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一排排廠房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裏,窗戶碎了好幾塊,房樑上結着蜘蛛網。
生產線上的機器還保持着當年停工時的狀態,一臺半成品的卡車車頭停在流水線末端的軌道上,車燈還沒裝上,兩側的鋼板已經在四川潮溼的空氣裏鏽出了一層褐色的斑點。
小趙站在旁邊,看着那些鏽掉的設備和空蕩蕩的廠房,嘆了口氣,“蘇總,這地方看着跟遺蹟似的。”
蘇寧環顧了一圈整個廠區,然後轉過頭來對着隨行的人說道,“別嘆氣。一年之後,我要讓這條生產線重新動起來。三年之後,我要讓從這裏生產出去的汽車配件,安裝在跑在全國公路上的汽車上。”
“蘇總的意思是以汽車配件爲切入點?”
“是的!德陽廠的侷限性很明顯,不可能把主要生產基地放在這裏,我有意把生產基地建設在華東地區,將德陽廠發展成汽車配件工廠很有必要,最起碼對當地政府部門有一個交代。”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寧身上。
原來,蘇寧早就已經考慮到了所有的問題,看來進入汽車製造業並不是一時興起。
蘇寧看着那臺鏽跡斑斑的半成品卡車,像是在跟團隊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汽車工業是一個國家製造業的脊樑骨。我們現在進來的這個時機,早一步太冷,晚一步太擠,剛剛好。這個廠雖然停產了,但它有資質,有土地,有基礎。設備鏽了可以換,廠房破了可以修,但資質沒了就是沒了。這張資質目錄,纔是我們花五千萬買到的最值錢的東西。”
接着,蘇寧轉過身來看着隨行的團隊,“你們記着,德陽汽車廠不是一個收購項目,它是我們進入汽車製造產業的第一塊陣地。房地產那邊該怎麼做還怎麼做,但汽車這邊,我要你們拿出跟房地產一樣的執行力。一年之內必須復產,有沒有問題?”
小趙第一個開口:“沒問題。”
蘇寧看了他一眼:“這個廠能不能活,不取決於設備,不取決於資質,取決於你們能不能把這件事幹成。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三年之後,如果我們造出來的汽車跑在中國的公路上,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元老和功臣。如果跑不出來,那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將是失敗者。”
沒有人再說話了,但每個人的態度都改變了。
起初,他們還以爲自己的老闆大概率是瘋了,竟然要進入一個不熟悉的高技術行業。
然而,蘇寧今天的表態卻是改變了他們的想法,或許真的可以延續名居地產的成功。
蘇寧最後看了一眼那臺半成品卡車,轉身往廠門口走,“走吧!回去幹活。讓法務組這周之內把所有過戶手續跑完,財務組把後續改造資金的預算拉出來,人力組明天就發佈返聘通知,生產線上的工段長和老師傅,一個一個去找,能找回來的全部找回來。”
他拉開車門,回頭說了一句:“對了,廠名也得改。德陽汽車廠這個名字是過去式的,咱們得取個新的。”
助理小趙立刻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蘇總,咱們未來車企的名字叫什麼?”
“天朝汽車。”蘇寧嘴角上揚地說出了一個霸氣側漏的名字。
“天朝汽車?”
“對!天朝上國汽車科技有限公司,另外註冊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個子品牌,爲了防止以後出現不必要的麻煩,提前把其他的神獸都搶注下來。”
“呃?有這個必要嗎?”
“當然!搶注域名和商標、品牌一直都是重要的事情。”
“明白!回去就交代法務部跟進。”
……
第2600章 天朝上國
從四川回到北京城之後,蘇寧沒有歇着,而是直接讓公司法務部開始註冊汽車公司。
名居地產的法務團隊這兩年光是拿地就拿了上百宗,合同條款上的事輕車熟路。
但註冊汽車公司和註冊房地產項目公司畢竟是兩碼事,涉及到的經營範圍和資質手續完全不同。
法務部加班加了大半個月,終於把手續全跑下來了。
新公司的名字叫“天朝上國汽車科技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自然是蘇寧親自定的。
法務部的人一開始在會議室裏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幾個律師互相看了一眼,有一個膽子大的開口提醒說道:“蘇總,這個‘天朝上國’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工商那邊會不會覺得這個名字太招搖不給過?”
