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711章

作者:花萌轩

  唐警官又說:“我勸你,先去跟你叔叔商量一下。這個事歸根到底不是治安問題,而是生意問題。生意上的事,你跟我商量沒用,得跟老闆商量。”

  “給唐警官你添麻煩了。”

  “客氣!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好。”

  唐警官走了之後,小東北在櫃檯後面坐了很長時間。

  盯着櫃檯上的電話機,最後還是拿起來,撥了他叔叔的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小東北把這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馮鐵友願意出高價包房的事。

  他叔叔在電話那頭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他。

  等小東北說完了,電話裏安靜了那麼一兩秒鐘,“小東北,我問你幾個事。現在旅館住滿了嗎?”

  小東北說:“基本都住滿了。”

  叔叔說:“住滿了一天能收多少錢?”

  小東北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賬本,“一個人一天差不多六塊錢,住滿的話一天下來刨去開銷,能有個幾十塊不到一百的利潤。”

  叔叔說:“馮鐵友給你開多少?”

  小東北說:“他說一個人給二十。”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小東北能察覺他叔叔心動的呼吸聲,“小東北,你是我侄子,我說話就不跟你拐彎抹角了。當初讓你去北京城看這個旅館,是讓你幫家裏掙錢,不是讓你去那兒交朋友講哥們義氣的。你認識的那些租戶,他們有他們的生活,你有你的生活。你拿什麼護着他們?拿你叔叔的旅館去護?你覺得這買賣划算嗎?”

  握着話筒的小東北連忙滿臉激動地解釋,“叔,那些人在冬去春來住了那麼久,都跟兄弟姐妹一樣了。我把他們攆走,讓他們住哪兒去?”

  “他們住哪兒是他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是旅館管理人,不是他們家長。六塊和二十塊,這個賬小學生都算得清楚。你要是連這個賬都算不明白,那你也別在那兒幹了,我換個人來管。”

  “……”小東北沒有說話,喉嚨裏像是堵了塊東西。

  叔叔在電話那頭把語氣稍微放軟了一點,但話裏的意思沒有變,“小東北,你聽好了。那個姓馮的要包房,他出二十塊一個人,你就讓他包。他要是有找猓`個長期合同,房租月結,押一付三。如果他再來鬧,你就跟他談條件,把價碼再往上抬一抬對他來說也不算什麼。但有一點你記住,旅館是我投的錢,賠了賺了都是我的。你沒有權力拿我的旅館去做你講義氣的人情。”

  “……”

  電話掛斷之後,小東北的心情特別的複雜。

  他把賬本翻開,看了看上面記着的每一個租戶的名字。

  這些名字他都是熟得不能再熟了,都是他親自去北京西站拉回來的。

  小東北把賬本合上,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現實了。

  ……

  小東北還沒來得及做任何決定,馮鐵友就又來了。

  這一次,馮鐵友不止帶着那六七個兄弟,還多帶了五六個人,加在一起十來個,把旅館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馮鐵友站在“冬去春來”的院子裏,對着裏面的租戶扯着嗓子放話:“這裏,我包定了!以後這裏就是我們兄弟的宿舍!你們住不了多久了,趁早自己找地方搬,別等到時候連搬的時間都沒有,被子讓人從窗戶丟出去!”

  接着,又是讓幾個兄弟輪流在門口喊,輪着班地叫嚷。

  “二十塊一間,老闆都動心了,你們這些人應該自覺一些。”

  “你們這些人還賴在這兒幹嘛?”

  聲音從門口灌進來,灌滿了整個旅館和每一個房間。

  曹野坐在108房間裏畫畫,鉛筆頭按在紙上,畫着畫着實在畫不下去了,把筆往地上一摔,鬱悶的捂住了耳朵。

  郭宗寶走出108房間看向小東北說道:“小東北,要不咱們報警吧!”

  小東北站在櫃檯前面,臉色鐵青。

  知道報警沒用,唐警官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也知道,最麻煩的事情不是馮鐵友,而是他叔叔的態度。

  最後,馮鐵友在門口鬧了將近一個鐘頭才走。

  走之前,站在門口,對着裏面的所有人喊了一句話,“這個月底!能搬的趕緊搬!下個月這裏就是我們的地盤了!”

  馮鐵友帶着人走了之後,旅館裏安靜下來了。

  最先搬走的是住在一樓最靠門口房間的一箇中年人。

  他在這間旅館住了快兩年,平時不怎麼跟人交流,但也不是壞人,就是悶頭過日子的那種人。

  馮鐵友鬧完的第二天晚上,他提着一個蛇皮袋,到櫃檯找小東北退房。

  “陳叔,你在這裏住了這麼久,怎麼突然搬走?”

