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決心是好的!不過,蘇先生,人生的路很長,變數也很多。允智還小,她的未來有更多……更合適的選擇。我希望你能理解一個母親的用心。”
接着金太太不再看蘇寧,轉而用韓語對允智快速地說着什麼,語氣帶着不容置疑。
允智的眼圈微微發紅,倔強地低着頭,沒有回應。
這頓飯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冷淡中匆匆結束。
送金夫人回酒店的路上,氣氛幾乎降到了冰點。
臨別時,金夫人對蘇寧說道,“蘇先生,感謝你的款待。我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我的話,有些差距,及時認清對雙方都好。”
回到公寓,允智立刻抱住了蘇寧,“Oppa,對不起……我媽媽她……”
“不用道歉,允智。你母親的反應在我的預料之中。她只是站在她的立場,爲你考慮。”
“可是她根本不瞭解你!她只看到你的出身!”允智抬起頭,淚眼婆娑。
“那就用時間和事實來讓她瞭解。”蘇寧擦去她的眼淚,眼神堅定而溫柔,“重要的是你的選擇,允智。你願意相信我嗎?相信我能給你一個不輸給任何人的未來?”
“我當然相信!”允智毫不猶豫地回答,緊緊抱住他,“我不管媽媽怎麼說,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金夫人的輕視並未讓他感到挫敗,反而更清晰地讓他意識到,在這個時代,他需要更快地積累力量,不僅是知識,還有足以打破世俗偏見的實力。
這次會面,如同一根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了看似平靜的關係中。
它沒有立即引發風暴,卻在蘇寧的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必須加速他的計劃,在這個崇尚資本與家世的社會里,打造屬於他自己的、無可辯駁的王國。
爲了自己,也是爲了自己身邊的所有人。
……
阿拉巴馬的秋天總是來得遲緩,空氣中帶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珍妮坐在女子學院宿舍的窗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中的心理學課本,目光卻飄向窗外。
距離上次和阿甘、蘇寧兩兄弟一起度暑假,似乎已經過去很久了。
就在這時,宿舍管理員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珍妮!有人找!是你那個橄欖球明星朋友!”
珍妮的心輕輕一跳。
是阿甘。
她放下書,整理了一下裙襬,快步走下樓梯。
果然,阿甘那高大的身影正有些侷促地站在宿舍門口的橡樹下,手裏還拿着一個牛皮紙袋。
“珍妮!”看到她的瞬間,阿甘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笑容,他揮動着大手,“媽媽送來了蘋果派來,我給你帶了一塊!”
“謝謝你,阿甘。”珍妮接過還有些溫熱的派,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甘太太總是這樣,像母親一樣關懷着她。
接着珍妮拉着阿甘在樹下的長椅坐下,“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今天不用訓練嗎?”
“下午休息!”阿甘撓了撓頭,老實地回答,“而且,我有好消息想第一個告訴你!”
“哦?什麼好消息?”珍妮微笑着,掰下一小塊蘋果派遞給他。
阿甘一邊開心地喫着,一邊迫不及待地分享,“哥哥來信了!還寄了照片!”
