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而此刻,他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另一條賽道上,與那種僵化的思維和壁壘進行着無聲的對抗。
想到這裏,蘇寧臉上的猶豫之色盡褪,“陳先生,一百臺‘檸檬一號’,檸檬科技接下了。我們希望這是一個長期、穩定合作的開始。請相信,檸檬科技的產品迭代速度會很快,每年都會有更優秀、更強大的新型號推出。我們希望,未來能與貴方有更深入、更廣闊的合作空間。”
陳文遠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蘇寧如此乾脆,不僅答應了訂單,更直接點明瞭未來的合作方向和產品迭代策略。
他臉上謹慎的表情終於融化,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甘先生果然有魄力,眼光長遠!我相信,這絕對只是一個輝煌合作的序幕。具體配置和交付細節,我們稍後詳談!”
送走陳文遠後,大衛·弗萊明立刻湊了上來,“老闆,一百臺!這太棒了!可是……那邊……”
蘇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大衛,有些事情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打造出更好的‘檸檬’。而且,”
“你不覺得,讓我們的機器在世界上最古老的土地上咝校瑤椭茄Y的人們學習和探索,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嗎?抓緊優化生產線,這一百臺,必須做到完美。我們的‘檸檬二號’,也該加快進度了。”
“是!先生。”
檸檬科技切開的,不僅僅是一個北美的小惺袌觯粭l通往東方的、充滿機遇與挑戰的隱祕航線,也正在悄然貫通。
而蘇寧心中那幅關於未來每年推新、構建技術帝國的藍圖,也因此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
……
1971年1月,加利福尼亞州的陽光似乎都聚焦在了檸檬科技那間已經擴大了一倍的辦公室兼展示區內。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近乎沸騰的期待感。
牆上那個黃黑相間的切開檸檬圖標,如今已被擦拭得鋥亮,彷彿在預示着新一輪的收穫。
“檸檬2號”(Lemon II)的發佈會雖然簡陋,沒有閃光燈和明星助陣,卻吸引了來自各地的計算機愛好者、小企業主,以及幾家嗅到風向的科技雜誌記者。
與略顯笨重、主要依靠命令行操作的“檸檬一號”相比,“檸檬2號”堪稱一次飛躍。
蘇寧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講臺前,身後覆蓋着幕布。
他穿着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眼神卻比一年前更加銳利和自信。
“各位,”他的聲音透過略顯粗糙的擴音系統傳遍房間,帶着一種震懾人心的篤定,“一年前,我們帶來了‘檸檬一號’,我們告訴大家,計算機可以更小、更便宜、更貼近普通人。今天,我們將兌現下一個承諾——計算機,還可以更強大、更易用!”
接着他猛地拉開幕布,一臺設計更爲緊湊、線條流暢的米白色機器呈現在腥嗣媲啊�
它配備了集成的顯示器、一個經過重新設計、手感更佳的鍵盤,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首次在同類機器中引入了基於圖形界面的操作系統雛形——Lemon OS 1.0。
雖然這圖形界面還非常原始,只有圖標和簡單的鼠標點擊功能,但這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基於更強大的MOS 6502增強版處理器,內存標準配置提升至48KB,可擴展至64KB!”蘇寧的聲音顯得具有莫名的穿透力,“我們開發了全新的Lemon OS系統,即使你不懂複雜的命令,也可以通過這個……”
他拿起那個略顯笨拙的鼠標介紹說道,“……這個我們稱之爲‘鼠標’的設備,點擊屏幕上的圖標,來打開程序,管理文件!我們的目標是,讓任何人在半小時內,就能學會使用‘檸檬2號’進行文字處理、表格計算和基礎的數據管理!”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記者們瘋狂地按動快門,技術愛好者們伸長脖子,企業主們則開始飛快地計算着這臺機器可能爲他們節省的成本和提升的效率。
“甘先生!價格是多少?”臺下有人高聲喊道。
蘇寧微微一笑,拋出了那個足以引爆市場的數字,“‘檸檬2號’基礎配置,售價,2499美元!”