“你先報上去,過不了再說。”
做企業的要是不響亮不霸道,又怎麼可能讓消費者信任。
結果工商那邊還真的給過了,窗口辦事的大姐對着申請表上的公司名稱念了兩遍,推了推眼鏡說這名字氣派,然後“啪”地一聲蓋了章。
“聽說你們老闆還是名居地產的老闆?”
“呃?是的!名居地產準備集團化經營,汽車製造行業就是我們的新方向。”
“我是你們名居地產京城二號的業主,你們開發的房子這麼好,相信造車也不會讓國人失望。”
“大姐放心!我們不會辜負天朝上國這個名字。”
公司註冊下來之後,蘇寧緊接着做了第二件事——註冊子品牌。
蘇寧讓人一口氣註冊了四個品牌商標,分別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這四個名字的來源不是什麼商業策劃書,而是中國最老的一套觀星象崇拜,屬於道教體系裏的“四象”。
青龍鎮東,白虎鎮西,朱雀鎮南,玄武鎮北,四方神明各守一方。
蘇寧的想法很簡單,汽車品牌的名字必須具有辨識度,要有獨特性,要有文化根脈,一聽就知道是中國的汽車。
四象的名字,恰好對應了四種不同的車型定位。
青龍定位轎車,取的是龍行四海的意象,主打行政和家用市場。
白虎定位硬派SUV的越野車,白主殺伐,對應的就是能上山下河的硬派越野。
朱雀定位城市SUV,朱雀屬火,靈動飛揚,跑在城市道路上有輕盈感和速度感。
玄武定位MPV多用途車,玄武是龜蛇合體,厚重沉穩,適合家用多功能車型,能裝人能拉東西,安安穩穩。
四個子品牌註冊完之後,蘇寧感覺還不夠。
蘇寧又把方案往下延伸了一層,在四象之外再加上四大瑞獸——麒麟、貔貅、白澤、重明鳥。
四大瑞獸在傳統文化裏被視爲“君主有德、天下太平”的預兆,象徵着吉祥與美好。
麒麟在傳統文化裏是仁獸,象徵祥瑞與德行,對應跑車;貔貅招財守財,對應皮卡,皮卡是用來拉貨掙錢的,招財進寶正合適;白澤能言語通萬物,對應客車,客車拉人跑客撸寺暥Ψ校矐税诐缮蒲缘奶匦裕恢孛鼬B驅邪避禍保平安,對應卡車,卡車在路上跑的都是長途重載,安全第一。
八個品牌,八種車型,從天上的瑞獸到四方的神明,把轎車、硬派SUV、城市SUV、MPV、跑車、皮卡、客車和卡車全部覆蓋了。
法務部負責商標註冊的助理小趙看着這一長串子品牌列表,忍不住說了一句:“蘇總,咱們車還沒造出來一臺呢,品牌倒是先湊齊了一桌麻將。”
蘇寧說:“車沒出來,品牌得先佔住。商標這東西跟地皮一個道理,好的位置就那麼幾個,你佔晚了就是別人的。”
“明白了!我們的汽車公司真的能全上八款車型嗎?”
“小趙,如果你連想都不敢想,那接下來還怎麼做?”