他從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信封。
聽到“哥哥”兩個字,珍妮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
她接過信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麻省理工學院大圓頂建築的照片。
蘇寧站在前面,身形挺拔,面容沉靜,眼神似乎比在阿拉巴馬時更加銳利。
她一張張翻看着,大多是校園風景和蘇寧在圖書館或實驗室的照片,直到……她的手指頓住了。
這張照片明顯不是在校園裏。
那是一個看起來溫馨舒適的公寓陽臺。
蘇寧穿着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神情是珍妮從未見過的放鬆和溫和。
而他身邊,緊挨着他坐着的,是一個黑髮如瀑的亞裔女孩。
女孩側着頭,笑容明媚燦爛,正將一顆草莓遞到蘇寧嘴邊。
蘇寧微微低頭,嘴角噙着一抹清晰可見的、帶着縱容和寵溺的笑意。
珍妮感覺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抓住。
“這個姐姐很漂亮,對不對?”阿甘沒有察覺到珍妮的異樣,依舊是興高采烈地說着,“哥哥在信裏說,她叫允智,是學畫畫的韓國人。他們住在一起,允智姐姐還會給他做韓國泡菜呢!哥哥好像很開心……”
阿甘後面的話,珍妮幾乎聽不清了。
住在一起……很開心……這幾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她心上。
她一直知道蘇寧與胁煌浪K將離開阿拉巴馬,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她也一直以爲,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別的,是那個能理解他孤獨、分享他祕密的“珍妮”。
在那些充滿蟬鳴與星光的夏日夜晚,他們倆曾經並肩坐在湖邊,聽他講述那些遙遠的知識。
那些瞬間,她以爲他們之間存在着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
可現在……照片上那個女孩的笑容如此刺眼,蘇寧臉上那抹罕見的溫柔更是像一根針。
原來,他不是天生冷峻,不是不會溫柔,只是那份溫柔從未爲她綻放。
“珍妮?你怎麼了?”阿甘終於注意到她蒼白的臉色,滿臉擔心地問道,“你不舒服嗎?”
珍妮迅速將照片塞回信封,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沒……沒什麼。只是……只是爲你哥哥感到高興。他看起來……很好。”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沒事嗎?你的手有點涼。”
“真的沒事,”珍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正常些,“可能是有點累了。阿甘,謝謝你的蘋果派,我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哦,好的。”阿甘站起身,依舊擔憂地看着她,“那你好好休息,珍妮。我下次再來看你。”
看着阿甘憨厚而真盏谋秤跋г诹质a道盡頭,珍妮才允許自己卸下僞裝。
她一個人獨自坐在學校的長椅上,午後的陽光無法驅散她心頭的悲傷。
此時一個誇張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嘿!我看看!這是誰啊?不是曾經的校花嗎?”
“你是……”悲傷的珍妮抬起頭看向似曾相識的男生。
“珍妮,我是綠茵鎮的比利啊!難道你把我忘了嗎?”只見這個帥氣的男生對珍妮解釋說道。
“比利?你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可是女子學校。”此時珍妮也是想起了曾經小學時期的玩伴。
“嘿嘿,我是送我女朋友的,我女朋友也是你們學校的。”
“挺好。”
瀟灑的比利立刻察覺了珍妮此時的異常,“心情很差嗎?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好啊!我確實好久沒去酒吧了。”
“如你所願。”
第2243章 《阿甘正傳11》
春天,查爾斯河畔的楊柳抽出嫩綠的新芽,在微風裏輕輕搖曳。
麻省理工學院的校園中瀰漫着畢業季特有的躁動……
草坪上隨處可見合影留念的年輕人,圖書館的燈光徹夜不熄,空氣裏混合着丁香花的芬芳與離別的愁緒。
蘇寧站在Beacon Street公寓的窗前,望着樓下熙攘的人流。
再過三天,他就要戴上那頂黑色學士帽,爲四年苦讀畫上句號。
“Oppa,你看這樣擺可以嗎?”金允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她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束百合插進玻璃花瓶,手指輕輕調整着花枝的角度。
“我媽媽上次的態度讓我很擔心……這次見面,會不會讓伯母爲難?”
蘇寧轉身走向書架,整理着上面堆積如山的論文手稿。
“我媽媽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他抽出一本《廣義相對論基礎》,輕輕拂去封面的灰塵,“至於你母親的態度……”
“那是她基於自身經歷形成的觀點,不該成爲你的負擔。”
允智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可是媽媽說得對,異族通婚在美國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是現在這種時局……”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目光落在攤開在書桌上的《紐約時報》……
頭版刊登着越南戰場的最新照片,模糊的黑白影像裏,硝煙瀰漫的叢林中,年輕士兵的臉上沾滿泥濘。
蘇寧合上報紙,“正因爲時局艱難,我們才更需要彼此。”
門鈴在這時響起。
允智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襬,小跑着去開門。
門外,甘太太穿着一身嶄新的碎花連衣裙,頭髮精心梳理過,雖然臉上帶着長途旅行後的疲憊,眼睛卻亮晶晶的。
阿甘站在她身後,穿着一套非常合身的西裝,領帶系得闆闆正正,只是咧着嘴傻笑很破壞形象。
“媽媽!阿甘!”蘇寧迎上前,接過甘太太手中的行李。
“哦,我的孩子……”甘太太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仔細端詳着蘇寧,伸手撫摸他的臉頰,“你瘦了,但在照片上精神多了。”
阿甘興奮地環顧公寓,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這裏真漂亮!比我們在綠茵鎮的房子好多了!看,從窗戶能看見整條河!”
