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除了讓AI機器人當講師培訓銷售人員之外,蘇寧還把這些AI機器人安排到了公司的各個要害部門,做起了監督和流程把控的關鍵工作。
工程部一個,負責盯着施工進度和材料驗收,所有進場的鋼筋水泥和管線,AI機器人會按照數據庫裏的標準一項一項覈對,不達標當場退回。
財務部一個,盯着每一筆資金的進出,所有款項的審批流程、稅費覈算、銷售回款管理,全部在系統裏留痕,任何人想做手腳都沒有空間。
銷售部則放一個,負責監督客戶數據和意向金管理,所有認購協議和收款憑證一式三份,日清日結,當天對賬,少一塊錢都要追到底。
正是因爲這種安排,“京城一號”從上到下咿D得異常順滑。
施工進度搶得快而且質量穩,財務賬目乾淨清楚,銷售團隊培訓到位、話術統一、執行標準不走樣。
每一個環節都像齒輪一樣精準地咬合在一起。
而身處這個龐大齒輪組最中心的蘇寧,到現在還不知道,在他親自搭建的銷售團隊裏,有兩個剛從“冬去春來”旅館走出來的年輕姑娘,一個叫莊莊,一個叫沈冉冉。
她們兩個正在培訓教室裏拼命記筆記、練話術、互相對練,憋着一股勁要在開盤的時候幹出個樣子來。
……
第2586章 追夢人
如今住在“冬去春來”旅館裏的旅客,幾乎都是從底層往上掙扎的倒黴蛋,也是這個時代最普通的一羣年輕人。
男主角徐勝利,山東煙臺人,本來在老家水產廠有一份穩定的工作。
父母都覺得這份工作能旱澇保收,足夠支持徐勝利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但徐勝利偏不幹,非要去北京城寫劇本當編劇,覺得自己的編劇才華不能被腥臭的魚蝦味給埋沒了。
家裏人攔不住,徐勝利揹着個破包就來了北京城。
到了北京城才知道,編劇這兩個字跟他一個外地來的愣頭青暫時沒有什麼關係。
在電影廠門口蹲過,被人當羣演使喚過,最後只能放低身段,什麼雜活都幹。
扛道具、搬器材、給人跑腿送帶子,一天掙個仨瓜倆棗,回到旅館累得倒頭就睡。
睡醒了,再趴在牀板上繼續寫他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拍出來的劇本。
美術生曹野,白天在外面送外賣。
在那輛破自行車後面綁着個保溫箱,穿大街鑽小巷,爬六樓送盒飯都是常事。
到了晚上,曹野就在旅館樓道里支個小馬紮,藉着樓道那盞昏黃的燈光改自己的畫稿。
手裏那根鉛筆頭被他咬得坑坑窪窪,筆桿上全是牙印,擦子也磨成了一個小黑疙瘩。
畫稿上的人物和風景,跟他在北京過的日子完全是兩個世界,但曹野就是不肯把手中的畫筆放下。
北京土著陶亮亮,家就在北京,條件很不錯,家裏有一個老飯館。
但是這貨卻是揹着一把舊薩克斯,成天跑到天橋底下去吹。
爲了能自由自在地吹薩克斯,寧願離家出走,天天窩在“冬去春來”的大通鋪裏。
他每天將薩克斯盒子打開放在腳前面,指望路過的人能往裏扔幾個鋼鏰兒。
但陶亮亮吹來吹去,曲子換了一首又一首,真正停下來聽的人沒幾個。
大多數人都是腳步匆匆地走過去,偶爾有人側頭看一眼,然後也就走了。
陶亮亮吹完一首曲子,蹲下來把盒子裏的幾個硬幣撿起來數一數,嘆口氣,再把薩克斯裝回去,第二天又是繼續來。
郭宗寶則是個什麼都能幹點的河南雜家。
主業是修家電,誰的收音機、電視機、電風扇壞了,他都能上門給鼓搗鼓搗,零件費加辛苦費,掙的是手藝錢。
但郭宗寶心裏也有個演員夢,沒事就往各大劇組跑,去當龍套。
演過路人甲、店小二、被一槍打死的日本兵,臺詞最多的一次是喊了一句“快跑”,說完就被“炸死”了。
回來之後,郭宗寶就跟旅館裏的人比劃和吹牛,說自己在鏡頭裏待了足足四秒鐘,大家笑着起簦约阂矔判Α�
這些人,都是爲了心裏那點夢想在北京城硬撐,各有各的心酸,各有各的苦法。
白天在外面碰得頭破血流,晚上回到“冬去春來”這個小旅館裏,互相打個照面,遞根菸,扯幾句淡,也算是一種慰藉。
……
最近這段時間,莊莊和沈冉冉一直都是早出晚歸,天不亮就走了,天黑透了纔回來。
回來之後兩個人也不像以前那樣跟大家瞎聊天,而是關在自己的房間裏,嘴裏唸唸有詞地揹着什麼東西。
偶爾有人經過她們兩人的門口,能聽見裏面在說“您好歡迎參觀”“南北通透”“綠化率百分之三十”這一類的話。
大家都是聽得雲裏霧裏的,不知道這倆姑娘在幹什麼。
“冬去春來”的管理者是一個叫小東北的傢伙。
小東北這個人熱心腸,嘴也碎,什麼事都要問兩句。
這天晚上,旅館大堂裏聚了好幾個人。
莊莊和沈冉冉剛進門,小東北就把她倆叫住了,“哎,莊莊,冉冉,你倆等一下。”
“小東北,有事嗎?”
