牌完全不同。
合資品牌通常是一款車型全國通喫,靠品牌影響力和統一的廣告投放砸市場,桑塔納的廣告從北京城到廣州一個樣。
但天朝汽車的品牌溢價能力目前確實不如合資品牌,硬碰硬地打廣告戰不是最優選擇。
區域精準打擊,把有限的資源集中在最能出效果的地方,反而更經濟也更有效。
“孫經理,還有一件事。馬上組建一個專項小組,專門對接全國各地的出租車公司。”
“出租車?”孫經理愣了一下,“蘇總,出租車市場一直以來都是合資品牌的天下,桑塔納和捷達佔了大部分份額,剩下的被富康和夏利分掉了。我們一個全新品牌去搶這個市場,難度不小。”
“難度大才有搶的價值。”蘇寧卻是相當的霸氣側漏,“在青龍平臺上重新做一款出租車版,保留三大件不變——發動機、變速箱、底盤,跟青龍轎車用同一套動力總成。內飾和電子配置按最低標準來,去掉真皮座椅換成耐磨織物,去掉電動車窗換成手搖,去掉中控大屏換成最簡單的收音機。後排空間加大,後備箱縮小,按照出租車的使用場景重新調校。”
孫經理飛快地記着,嘴裏重複確認:“三大件不變,內飾減配,後排加大,後備箱縮小。”
“核心賣點就一個——皮實耐用。”蘇寧把筆放下,看着孫經理,“出租車一天跑幾百公里,一年十幾萬公里,人歇車不歇。司機最在乎什麼?不是你座椅是不是真皮的,不是有沒有電動車窗,而是發動機不能壞,變速箱不能頓挫,底盤不能散架。一輛出租車壞在修理廠一天,司機就少掙一天的錢。你幫他把修車的時間和錢省下來,比給他什麼配置都強。”
孫經理問:“價格呢?”
“價格要壓到出租車公司能接受的範圍。”蘇寧的語氣很確定,“我們要的不是單車利潤,要的是滿大街都能看到天朝汽車的標誌,還有產能最大程度的激發。你想想,每天幾百輛出租車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跑,每一輛都是一個全天候的活廣告,還是免費的。這種曝光量,你花多少錢打廣告都買不來。”
“明白!就是擔心會影響青龍轎車的銷售。”
“出租車不掛青龍車標,只保留天朝汽車的璽面。”
“明白了!我這就下去組建出租車小組。”
……
專項小組的動作很快。
孫經理從市場部和工程部抽了幾個人,又從順義工廠調了幾個青龍平臺的工程師,不到一週就把小組搭起來了。
工程部的人拿着蘇寧的指示,保留青龍轎車的動力總成,內飾件全部按最低標準重新選型。
真皮座椅換成加厚耐磨的織物座椅,顏色就一種——深灰色,耐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