這個價格,僅僅相當於IBM同類功能機器價格的十五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儘管對於個人而言仍是一筆鉅款,但對於無數中小型企業、研究機構和富裕的科技愛好者來說,這已經是一道可以觸及的門檻。
發佈會變成了搶購會。
預先準備的幾百臺庫存,在短短幾小時內被預訂一空。
訂單像雪片一樣從全美各地,甚至通過陳文遠等人的渠道,從大洋彼岸飛來。
檸檬科技的電話總機幾乎被打爆,聖莫尼卡大道上的辦公室門口,破天荒地排起了等待購買或諮詢的長隊。
“老闆!我們成功了!徹底成功了!”傑克·沃爾什揮舞着一疊厚厚的訂單,激動得滿臉通紅,“這簡直是奇蹟!我從未見過市場對一款新產品有如此熱烈的反應!”
大衛·弗萊明則眼圈發黑卻精神亢奮,緊緊盯着正在穩定咝械难菔緳C,喃喃自語道,“鼠標……圖形界面……他們真的買賬了!我們做到了,老闆,我們真的做到了!”
蘇寧看着眼前這派繁忙火熱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應如此”的平靜。
只見他不以爲意的拍了拍傑克的肩膀說道,“告訴生產線,三班倒,全力保證供貨。另外,通知媒體,檸檬科技正式啓動全國範圍內的授權經銷商招募計劃。”
“明白!”
……
就在“檸檬2號”風靡美國西海岸,並開始向東岸蔓延的同時。
心思單純和跑得飛快的福雷斯特·甘,也迎來了一段他生命中最奇特的旅程。
由於他那出神入化、幾乎依靠本能反應的乒乓球技,阿甘被選入了美國國家乒乓球隊。
將代表美國前往日本名古屋,參加一場國際乒乓球邀請賽。
對於能去到一個聽說“到處都是咯咯雞”的國家,阿甘感到既新奇又興奮。
然而,在名古屋,一切都光怪陸離。
語言不通,食物陌生,但阿甘只管打好他的球,他那獨特的、不知疲倦的打法,引起了不少關注和好奇。
一天,比賽間隙,隊伍安排外出參觀。
阿甘因爲繫鞋帶稍微耽擱了一下,出來時,發現美國隊的大巴車已經開走了。
正在他茫然四顧時,一輛印有陌生漢字、看起來也是接待邉訂T的大巴車停在了他面前。
司機和隨車人員看着這個穿着美國隊服、一臉憨厚的年輕人,用日語詢問了一句。
雖然聽不懂日語,只是看到車上有乒乓球拍的圖案,便以爲這是去比賽場館的車,憨笑着點了點頭,徑直走了上去。
車上坐着的,正是來自東方大國的乒乓球隊隊員。
他們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突然上來的美國小夥子。
阿甘則報以他標誌性的、毫無心機的笑容,用他僅會的幾句問候語說道:“Hello!”
一位會說一些簡單英語的東大隊員嘗試與他交流:“You… American player?”
阿甘用力點頭:“Yes! Forrest Gump. I play ping-pong.”
簡單的對話就此展開。
東大隊員們發現這個美國年輕人毫無敵意,單純得可愛,便拿出隨身帶的零食與他分享,還贈送了阿甘禮物。
阿甘則津津有味地聽着,不時發出“Wow!”的驚歎。
車內氣氛意外地融洽愉快。
這戲劇性的一幕,被尾隨而來的美聯社記者偶然拍到。
一張“美國乒乓球邉訂T與東大隊員同乘一車,相談甚歡”的照片,隨着電波迅速傳回了美國,並引發了高層外交官的密切關注。
此時,微妙的東西方關係正需要一個破冰的契機,而這充滿巧合與善意的一幕,恰好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幾天後,一個更轟動世界的消息傳來:美國乒乓球隊接受了東大方面的正式邀請,將進行一場歷史性的友誼賽!
