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蘇寧沉默了。
御書房裏安靜下來。
良久,蘇寧開口,“趙匡胤兄弟三人,不能放。甚至整個趙家都必須滅族。”
郭榮愣住了。
“爲什麼?”
“因爲臣弟身邊的道士從趙家兄弟身上看到了龍氣,爲了大周社稷的長治久安,他們必須死。”
這話說得太直接,郭榮的臉色變了。
“皇太弟,此言過於荒唐!道士之言有何可信?”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趙匡胤跟着朕十幾年,從鄴都打到汴梁,哪一仗不是衝在最前面?他忠心耿耿,怎麼會……”
“陛下,”蘇寧打斷他,“當年劉知遠對石敬瑭,也是忠心耿耿的。”
郭榮的話卡在喉嚨裏。
“父皇對劉知遠,也是忠心耿耿的。”
蘇寧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扎進郭榮心裏。
“忠心耿耿,和日後會不會反,是兩回事。”
御書房裏安靜得能聽見更漏的聲音。
郭榮盯着蘇寧,目光復雜。
“你……你有什麼證據?”
“沒有證據。”蘇寧坦然道,“但臣弟有眼睛。”
“趙匡胤這人在軍中威望太高,一向潔身自好,收買人心。殿前司那些舊部,提起他,沒有不服的。陛下用他打仗,他能打贏。打完仗回來,那些人會更服他。”
“服到一定程度,陛下就管不住了。”
郭榮沉默着。
他知道蘇寧說的是實情。
趙匡胤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讓人願意跟着他的本事。
那些粗豪軍漢,到了他面前,都願意聽他號令。
這種本事,在戰場上是大將之材。
在朝堂上,就是隱患。
“陛下,”蘇寧忽然問,“臣弟問一句話,陛下莫怪。”
“說。”
“若是將來趙匡胤或者他人兵權在手,威望日隆,麾下那些人爲了各自的高官厚祿和從龍之功,勸他們更進一步,他們會不會推辭?”
郭榮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們會推辭的。”蘇寧道,“而且會推辭三次。”
“然後被‘逼不得已’地接受!再悲天憫人的說上一句‘你們害苦了朕’。”
“就像父皇和陛下登基時那樣。”
這話說得太重了。
郭榮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想起自己登基時那“三辭三讓”的儀式,想起那些跪在殿外勸進的文武百官。
那是規矩!只是這規矩,誰都能用。
“皇太弟……”郭榮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你……你怎麼會想到這些?”
蘇寧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郭榮。
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郭榮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瞭解這個三弟。
這個從井裏爬出來、抱着他哭得喘不上氣的少年,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副模樣……
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卻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連十幾年後的事,都算到了。
“陛下,”蘇寧終於開口,“臣弟不是多疑,是怕。”
“怕什麼?”
“怕父皇打下的江山,將來被人奪了,郭家和柴家可是付出了滿門的代價才換來的江山。”
郭榮沉默了。
突然想起父皇臨終前拉着他的手說的那些話。
“你三弟,比你狠。”
當時他不明白。
現在他明白了。
“萬一冤枉了趙匡胤又怎麼辦?”
“歷朝歷代怎麼會沒有幾個冤死鬼?但和大周的江山社稷相比不值一提。”
“好……”郭榮突然閉上眼睛,聲音滿是疲憊,“趙匡胤的事,朕不管了。”
蘇寧點點頭。
“石守信、王審琦,臣弟明日就放。新的軍職,也一併擬好。”
“陛下出徵的事,臣弟還想再勸一句……”
“天子坐朝堂,將軍上戰場。這是規矩。”
“規矩不能破。”
郭榮睜開眼,看着蘇寧。
“那契丹和北漢怎麼辦?”
“臣弟去打。”
郭榮愣住了。
“你?”
“臣弟是天下兵馬大元帥。”蘇寧道,“禦敵北疆,本就應該。”
“陛下在汴梁坐鎮,臣弟率國防軍主力北上。契丹人來了,臣弟擋回去。北漢人來了,臣弟打回去。”
“勝了,是陛下英明,用將得人。”
“敗了……”蘇寧頓了頓,“臣弟自己擔着。”
郭榮盯着他,目光復雜。
這個三弟,從不爭功,從不推諉。
該他做的事,他做。
不該他做的事,他不管。
就像一堵牆,穩穩地站在那裏,成爲大周的鎮國柱石。
“好。”郭榮終於開口,“朕準了。”
三日後,石守信、王審琦等人被釋放出府,授予新的軍職。
同日,國防軍第二師鎮守南平,第六師繼續鎮守開封,第一師、第三師、第四師、第五師開始北上調動。
蘇寧親自率軍出征。
臨行前,他把趙普叫到值房。
“明理堂那邊,讓人盯住趙匡胤的府邸。有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是。”
“招派烫栐谄醯つ沁叺纳猓瑫簳r收縮。告訴周安,這段時間只收情報,不冒險。”
“是。”
“儘快想個藉口徹底解決了,省得留下來礙眼。”
“諾。”
“汴梁這邊,你盯着。有事隨時報。”
趙普點點頭,忽然問,“殿下,您真的相信,趙匡胤日後會反?”
蘇寧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爲什麼一定要殺他?”
蘇寧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因爲賭不起。”
他轉身,拿起案上的佩劍。
“父皇打下的江山,不能賭。”
趙普沒有再問。
他看着秦王大步走出值房,翻身上馬,帶着親兵向軍營馳去。
遠處,國防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仗,秦王要親自去打。
而汴梁城裏,那盤更大的棋,纔剛剛開始。
……
顯德元年十一月末,秦王蘇寧親率國防軍精銳三萬,日夜兼程北上。
大軍過黃河,穿太行,直抵澤州。
對面,北漢主劉旻親率三萬大軍,聯合契丹楊袞所部一萬鐵騎,號稱十萬,已經在高平巴公原擺開陣勢。
決戰,一觸即發。
巴公原,地勢開闊,一望無際。
十一月的北方平原,寒風如刀,颳得人臉生疼。
兩軍列陣相對,旌旗蔽日,戰馬嘶鳴。
蘇寧勒馬立於陣前,身後是國防軍第一師、第三師、第四師和第五師的旗幟。
他望着對面黑壓壓的敵軍,面色平靜。
“殿下,”身邊的曹彬低聲道,“北漢軍列的是‘品’字陣,劉旻坐鎮中軍,張元徽爲左軍前鋒,楊袞的契丹騎兵在右翼觀望。”
蘇寧點點頭。
“殿下,接下來咱們該怎麼打?”石守信問。
他被釋放後授了新職,此番隨軍出征,正是將功贖罪的機會。
而且這段時間,蘇寧一直派遣明理堂人員做他的工作。
蘇寧如今之所以答應郭榮再次啓用他們,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已經投靠了蘇寧。
要不然石守信他們的下場絕對和趙匡胤兄弟三人一樣,被軟禁致死都是最恩賜的死法。
蘇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對面的敵軍陣型,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字陣。”
“左軍突前,右軍稍後,中軍殿後。兩翼張開,誘敵深入。”
曹彬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