允智禮貌地鞠躬:“伯母您好,我是金允智。”
甘太太溫和地拉住她的手,仔細端詳着這個讓兒子在信中反覆提及的姑娘,“好孩子,蘇寧在信裏常提起你。謝謝你照顧他。”
“是Oppa照顧我更多。”允智臉頰微紅,引導大家在客廳落座,“我泡了茶,準備了點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甘太太看着客廳牆上掛着的蘇寧的畢業照和允智的畫作,眼中滿是驕傲,“我真不敢相信,我的兒子就要從麻省理工學院畢業了。你爸爸要是能看到……”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繼續讀研究生嗎?”
蘇寧給母親倒了一杯大吉嶺紅茶,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是的,媽媽。我已經收到了物理系博士項目的全額獎學金,惠勒教授親自擔任我的導師,希望我繼續研究廣義相對論中的奇點問題。”他的聲音帶着剋制的興奮,“如果一切順利,我計劃用三到四年完成博士學位,然後去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做博士後研究。那裏有世界上最頂尖的宇宙學研究中心……”
“哥哥是最聰明的!”阿甘插嘴道,嘴裏塞滿了曲奇餅乾,“他教我數學題,連我的老師都解不出來!”
甘太太笑着拍拍阿甘的手,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蘇寧,“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從小你就和別人不一樣。記得你七歲時就能修好鄰居家的收音機,十歲就開始自己組裝望遠鏡……”
“雖然我當時不懂,但我知道我的兒子註定要做大事。”
“不只是Oppa的成就,”允智輕聲補充,眼中閃着光,“他的論文已經被《物理評論》接受了,系裏的教授們都說這是十年來最出色的本科生論文。”
就在這時,門鈴再次響起……
急促、尖銳,像一把刀劃破了溫馨的氛圍。
公寓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蘇寧與允智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預感到這不速之客意味着什麼。
門外站着兩位身着筆挺軍裝的軍官,神情嚴肅如大理石雕像。
年長的那位出示了證件:“蘇寧甘先生?我們是美國陸軍徵兵局的。根據總統最新簽署的行政命令,您已被列入本次徵召名單。”
甘太太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白瓷碎片四處飛濺,褐色的茶漬在溕靥荷涎杆俾印�
“這不可能!”允智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他剛剛被博士項目錄取!他是麻省理工最優秀的學生!國家培養這樣一個人纔不容易,爲什麼要送他去前線?”
軍官面無表情地遞過一份文件:“抱歉,女士。正是因爲他如此優秀,國家才更需要他。我們需要最聰明的大腦來應對當前的局勢。”
年長的軍官補充道,“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甘先生,您的弟弟福雷斯甘也在徵召名單上。他所在的大學已經收到了通知。”
阿甘困惑地眨着眼睛:“徵召?是要我們去打仗嗎?像爸爸那樣?”
甘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緊緊抓住蘇寧的手臂,“不……不能這樣……我已經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兒子們……求求你們,我的阿甘他……他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蘇寧扶住幾乎要暈倒的母親對軍官說道,“軍官先生,據我所知,在校學生可以延期服役。我計劃秋季入學博士項目……”
“很遺憾,”軍官打斷他,聲音裏沒有任何感情,“研究生院的錄取不能作爲延期理由。而且……”
他的目光在蘇寧和黃皮膚的允智身上掃過,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輕蔑表情,“以您的種族背景,申請良心拒服兵役恐怕很難通過審查。我們見過太多試圖逃避責任的案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