小東北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手裏拿着個記賬本,扇了扇風,“你們倆這幾天是幹啥去了?天天見不着人,回來就關屋裏,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大夥兒都挺好奇的,我這當店長的得代表羣袉栆痪洹!�
徐勝利正坐在那張舊沙發上啃一個饅頭,聽見這話立刻抬起頭,嘴裏嚼着饅頭含含糊糊地跟着說道,“對啊!你們倆最近太反常了。以前晚上還能聊兩句,現在連人影都抓不着。”
曹野也從樓道那邊探出半個腦袋,“我畫畫的時候都沒見你們出來過。”
莊莊和沈冉冉對視了一眼,沈冉冉先笑了出來,“行行行,既然小東北都代表羣辛耍俏覀兙徒淮恕N覀儌z找到工作了,穩定的那種。”
小東北眉毛一挑:“啥工作?”
莊莊抿嘴笑了笑,“我們在名居地產賣房子。”
這話一說出來,旅館裏瞬間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對這個行業有些陌生。
徐勝利把嘴裏的饅頭嚥下去,皺着眉頭問:“賣房子?就是那種……商品房的銷售?”
沈冉冉說:“對,就是正規的售樓小姐。我們已經培訓好多天了,馬上他們第一個樓盤就要開盤,叫京城一號。”
陶亮亮本來是靠在門口擦薩克斯的,這時候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京城一號?我前幾天路過那邊好像見過,在街面上掛了好大一個橫幅,寫什麼‘現代生活從這裏開始’。我還以爲是賣傢俱的呢。”
沈冉冉立刻被陶亮亮的這種說法給逗樂了,“什麼賣傢俱的,那是我們小區,十一層帶電梯的小高層,北京城現在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項目。”
郭宗寶剛從外面修完一臺電視機回來,手上還沾着灰,聽見他們在討論賣房子,一邊洗手一邊感慨萬千的說道:“賣房子好啊!正經營生。比我在劇組裏當死人強多了,我上回演那個屍體,臉上塗得跟鬼一樣,在泥地裏趴了大半天,回來洗了八遍澡。”
“哈哈哈……”大家被郭宗寶逗得籼么笮Γ瑲夥找幌伦訜狒[起來。
小東北笑着拍了拍手,“行了行了,這是大好事。莊莊冉冉,你們倆這是算熬出頭了。咱們‘冬去春來’最近盡出好事,值得慶祝。雖然我這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但明天早上我給大夥兒煮一鍋疙瘩湯,管夠。”
莊莊連忙擺手:“小東北你太客氣了。”
小東北說:“都是自己人!你們倆要是以後賣出房子發了財,別忘了請我們喫頓正經的就行。”
沈冉冉拍着胸脯說:“沒問題,等我們拿了提成,回來請你們去館子裏好好搓一頓。涮羊肉管夠。”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恭喜了一番,大堂裏熱氣騰騰的,笑聲把旅館外面那些不如意的事都暫時隔開了。
……
沒過幾天,名居地產的第一個樓盤“京城一號”正式開盤預售了。
預售現場搭得紅紅火火,巨大的紅色拱門立在售樓處門口,領導致辭、鞭炮齊鳴,場面搞得特別大。
售樓處的姑娘們穿着統一的制服,站成一排,精神又漂亮,沈冉冉和莊莊就在其中。
她們兩個化了淡妝,穿着職業套裙,手裏拿着戶型圖和價目表,臉上是經過AI培訓之後打磨出來的標準微笑。
然而,當開盤價被正式公佈的時候,整個北京城都被狠狠地震了一下。
每平米五千八百八十八元。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一樣,直接在業界和潛在購房者中間炸開了。
來看熱鬧的人擠了裏三層外三層,但是真正走進去坐下來詢價的人,幾乎沒有。
大部分人都是看一眼那塊巨大的價格公示牌,倒吸一口涼氣,然後扭頭就走。
有人站在人羣中大聲議論:“五千八百八十八?這是買房子還是買金磚呢?人家別的地方纔兩三千,他直接翻了一倍還多,這老闆是不是瘋了?”