“明白!看來我和蘇總你還是差別很大。”
“哈哈,行了!別拍馬屁了,下去做事。”
……
品牌和公司註冊的事情跑起來的同時,選址建廠的問題就擺到了桌面上。
造汽車跟蓋房子不一樣,不是隨便找塊地就能開工的。
汽車工廠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土地面積要足夠大,要有衝壓、焊裝、塗裝、總裝四大車間,要有試車跑道,要有零部件倉儲物流區。
交通條件要便利,最好是靠近鐵路貨邔>�或者高速公路樞紐,因爲整車下線之後的物流成本跟工廠位置直接掛鉤。
電力供應要穩定,九十年代很多地方還在拉閘限電。
還有一個不能迴避的問題是產業配套,汽車產業鏈上下游幾百個供應商,如果工廠建在一個方圓幾百公里都沒有相關配套的地方,光是把零部件哌^來的物流費就能把利潤喫掉一大塊。
最初的想法自然是放在北京城。
北京城的優勢是明擺着的——首都是政治中心也是經濟中心,營商環境在全國排前列,各種審批手續和政策扶持都比別的地方來得快。
名居地產的根也在北京城,政府關係、銀行關係、媒體關係全都在這裏,建廠過程中需要協調的各種資源,在北京城操作起來最順手。
但北京城也有北京城的問題,土地成本高,工業用地的價格和一線城市的人力成本擺在那裏。
而且到了1996年,北京城的產業結構已經在往高新技術和金融方向傾斜,對大型製造業項目的興趣沒有前幾年那麼大了。
北京城的招商人員的態度也很積極。
他們在蘇寧的辦公室裏坐下來,開門見山就說京城歡迎天朝上國汽車把工廠落戶在順義或者亦莊,土地方面可以按照工業用地的最優惠價格出讓,稅收上三免兩減半是最低標準,水電配套由市裏協調保障。
他們還特別強調了一點——北京城的營商環境在整個北方地區是最好的,政策穩定、辦事規範、審批流程透明,交通物流方面是全國交通樞紐,高速公路和鐵路貨咚耐ò诉_,汽車產業鏈配套齊全,從零部件供應商到研發人才都不缺,整車下線之後無論是往北方各省分銷還是通過天津港出口都很方便。
就在蘇寧讓團隊在北京城範圍內物色合適地塊的時候,天朝汽車的消息也是傳出去了。
消息傳出去的方式說起來也特別的簡單——德陽汽車廠被收購的新聞在四川當地報紙上登了幾天,然後被幾家全國性的財經媒體轉載了。
報道里提到了收購方是名居地產的關聯公司,還提到了新註冊的“天朝上國汽車科技有限公司”計劃投資建設大型整車生產基地。
這幾篇報道一出來,等於是在全國各地的招商部門面前放了一個信號彈。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大連。
大連這個城市在九十年代的經濟版圖裏位置很特殊,它是東北的出海口,有天然的深水良港,工業基礎雄厚,老工業基地的底子還在。
九十年代中期正是大連拼命招商引資搞轉型的時候,對於大型製造業項目的渴求程度比北京城要強烈得多。
大連方面直接派了招商團隊飛到北京,帶着厚厚一摞招商引資優惠政策彙編,約名居地產的人面談。
大連招商團隊的人到的時候,蘇寧正在開會。
他從會議室出來,在走廊裏就看見幾個穿着深色西裝、打着領帶、人手一個公文包的人坐在接待區,坐得闆闆正正,沙發只坐了三分之一,一看就是從政府出來的。
帶隊的是大連招商局的一位副局長,姓馬,四十來歲,說話帶着一股海蠣子味的普通話,辦事利索,見面握手之後沒有半句寒暄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馬副局長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攤在茶几上,“蘇總,我們大連的政策都在這裏面了。工業用地,價格可以做到全國最低的一檔。落戶大連的企業,前三年企業所得稅全免,後兩年減半徵收的優惠政策我們現在就有批文。而且我們還有一個北京城沒有的東西——港口。大連港是天然不凍港,您的汽車造出來,整車出口走海撸瑥拇筮B港直接上船發到日韓東南亞,哔M比從北京城用火車拉到大連再裝船省掉一大截。另外大連本身就是重工業基地,鋼鐵、機械加工、零部件配套的底子很厚,您建整車廠,配套企業不用從零開始培育,現成的產業鏈擺在那裏。”
蘇寧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表態,一邊翻着那份優惠政策彙編一邊問:“工業用地的具體位置在哪兒?”