這就是後來載入史冊的“乒乓外交”的開端。
而在這場備受矚目的友誼賽中,阿甘那純粹而強大的球技,以及他在場上場下表現出的那種超越政治的、純粹體育精神的風範,通過電視鏡頭傳遍了美國。
他那句賽後接受採訪時,面對記者關於政治意義的追問,摸着腦袋說的:“我只是喜歡打乒乓球。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因爲我的哥哥蘇寧甘就是一名華裔,所以我對東大特別的喜歡,那裏的食物真的是很好喫。我在京城喫了烤鴨、京醬肉絲、驢打滾……”
讓他瞬間成爲了美國家喻戶曉的“平民英雄”和“天真外交家”。
東西方關係的堅冰,因小小的乒乓球而裂開了一道縫隙。
而科技的浪潮,則憑藉其自身的魅力,無聲地滲透。
在檸檬科技的辦公室裏,蘇寧看着電視上關於“乒乓外交”和阿甘的報道,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指着電視上阿甘那張憨厚而熟悉的臉,對身邊的傑克和大衛說道,“看,世界正在變小。有些隔閡,會被最純粹的東西打破。無論是乒乓球,還是……”
他回身指了指正在流水線上組裝的“檸檬2號”,“……我們追求的易用技術和創新。”
傑克立刻領會了老闆的意思,興奮地說道,“老闆,這意味着……我們之前通過陳先生那邊的生意,環境可能會更寬鬆?那個市場的潛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
“沒錯,”蘇寧點點頭,“乒乓外交打開了交流的大門,科技和商業的交流必然會緊隨其後。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我們的‘檸檬’永遠是最新鮮、最多汁的那一個。大衛,‘檸檬3號’的預研,必須立刻跟上,我要在明年這個時候,看到原型機!”
“是,老闆!”大衛·弗萊明眼中閃爍着技術狂人的光芒,立刻投入到了新的構思中。
歷史的洪流與個人命叩睦嘶ǎ诖丝唐娈惖亟粎R。
阿甘用他的純真和乒乓球拍,無意中參與並推動了改變世界格局的大事件,成爲了美國家喻戶曉的明星;
而蘇寧,則憑藉他的遠見、技術和商業魄力,在另一個維度上,用“檸檬2號”電腦切開了個人計算機時代的大門,並敏銳地捕捉到了東西方關係緩和帶來的巨大商機。
東西方的風,因乒乓球而開始流動,也必將吹動科技與商業的帆船。
檸檬科技這艘剛剛啓航的小船,正乘着這股東風,駛向一片更加廣闊而充滿未知的藍海。
蘇寧知道,他的時代,纔剛剛開始。
……
第2255章 趨之若鶩
紐約,WNBC電視臺《今夜秀》錄製現場。
演播室的燈光熾熱明亮,觀邢鴿M了期待的面孔。
剛從東方大國載譽歸來的福雷斯·甘,穿着他最好的一套棕色西裝,略顯拘謹地坐在舒適的沙發上。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風格截然不同的嘉賓約翰·列儂。
這位前披頭士成員、著名的和平活動家,此刻正以他標誌性的圓框眼鏡和一件隨性的迷彩夾克造型示人,姿態放鬆,眼神卻帶着藝術家特有的審視與不羈。
主持人迪克·卡維特(Dick Cavett)以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開場,“女士們先生們,今晚我們請來了兩位非常特別的客人。一位是剛剛參與了那場歷史性的乒乓球交流,從東方歸來的‘平民外交家’,福雷斯·甘!另一位,是我們熟悉和喜愛的音樂家、詩人,約翰·列儂!歡迎二位!”
阿甘有些靦腆地揮手,列儂則只是微微頷首,表情若有所思。
卡維特首先轉向阿甘,語氣親切,“福雷斯,我們都知道你這次旅程非同尋常。你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你對那個國家,他們稱之爲東大,最直觀的感受嗎?那裏的人民、城市,給你留下了什麼印象?”
阿甘眨了眨眼睛,臉上浮現出真斩鋹偟纳袂椋輳纺切┊嬅嬗智逦鼗氐搅搜矍埃班牛ňS特先生,我……我非常喜歡那裏。東大的京城,很大,很古老,和紐約很不一樣。那裏的人們……他們看起來,嗯……很知足,生活有種慢慢的節奏,不像我們這裏總是急匆匆的。”
“他們對我都是特別特別的熱情,走到哪裏都有人對我笑,想跟我握手,雖然我們語言不太通……還有,那裏的食物!哇哦!”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數家珍,“我喫到了烤鴨,皮脆脆的,肉香香的,要用薄餅卷着喫;還有京醬肉絲,鹹鹹甜甜的,配着蔥絲;還有一種叫‘驢打滾’的點心,糯糯的,外面裹着香香的粉……珍妮(Jenny)要是也能嚐嚐就好了。”
提到自己青梅竹馬的女友的名字,他臉上卻是閃過一絲溫柔的思念。
這時,一旁的約翰·列儂發出一聲輕微的、近乎冷笑的鼻音,打斷了阿甘溫馨的回憶。
列儂調整了一下坐姿,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沙發扶手,卻帶着一種刻意營造的疏離感和批判意味質疑道,“聽起來像是一場精心安排的童話之旅,不是嗎,福雷斯?”