旁邊有人附和:“我看這不是瘋了,是窮瘋了。想錢想瞎了心,把咱們北京人當傻子呢。”
還有人在人羣中冷嘲熱諷:“高檔小區?再高檔也就是個水泥殼子,難不成還能住出金鑾殿的感覺來?”
甚至有人看到這個價格之後,直接氣得去舉報了,說名居地產惡意哄擡房價,擾亂市場秩序,要求有關部門管一管。
一時之間,京城一號的開盤現場人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來看笑話的,真正掏錢的意向客戶還真的是寥寥無幾。
沈冉冉和莊莊在售樓處裏站了一整天,口乾舌燥地給幾撥人做了介紹。
但人家一聽到價格,臉上客氣的笑容就僵住了,隨便找個藉口就走了。
……
晚上回到旅館,沈冉冉把高跟鞋一甩,坐在牀邊揉腳,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服氣。
莊莊坐在她對面,小聲問:“冉冉,你說咱們這個價格,是不是真的定得太高了?今天來的那些人,沒有一個不是被價格嚇跑的。”
沈冉冉揉着腳踝,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眼神裏的疲憊被一股倔勁蓋住了,“我不覺得。培訓的時候老師說的話你忘了?咱們賣的是北京城現在最好的房子,好房子就該有好價格。那些被價格嚇跑的,本來就不是咱們的目標客戶。”
莊莊點了點頭,但臉上的擔憂並沒有完全消散:“道理是這個道理,可要是總這麼冷着,咱們的提成什麼時候能拿到啊!”
沈冉冉說:“別急,這才第一天。老闆肯定比咱們還急,咱們等着看公司下一步怎麼走。”
“……”
……
沈冉冉說得沒錯,蘇寧對公司下一步怎麼走,心裏早就有數了。
面對外界那些嘲諷和舉報,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全部當成送上門的免費熱度來處理。
接着,蘇寧直接做了一件事:
親自寫了一篇文章,投給了北京城的幾家主流媒體。
這篇文章的標題就叫《北京房價的未來——爲什麼5888是良心價》。
文章寫得不繞彎子,非常直接。
蘇寧從幾個方面展開了論述:北京是什麼?
是華夏國都,是獨一無二的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國際交往中心。
這樣的城市地位,在全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比擬。
而北京城的土地是有限的,核心地段的資源更是不可複製。
現在全國的商品房市場纔剛剛起步,很多人還在用單位分房的老思維看問題,完全看不到房地產市場化的巨大潛力。
“京城一號”不是普通的磚混住宅,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高檔頂級豪華小區,帶電梯的小高層、超大面積綠化、專業物業管理和停車位規劃……
這在1994年的北京城,可是頭一份。
這個價格,放在今天看好像很高。
但放在未來看,絕對是良心價,甚至是被嚴重低估的。
這篇文章一發出去,輿論就像滾水倒進了油鍋裏,一下子炸得更厲害了。
支持的和反對的在報紙上和街頭巷尾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說蘇寧是房地產行業的吹鼓手,也有人說他眼光毒辣,說的是大實話。
……
而就在這場輿論戰打得最熱鬧的時候,一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一大幫香港富商突然殺入了“京城一號”的購買現場。
這些人不是來看熱鬧的,是直接帶着錢來的。
他們操着帶港味的普通話,在售樓處裏出出進進,看沙盤、拿資料、選樓層、談合同,動作之快、出手之果斷,把現場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全看傻了。
這些香港商人經歷過香港樓市的幾輪暴漲,對土地和房產的價值嗅覺極其敏銳。
他們一眼就看明白了,北京城這個城市的房價,跟它的城市地位相比,還趴在地板上。
5888這個價格,在他們眼裏根本不是什麼天價,而是被嚴重低估的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