  “小東北,你別怪我。你們都是年輕人,我沒有你們那個膽量跟人家硬碰。我要是被砸了東西打了人,我連醫藥費都掏不起。所以我還是搬走吧。”

  小東北沒有攔他,幫他把押金退了,看着他拎着蛇皮袋走出門,心情卻是相當的不捨。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有人在收拾東西,每天都有人來找小東北退押金。

  有的人走的時候會多說幾句話,有的人低着頭匆匆就走了。

  莊莊勸過幾撥人,說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有解決的辦法。

  但她的勸在大勢面前根本沒有用。

  一個住了大半年的姑娘走之前拉着莊莊的手說:“莊莊,你也找地方搬吧!那個姓馮的下個月就要住進來了,你們幾個人擋得住嗎?到時候真鬧出事來,喫虧的還是你們。”

  不到一個星期,旅館裏已經空了一大半,最後只剩下108的徐勝利、曹野、陶亮亮和郭宗寶,還有107的莊莊和沈冉冉。

  晚上,剩下的這些人坐在大堂裏。

  小東北靠着櫃檯坐在地上,莊莊坐在沙發上,徐勝利坐在那把破藤椅上,曹野坐在樓梯臺階上,陶亮亮背靠着牆站着,郭宗寶蹲在門口。

  幾個人都沒有先開口,大堂裏安安靜靜的。

  最後還是莊莊先開了口,“小東北,你叔叔那邊,到底怎麼說的?”

  小東北低着頭,“他說讓我租給馮鐵友。二十塊錢一個人,他說不租就是傻子。”

  陶亮亮靠在牆上,冷笑了一聲,“行,那咱們這幫人算什麼。咱們在這兒住了這麼久,交房租沒少過,也沒惹過什麼事,結果抵不上人家多給幾塊錢。”

  小東北抬起頭,自然是滿臉的不好意思,“亮亮,你別這麼說。我不是沒跟叔叔爭取,我跟我叔在電話裏已經爭取了兩次。他說我拿他的旅館充好人,說要是我不願意幹他可以換人。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房子不是我的,我說了不算。”

  莊莊看着小東北這個樣子,心裏難受得要命,“小東北,誰也沒怪你。你爲我們做的事,我們心裏都有數。你叔叔的旅館,你確實做不了主,這不是你的錯。”

  徐勝利坐在藤椅上,沉默了好半天,這時候纔開口說道,“那咱們現在的問題就是,走,還是不走。”

  曹野說:“走能走哪兒去?北京城還有第二個冬去春來嗎?”

  “馮鐵友這幫人是在哪個工地幹活的?”此時的莊莊卻是忽然看向大家問了一句。

  “就是那個京城二號項目。”小東北滿臉鬱悶的看向莊莊說道。

  “我想我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了。”

  “莊莊,你準備怎麼做?”

  “我去找我們老闆,讓他阻止馮鐵友的行爲。”

  “可以嗎?那樣的大老闆會過問這種小事嗎?”

  “總是要試試。”

  ……

  莊莊想來想去,覺得這件事的根子還是在馮鐵友身上,而馮鐵友是在京城二號的工地上幹活的。

  京城二號是名居地產的項目,名居地產的老闆是蘇寧。

  雖然莊莊只是在售樓部表彰會上見過蘇寧那一面,但蘇寧當時把銷冠信封遞給她的時候,她覺得這個老闆不是那種完全講不通的人。

  畢竟,她和沈冉冉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

  沈冉冉已經簽了影視公司,住進了劇組安排的宿舍,在不在冬去春來住都沒問題。

  但是她不行,現階段還是廉價的冬去春來最合適她。

  所以,莊莊決定去找蘇寧求援。

  莊莊這天特意起了個大早,好好打扮了一下,然後坐公交車到了名居地產總部樓下。

  莊莊跟前臺說明了來意,前臺問道,“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有重要的事要找蘇總彙報。”

  “那你在樓下等着,蘇總每天的行程都排滿了。”

  “好吧!”這一等就是大半天。

  莊莊坐在一樓大堂的椅子上,看着公司的人來來往往,中午有人出去喫飯,下午有人出去辦事,她一直坐在那裏沒動。

  前臺中間過來問了她一次,“莊莊,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謝謝。”

  到了下午三點多,蘇寧從外面回來了。

  帶着助理小趙剛和一個合作方談完事,走進大堂的時候正跟小趙交代事情。

  莊莊一眼就認出了蘇寧,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蘇總,我能耽誤您幾分鐘嗎?”

