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莊莊二話沒問,把人拉進屋裏,倒了杯熱水塞到沈冉冉手裏。
然後坐到了沈冉冉對面,“怎麼了?又出什麼事了?”
沈冉冉捧着杯子坐了一會兒,把事情從頭到尾跟莊莊說了,“莊莊,我不想再回去應酬了。”
“……”
沈冉冉的聲音啞啞的,但沒有哭,“我好不容易纔從那個坑裏爬出來。這一年多我拍的每一場戲都是我自己掙來的,每一個角色都是我靠試鏡拿到的。我沒有走過一次後門,沒有陪過一次酒。我不想被他一句話就全毀了。”
“但我也不想被他告。我打聽過了,這種合同糾紛,就算最後打贏了,中間拖個一年半載,哪個劇組敢用一個身上揹着官司的演員?他都不用贏我,拖就能把我拖死。”
莊莊聽完了,看着沈冉冉的眼睛說了一句話:“你等我。我去找蘇總。”
沈冉冉愣了一下:“找蘇總?莊莊,上次蘇總給我的周哥名片已經很幫忙了,再去找他……”
“上次蘇總幫你,是因爲我求他。”莊莊卻不以爲然地打斷她,“他要是覺得麻煩,上次就不會給名片。他既然給了,說明他看得起你。你坐着,我現在就去找他。”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莊莊站起來,從衣架上拽下外套,邊穿邊說,“楚才遠那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越是怕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臉。你等着,我今天就去找蘇總。”
……
莊莊立刻去了蘇寧的辦公室。
蘇寧還沒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天朝汽車下一季度的生產計劃。
莊莊進門以後沒有像上次那樣拐彎抹角地鋪墊,直接把沈冉冉被楚才遠威脅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蘇總,楚才遠打電話威脅她,說要走法律程序,讓她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冉冉這一年多在外面接的全是正經戲,沒走過一次歪路。合同上寫得很清楚,個人聯繫的演藝活動片酬歸個人,她根本沒有違約。但楚才遠就是喫準了她沒錢沒時間打官司,想用這個把她逼回去繼續當他的搖錢樹。”
蘇寧聽完了,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着莊莊,問了一句話:“你覺得沈冉冉這個人,值不值得幫?”
莊莊毫不猶豫地點頭:“值得。她演戲認真,人也不飄。她不是那種想走捷徑的人,她是真的喜歡演戲。”
蘇寧沉默了幾秒鐘。
他其實早就看清楚了這件事的本質。
沈冉冉的問題,說到底是一個合約糾紛。
楚才遠的影視公司規模不大,但在圈子裏混了這麼多年,人脈和資源還是有一些的。
沈冉冉一個人跟楚才遠鬥,不管合約上誰佔理,耗都能被耗死。
但這個問題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蘇寧一直想做但還沒騰出手來做的事——成立影視公司。
蘇寧的佈局裏早就有這一塊。
名居地產是基本盤,天朝汽車是製造業的核心,但如果把天朝上國做成一個真正的集團化企業,光靠房地產和汽車兩條腿還不夠穩。
未來二十年,影視行業跟房地產一樣,都會是黃金行業。
老百姓的腰包鼓起來之後,對文化消費的需求會有一個爆發式的增長,電影、電視劇、綜藝節目,這些內容產品的市場空間是肉眼可見的大。
現在入局,卡的是一個絕佳的節點。
九十年代末的影視行業還在市場化轉型的初期,製作門檻相對低,渠道正在擴張,觀械目谖兑苍谘杆偕墸怯谜幓瘓F隊做出品質內容的絕佳窗口期。
而且想要徹底解決沈冉冉的問題,最好的方式也不是去跟楚才遠談判。
跟那種人談判,你給他一筆解約金,他嚐到甜頭之後只會獅子大開口。
而且就算你給了錢,楚才遠轉頭還會在外面吹噓,這種人不講信用只認實力。
最乾淨利落的辦法,還是讓沈冉冉籤進一家更大、更有實力、更正規的影視公司,然後用新公司的法務團隊去跟楚才遠談解約。
楚才遠敢欺負一個沒有背景的小演員,但他不敢跟一個有實體產業、有雄厚現金流、養得起一整支法務團隊的大公司耍橫。
蘇寧看了看桌上的日曆,拿起座機話筒撥了一個內部號碼:“小趙,幫我聯繫周經理,約他明天下午出來喝茶。老地方。”
……
第二天下午,茶館的包間裏,周哥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到。
周哥穿着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下來之後先給蘇寧倒了杯茶。