馬副局長顯然早有準備,又從公文包裏翻出一張地圖,鋪在茶几上,用手指圈了一個區域:“金州以南,靠近港口的方向。這塊地我們已經做過前期平整,水電路三通,企業入駐之後直接可以進場施工。”
蘇寧看了看地圖上那個位置,點了點頭,說有港口確實加分不少,讓他的人後續跟進對接。
大連的招商團隊前腳剛走,後腳青島的人就到了。
青島和大連有點像,都是沿海港口城市,都有深厚的工業基礎,都有一百個理由證明自己比對方更適合建汽車廠。
青島來的也是一位招商負責人,姓侯,是個幹練的中年人,說話不繞彎子,張口就說:“蘇總,我們青島跟大連比,別的我不多說,我就講三點。第一,青島港的吞吐量不比大連港差,往韓國和日本的海呔�路比大連更近。第二,青島周邊的汽車零部件配套產業已經成氣候了,韓系車企在山東有不少合資工廠,供應鏈比大連更成熟。第三,山東是人口大省,勞動力資源豐富而且穩定,用工成本比北京低得多,比大連也有優勢。另外,我們的土地政策……”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紅頭文件複印件放在桌上,“省裏剛批的,重點招商項目工業用地可以實行‘零地價’配套,企業只需要承擔拆遷和基礎配套費用。”
蘇寧接過文件看了看,確實是省裏批的紅頭文件,“零地價有什麼限制條件?”
侯主任說:“門檻是投資規模達到一定標準,同時在本地創造一定數量的就業崗位和稅收貢獻。您這個整車項目,隨便拎出來哪條都夠得上。”
蘇寧靠在沙發上,把大連和青島的條件在心裏過了一遍。
兩個城市的牌都打得很漂亮,大連的優勢是港口、重工業底子,青島的優勢是供應鏈、勞動力和更大的土地優惠力度。
這兩個都是好牌,各有各的長處。
等青島的人也走了之後,蘇寧把團隊叫到辦公室裏,把三座城市的情況攤在桌面上做比較。
北京城的優勢是政商關係和營商環境,劣勢是土地成本和產業結構匹配度。
大連的優勢是港口和重工業配套,劣勢是東北的經濟大環境已經開始走下坡路,未來的市場輻射能力存疑。
青島的優勢是供應鏈、勞動力和土地政策力度,劣勢是跟北京城比政府關係不夠硬,有些事情協調起來不一定有北京城那麼順。
助理小趙在旁邊把三座城市的數據列了一張對比表,貼在白板上。
蘇寧站在白板前面,手裏端着一杯茶,盯着那張表看了很久。
現在是1996年,不是自己穿越前那個滿大街充電樁和綠牌車的時代。
現在搞汽車,只能搞燃油車,也是最容易被市場接受的。
而且,自己的空間世界裏擁有整套的燃油車技術和生產線。
德陽汽車廠的資質目錄裏是燃油車,供應鏈配套也是燃油車的體系,電池技術和電機技術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支撐大規模量產。
新能源汽車不是不能在1996年搞,但搞了就是跳坑——充電基礎設施爲零,三電技術被卡脖子,消費者連新能源是什麼都不知道,造出來也沒人買。
哪怕是後世,依舊是有很多傻缺固執的認爲燃油車發展了百年,技術成熟度比新能源汽車更高而不願意接受。
所以蘇寧需要做的,是在燃油車的賽道上先把品牌立起來,把技術團隊搭建好,把市場渠道鋪開。
等到新能源時代真正到來的時候,他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本和技術積累去切換賽道。
而現在,蘇寧只需要做一個選擇——北京,大連,還是青島。
……
第2601章 質疑
等青島招商部門的人也走了之後,蘇寧這才把團隊叫到會議室裏討論,把三座城市的情況攤在桌面上做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