  蘇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稍微愣了一下,“你是售樓部的莊莊?你怎麼在這兒?”

  “蘇總,我有件事想跟您反映一下。跟公司的一個項目有關,也跟我現在住的地方有關。”

  蘇寧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後點了點頭,“去我辦公室。”

  莊莊跟着蘇寧到了他的辦公室。

  蘇寧把外套脫了搭在落地掛衣架上,然後坐回辦公桌後面,“坐下說吧!什麼事?”

  莊莊立刻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她說現在冬去春來旅館裏住着十幾個年輕人,都是來北京討生活的普通人。

  她說了馮鐵友怎麼帶着人闖進旅館,怎麼逼小東北趕人,怎麼天天堵在門口騷擾威脅,現在已經有一大半老住戶被嚇走了,剩下的人還在硬撐着。

  她說馮鐵友就是京城二號工地上幹活的包工頭。

  莊莊說得很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沒有刻意淡化,就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擺出來。

  蘇寧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沒有馬上說話。

  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後看着莊莊,忽然笑了一下,“莊莊,你專門跑一趟,要跟我反映的就是這個事?”

  莊莊點頭說:“對。蘇總,我知道馮鐵友在您的工地上幹活,您能不能跟他說一聲,讓他別再去糾纏冬去春來了?”

  蘇寧靠回椅背,“莊莊,我問你一個問題。我的工人,你讓他們住哪兒?京城二號幾百號工人,馮鐵友手下十幾個人只是其中一小撮。他們不住工棚,就得自己找地方住。馮鐵友願意花高價去包冬去春來,站在他的角度上,他是在給兄弟們找住處。我作爲項目方,總不能跟工人說,你們別找地方住,都去睡大街上吧?”

  莊莊嘴脣動了動,“但是他用那種方式……”

  蘇寧抬手做了個手勢,打斷了她,“他的方式我不評論。馮鐵友這個人我都不認識,我從哪兒知道他平時怎麼跟人打交道的?他是在我工地上幹活,但他不是名居地產的員工,他是外包施工隊下面的一個小包工頭,我跟他之間隔了三四層承包關係。你讓我去管他的私人行爲,我問你,我怎麼管?我拿什麼名義去管?難道要以勢壓人嗎?”

  莊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蘇總,您說的這些,我來之前其實也想過了。我知道這件事不歸您管,馮鐵友跟您也沒有直接關係。我就是覺得……冬去春來住了那麼多人,大家本來都好好的,現在被逼得一個一個搬走,實在沒有辦法了纔來找您的。”

  蘇寧看着莊莊,嘆了口氣,“莊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是個重感情的人,你把你住的地方和那些人當成自己人,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賣房子能讓客戶信任的原因。但這件事,歸根到底是旅館和馮鐵友之間的糾紛,是你住的那個旅館的老闆要做的決定。你來找我,我能做的事太少了。”

  莊莊點點頭,“蘇總,我明白了。是我提的要求有些強人所難。”

  蘇寧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直接坐在了莊莊的身邊,“行了,這件事先放一邊。你既然今天來了,我也跟你說兩句別的。”

  “……”莊莊不敢抬頭看蘇寧,因爲近在咫尺的蘇寧讓她羞澀。

  萬萬沒想到,蘇寧竟會突然坐到自己身邊,這樣的狀況一時之間讓莊莊措手不及。

  幸好,蘇寧和莊莊隔了兩拳距離,同時也沒有進一步過分行爲。

  蘇寧卻是神色平靜的看向紅到耳根的莊莊說道,“你現在在京城三號售樓部幹得不錯,業績穩,客戶投訴少。我就提醒你一件事:好好工作,不要把自己扯到社會上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去。你是個有前途的好女孩,名居地產後面的項目還多着呢,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比什麼都強。”

  莊莊站起來,“謝謝蘇總。”

  蘇寧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了一句:“莊莊,我聽說你還是學唱歌的?”

  莊莊愣了一下,“對,這次從溫州老家來北京城就是報考歌唱團的,只是機緣巧合下加入了咱們名居地產,現在每天還要抽時間去鄭老師那裏學習聲樂。”

  蘇寧說:“正好。今年年底公司要辦第一屆年會,節目還沒定完。你回去準備準備,到時候安排你上臺表演。唱什麼你自己定,別把臺下唱睡着了就行。”

  莊莊被這句話逗得終於笑了一下,“蘇總放心,這個我有把握。”

  接着,蘇寧拿出來一張名片遞給莊莊,“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有事可以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