周哥在圈子裏摸爬滾打了十幾年,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在蘇寧面前,周哥一直保持着一種客氣但不卑微的分寸。
因爲周哥心裏清楚,這個人絕對是重量級的存在。
娛樂圈的老闆,身家撐死了幾千萬,還要靠關係和資源喫飯。
蘇寧這邊光名居地產一個項目的利潤就夠買下好幾家影視公司,更何況還有天朝汽車這個製造業的巨獸在後面撐着。
蘇寧沒有繞圈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周經理,天朝汽車準備成立一家影視公司。我想請你來做這家公司的總經理。”
周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本來以爲蘇寧約自己出來是想聊沈冉冉的事,或者頂多問問有沒有合適的演員可以合作。
周哥和蘇寧的交集從沈冉冉開始,中間偶爾通過幾次電話,說的也都是演員資源的事。
周哥完全沒想到會是一句這樣的話。
周哥連忙放下茶杯,眼睛看着蘇寧確認地問道,“蘇總,您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周哥深吸了一口氣,“那您說說盤子怎麼搭。”
蘇寧豎起一根手指:“天朝汽車出資一千萬。”
周哥的眉毛跳了一下。
1997年的一千萬是什麼概念?
當時一部中等規模的電視劇總投資也就兩三百萬,一千萬的註冊資本在影視行業裏已經算得上大公司了。
蘇寧繼續說:“天朝汽車佔百分之七十五。你以個人身份入股,佔百分之十五,同時擔任公司總經理和法人,日常郀I全權由你負責。另外百分之十的股權留給全體員工共同持有,作爲員工激勵池。”
周哥坐在那裏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在腦子裏快速算了一筆賬……
百分之十五,一千萬的總盤子,等於是蘇寧白送了他一百五十萬的股權,還給他日常經營權。
周哥在圈子裏給別的公司帶過藝人,做過經紀人,做過項目策劃,但從來沒有人給過他這樣的條件。
這種條件在1997年的影視行業裏,對一個獨立經紀人來說,不是天上掉餡餅,而是天上直接掉下來一整口鍋。
周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公司的名字,您想好了嗎?”
“華娛影視文化公司。”
周哥跟着唸了一遍:“華娛影視文化公司。好名字,大氣,好記。”
蘇寧沒有多廢話,直接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裏抽出了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過去:“這是公司成立方案和股權協議草案。你拿回去仔細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跟我溝通。如果沒有大的修改意見,一週之內我們把協議簽了,法務部那邊開始跑工商註冊。”
周哥沒有翻文件,而是把它放在一邊,看着蘇寧的眼睛說了一句話:“蘇總,您把這攤子交給我,我一定做好。我在圈子裏混了十幾年,手裏也攥着一些本子和渠道資源,這些都是現成能用上的東西。我可以跟您保證一點……華娛出品的每一部戲,每一分錢都花在製作上,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
蘇寧點了點頭,“周經理,我選你,就是看中你的經驗和作風。沈冉冉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公司成立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簽下沈冉冉,然後用我們法務團隊去跟楚才遠談解約。你跟楚才遠這種人打交道的經驗多,你來牽頭。法務部的人配合你,需要多少律師就出多少律師,不要給楚才遠任何拖時間的空間。”
周哥想了想,“蘇總,楚才遠這個人我知道,欺軟怕硬。他在小演員面前橫,在真正有實力的人面前骨頭是軟的。沈冉冉的合約我研究過,那些‘未經公司同意擅自接戲’的條款本身就是無效的霸王條款,合同法上站不住腳。真要走到訴訟那一步,我們贏面很大。但我覺得,不用走到那一步。讓我先去跟楚才遠談談,他知道沈冉冉背後站的是天朝汽車,態度應該會不一樣。”
蘇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談就談,不能談就打。官司也好,談判也好,我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沈冉冉必須在合理合法的前提下恢復自由身。”
“明白。”
“那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蘇總,方便問一下你和沈冉冉的關係嗎?”
“周總,你說呢?”