“他們只給你看光鮮的廣場、美味的食物和笑臉。但你有沒有看到高牆背後的東西?有沒有看到思想的禁錮?藝術的匱乏?那種整齊劃一背後,個人聲音的缺失?那不是一個‘慢節奏’,那可能是一種被安排好的、缺乏靈魂的靜止。”
演播室的氣氛瞬間有些凝固。
觀邢瘋鱽砑毼⒌尿}動。
主持人卡維特保持着專業的中立,但眼神示意列儂注意言辭。
阿甘轉過頭,看着列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繼而是一種非常少見的、近乎嚴肅的神情。
他沒有激動,只是非常認真地反駁,“列儂先生,我不太懂你說的那些什麼高牆和禁錮。我只知道,我眼睛看到的,我感受到的。我看到了很多人在公園裏打太極、下棋,孩子們在笑;我看到了古老的宮殿,非常大,非常漂亮,是歷史書裏纔有的樣子;我和他們的乒乓球邉訂T打球,他們球打得很好,人也很好,我們賽後一起喝汽水。”
他頓了頓,藍色的眼睛直視着列儂鏡片後的眼睛,“你說我沒有看到全部。也許是的。但我看到的部分,是真實的。那裏的人們,和我媽媽,和我哥哥,還有我所認識的好人一樣,想過平靜的好日子,想家人健康,想喫好喫的食物。”
列儂似乎被阿甘這種基於直接體驗的樸素反駁弄得有些意外,“福雷斯,讓我們坦拯c。你如此熱情地讚美他們,是否因爲……你個人的某些背景或情感傾向?我們都知道,政治宣傳有時會利用單純的人。”
這句話觸及了阿甘內心深處最珍視的部分。
他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甚至有些捍衛般的激動,“列儂先生!”
“我打乒乓球,是因爲我喜歡打!我去那裏,是因爲他們邀請我們,對我們很友好!這和我家裏有什麼關係?是的,我有一個哥哥!”
“我媽媽收養了他,他是華裔,他叫蘇寧甘!他聰明極了,是世界上最好、最努力的哥哥!他愛媽媽,愛我,也愛他出生和長大的阿拉巴馬州!所以,是的,我從小就知道東大,從我哥哥那裏!但這不代表我被‘利用’!”
他深吸一口氣,像捍衛家人一樣捍衛着自己的所見和感受,“你說那裏不好,說那裏的人不自由。可是,列儂先生,你去過那裏嗎?你親眼見過嗎?我媽媽說,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你沒有去過,沒有和他們一起喫過飯,打過球,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地說他們不幸福、不自由?我哥哥告訴我,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不那麼好的人,但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測一整個國家、那麼多你沒見過面的人,是不對的。”
阿甘這番毫無修飾、發自肺腑,且直接戳中列儂“並未親歷”這一事實的反駁,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列儂一時語塞,他慣用的宏大批判和抽象思辨,在阿甘具體而微、充滿人情味的親身經歷和家庭情感面前,突然顯得有些蒼白和遙遠。
觀邢猩踔另懫鹆藥茁曎澩恼坡暫偷驼Z。
主持人卡維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轉折點,適時地介入,將話題引向了更輕鬆的領域,比如阿甘接下來的乒乓球比賽計劃。
節目結束後,阿甘依然有些氣鼓鼓的。
而約翰·列儂在離開演播室前,罕見地停下腳步,走到阿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嘿,福雷斯……你說得對,我確實沒去過。也許……有時候親眼看看是必要的。保持你的真眨@很珍貴。”
說完,他戴上帽子,和他的日本妻子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