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2476章

作者:花萌轩

  直到大軍抵達襄州城下,南平人才如夢初醒。

  襄州,南平北部門戶,駐軍五千,守將姓孫,名承佑,是高保融的小舅子。

  他站在城樓上,望着城外黑壓壓的周軍大營,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這是周軍?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人能回答他。

  城外,國防軍第一師的營寨已經紮好。

  周正正的帳篷,齊刷刷的隊列,炊煙按時升起,哨探來回穿梭。

  一切井井有條,絲毫不亂。

  第一師指揮使潘美,三十出頭,面白無鬚,看着像個文弱書生。

  但孫承佑不敢小看他,連忙派人出城問話。

  使者回來時臉色煞白:“將軍,潘美說……說明日辰時,開城納土,保闔城平安。辰時不開,攻城。”

  “攻……”孫承佑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拿什麼攻?咱們城牆高三丈!”

  使者沒說話。

  他只是望着城外那些周軍士卒……

  他們沒有帶雲梯,沒有帶衝車,沒有任何攻城的器械。

  可他們站立的姿勢太穩了。

  那種穩,讓孫承佑心裏發毛。

  當夜,襄州城裏出了一件事。

  北門守軍的一個都頭,忽然帶着幾十個親兵,殺死了當值的軍官,打開了城門。

  等孫承佑被喊殺聲驚醒時,周軍已經進城了。

  “怎麼會……”孫承佑跌跌撞撞衝到院中,看到的是一隊隊周軍士卒舉着火把,正沿着街道迅速推進。

  火光映着他們臉上平靜的神色,像一羣沉默的狼。

  “將軍,”親兵拖着他就往後院跑,“快走!從南門走!”

  孫承佑被架上馬背,狼狽逃出襄州。

  他回頭望去,城樓上已經換了旗幟……

  那面他從未見過的、繡着“大周國防軍”五大字的旗幟,正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幾乎同一時刻,江陵城下。

  第二師指揮使王彥軍站在陣前,望着這座南平的都城。

  江陵比襄州難打。

  城高池深,駐軍過萬,守將是高保融最信任的老將鄭彥華,打過仗,見過血,不是孫承佑那種草包。

  但王彥軍不急。

  他在等。

  果然,辰時,將領城門大開。

  不是攻城。

  是投降。

  高保融親自出城,捧着印綬、戶籍、版圖,跪在周軍陣前。

  “罪臣高保融,恭迎王師……”

  王彥軍上前,接過印綬,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南平節度使,只說了一句話,“高公識時務。”

  高保融的投降,不是臨時起意。

  是明理堂的人,早在三個月前就進了江陵城。

  他們扮作商人,混入節度使府,先買通了高保融最寵信的幕僚,又通過那幕僚,把一份“納土歸周後可保留爵位、子弟可入汴梁讀書”的密信,送到了高保融面前。

  高保融猶豫了三個月。

  直到襄州城破的消息傳來。

  他知道,再不降,就來不及了。

  當王彥軍率軍入城時,江陵百姓躲在屋裏,從門縫裏偷看那些周軍士卒。

  他們本以爲會看到一羣如狼似虎的北兵,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但他們看到的,是一列列整齊的隊伍,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沒有人闖進民宅,沒有人搶奪財物,甚至沒有人高聲喧譁。

  有膽大的孩子從門後探出頭,好奇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一個年輕的士卒經過,忽然衝他咧嘴笑了笑,遞過一塊乾糧。

  孩子愣住了。

  等他回過神來,那士卒已經走遠了。

  ……

  七日後,消息傳遍天下。

  襄州破,江陵降,南平亡。

  從出兵到平定,前後不過半個月。

  震動的不只是南唐、西蜀、楚、吳越這些南方諸國,還有北方那些一直觀望的藩鎮。

  汴梁城裏,百官在朝堂上交頭接耳。

  “半個月……那可是一個國家啊!”

  “國防軍的兵,到底是怎麼練的?”