“……”
……
第2616章 猜測
華娛影視文化公司的註冊手續辦得很快。
天朝汽車的法務部這幾年光是註冊各種子公司、品牌商標、進出口資質就辦了不下上百次,工商、稅務、銀行這一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法務部的人把註冊材料整理好送上去,不到兩週,營業執照就下來了。
公司正式掛牌,註冊地址選在北京城朝陽一棟寫字樓裏,離天朝汽車和名居地產的總部大樓不遠,開車十幾分鍾就到,方便日常溝通。
當然,公司初創,蘇寧還沒有那麼多的要求。
等到公司集團化之後,肯定要建設屬於自己的總部中心。
畢竟這也是企業文化的一種表達,同樣也是正規化的必要程序。
如今除了名居地產和天朝汽車兩家公司之外,蘇寧旗下還有一家收購來的四夷進出口貿易公司,如今又是註冊了華娛影視,又是向着集團化邁出了一大步。
華娛影視公司成立之後,蘇寧把周興平(周哥)和各部門的負責人叫到一起開了第一次籌備會。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兩邊坐了十幾個人,有周興平從外面招來的影視行業老兵,也有從天朝汽車調過來的財務和法務。
蘇寧坐在桌子一頭,沒有長篇大論,開口就把規矩定清楚了。
“今天這個會,我只說一件事——華娛影視的日常郀I,周總全權負責。”蘇寧看着在座的所有人,“我只派兩個人。一個是財務總監,一個是法務總監。財務上,每一筆超過五十萬的投資項目,需要周總和財務總監雙籤。法務上,所有的藝人合同、項目投資協議、版權合同,由法務部統一審覈歸檔。”
接着,蘇寧又是看向一旁的周興平,“周總,這兩個人不是派來給你添堵的。你在前面衝鋒陷陣,財務和法務在後面保證彈藥的規矩和安全。你的經營自主權,我不會干涉。”
周興平很爽快地應了下來:“蘇總,您放心!規矩立好了,大家都省心。我在圈子裏見過太多公司,錢不少,但賬是亂的,合同是不正規的,出了事連個能站出來扛的人都找不到。您今天把財務和法務的框架搭好,我心裏反而踏實。”
“行!周總你能理解最好。”
其實,周興平比誰都明白,蘇寧這套安排不是不信任他,恰恰是信任他才先把規矩立好。
而且華娛影視的法務和財務人員都是天朝汽車和名居地產的嫡系人馬,這意味着以後出去跟人談合作,背後依託的是整個天朝上國體系的法律和資金信用。
這種背書比賬上趴着一千萬現金還好使。
……
散會之後,周興平沒有休息,直接開始招兵買馬。
他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十幾年,人脈資源一下子全調動起來了。
周興平開始給圈子裏相熟的導演、編劇、製片人和演員挨個打電話約飯,首先把以前合作愉快的行業從業者簽了下來。
北京城的館子,涮羊肉、烤鴨、粵菜、川菜,一頓飯接着一頓飯,桌上來的人形形色色。
有拍過獲獎文藝片的導演,有在電視臺做了十幾年節目的老製片,有寫過好幾個熱播劇劇本的編劇,也有剛冒頭但作品很紮實的年輕創作者。
幾頓飯下來,華娛影視要招兵買馬的消息就在京城影視圈裏傳開了。
雖然是一家初創公司,但背後站着的是天朝汽車,所以消息傳得很快。
圈子裏的人不一定都知道天朝汽車的車型和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天朝汽車和名居地產的名氣。
有演員主動託人遞簡歷。
有的是在別的公司簽了約但一直沒戲拍,想跳槽又不敢跳的。
有的是剛出道不久,還沒簽公司,聽說了華娛影視的條件之後想過來試試。
周興平一個一個地聊,不看對方有沒有背景,只看對方有沒有演技。
周興平招人只有一個標準:活兒好,事兒少。
周興平挑人的眼光毒辣,在華娛影視的初創團隊裏,幾乎沒有一個是通過關係塞進來的。
……
團隊搭起來之後,法務部門正式上場,第一戰就是跟楚才遠正面交鋒。
楚才遠以前的威脅其實就靠兩樣東西:一是欺負沈冉冉不懂法律,二是喫準了沈冉冉請不起好律師。
在華娛影視成立以前,楚才遠這套組合拳確實有效。
畢竟一個沒背景的小演員,聽到“法律程序”四個字腿就軟了,哪還敢真跟他打官司?
但華娛影視的法務團隊把沈冉冉當初籤的那份合同拿過來研究,幾個人在會議室裏傳閱了一圈,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負責這個案子的法務主管叫程倫,是從天朝汽車法務部調來的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