  “聽說那些兵一日一練,喫的穿的都比尋常禁軍好,軍餉從不拖欠,打仗還有撫卹……”

  “怪不得……怪不得……”

  御座上,郭榮面色平靜,但眼底那抹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了一眼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方的蘇寧。

  那人依舊面色平靜,彷彿這半個月的戰績與他無關。

  散朝後,郭榮把蘇寧單獨留下。

  “皇太弟,潘美、王彥軍這仗打得漂亮。”

  蘇寧點點頭,“他們本就不錯。”

  “那個明理堂的人,買通高保融幕僚的,是誰?”

  “趙普安排的。具體是誰,臣弟不問。”

  郭榮沉默片刻,忽然道,“皇太弟,朕現在信了。”

  “信什麼?”

  “信你說的——打南唐之前,先把荊南拿下。”

  蘇寧沒有接話。

  他只是望向窗外。

  窗外,汴梁城的天空碧藍如洗。

  千里之外的江陵城,此刻應該也是一樣的天。

  那些剛剛入城的國防軍士卒,此刻應該正在熟悉這座陌生的城池,正在適應那些南平降卒投來的複雜目光。

  ……

  江陵城破的第三日,第一批南平高層官員被押解北上。

  長長的車隊從江陵北門出發,沿着官道向汴梁方向緩緩而行。

  車裏坐的是高保融和他的親族、幕僚,還有那些在最後關頭仍試圖抵抗的將領。

  高保融坐在顛簸的馬車裏,掀開簾子,最後看了一眼漸行漸遠的江陵城樓。

  那座城,他守了十二年。

  如今,再也不是他的了。

  車外傳來押送士卒的低聲交談,“這批人送到汴梁,怎麼處置?”

  “聽說秦王殿下有令,不殺不辱,好喫好喝養着。”

  “那還押什麼?就地放了不得了?”

  “放?放了他們,南平那些舊部鬧起來怎麼辦?先押回去,等這邊穩了再說。”

  “說得也是……”

  高保融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苦笑了一聲。

  好喫好喝養着。

  也就是說,這輩子,他大概再也回不了江陵了。

  汴梁,那個傳說中的都城,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與高保融車隊擦肩而過的,是一批批南下的官員。

  他們穿着大周朝官的袍服,騎着馬,帶着隨從,匆匆忙忙向南趕路。

  每個人懷裏都揣着一份委任狀,上面寫着他們即將赴任的地方……

  江陵府、襄州府、歸州、峽州……

  接收南平的行政班子,早在戰前就準備好了。

  三百多名官員,從戶部、吏部、工部、刑部抽調的骨幹,加上招派烫栄Y那些在地方歷練過的年輕人,組成一支龐大的“接收團”。

  爲首的姓張,名詠,四十出頭,是魏仁浦親自推薦的能吏。

  他路過江陵城外時,看着那些正在換防的國防軍士卒,忽然勒住馬,問了一句,“守城的,是哪個師的?”

  隨行的官員愣了一下,“張公,咱們是去上任的,問這個作甚?”

  張詠搖搖頭。

  “你們不懂。兵管得好的地方,民政就好做。兵管不好的地方,民政做死也沒用。”

  他策馬向前,望着遠處江陵城的輪廓。

  “看這架勢,國防軍管得不差。”

  江陵城裏,各項事務正在有條不紊地交接。

  國防軍進城第三天,就貼出了安民告示。

  告示上寫得很清楚:

  大周天子仁德,南平民戶一切如常,不增賦稅,不改舊俗。

  前南平官員,願留者留,願去者去,不加勉強。

  有敢趁亂劫掠、姦淫、殺人者,立斬。

  告示下方蓋着三個印:國防軍第一師的、荊南節度使府的、還有秦王蘇寧的私印。

  百姓們看了,半信半疑。

  可三天過去,確實沒有搶東西的,沒有糟蹋人的,沒有抓丁拉夫的。

  那些周軍士卒,除了在街上巡邏,就是窩在營地裏不出來。

  偶爾有百姓路過營地門口,還能聽見裏面傳來整齊的操練聲,還有教官罵人的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