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日的朝會格外緊張。
當皇帝問及內閣人選時,各方勢力紛紛出列。
“陛下,”吏部尚書張紞首先出列,聲音沉穩,“內閣重地,當選老成持重、熟悉政務之臣。臣推舉方孝孺、陳迪......”
“臣有異議!”兵部侍郎鐵鉉立即打斷,聲如洪鐘,“內閣參預軍國大事,豈可不通軍務?臣推舉武定侯郭英......”
“陛下!”都察院景清緊接着出列,“內閣權重,需得清廉剛正之臣監督。臣以爲......”
朝堂之上頓時議論紛紛,各方勢力爭執不下。
文官與武將、老臣與新貴,各自爲政,互不相讓。
突然,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諸位大人,”年輕的翰林侍講解縉出列,躬身行禮,“陛下設立內閣,本爲集思廣益。若各執一詞,豈不違背聖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個以才學著稱的年輕人。
解縉不慌不忙,繼續道:“臣以爲,內閣人選,當以才德爲準,不應拘泥於文武之別、新舊之分。既要通曉政務,也要明悉軍務;既要老成持重,也要銳意進取。如此,方能真正輔佐陛下,共治天下。”
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
乾清宮,深夜。
蘇寧聽着馬和彙報朝中動向,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皇爺,”馬和輕聲道,聲音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這幾日,各位大人家中都是賓客盈門啊!齊泰府上前日宴請了十三道御史,武定侯府昨日匯聚了二十多位將領,就連方學士那裏,也常有門生故舊往來。”
“讓他們爭,”蘇寧把玩着一枚羊脂玉印,目光深邃,“朕就是要看看,這大明的朝堂,到底有多少派系。”
“那內閣人選......”馬和試探着問。
“朕心中已有計較。”蘇寧展開一份墨跡未乾的名單,“方孝孺德高望重,可安天下士子之心;鐵鉉精通軍務,可平衡文武;解縉才思敏捷,可推行新政......”
他頓了頓,在名單上又添上一個名字:“至於這個齊泰......讓他入閣,正好可以安撫那些前朝舊臣。”
馬和恍然大悟,躬身道:“皇爺聖明!如此安排,各方勢力都能兼顧,既保持了平衡,又確保了新政推行。”
“記住,”蘇寧目光如炬,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帝王之術,在於制衡。這七個人選,要讓他們既能互相配合,又要互相牽制。如此,朕才能高枕無憂。”
數日之後,聖旨下達。
當七人內閣名單公佈時,朝野震動:
方孝孺、鐵鉉、解縉、陳迪、景清、齊泰、張紞。
這個精心安排的名單,既照顧了各方利益,又確保了皇帝對新政的掌控。
文官與武將、老臣與新貴、保守與革新,在這七人之中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文淵閣的七張交椅,從此將承載起大明王朝的未來,也預示着天工新政將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而在乾清宮內,蘇寧已經開始籌劃下一步的改革。
案頭上,攤開的是關於稅制革新的奏章。
他知道,內閣之爭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頭。
……
第2118章 帝王城府
武定侯府,夜宴正酣。
六十八歲的郭英滿面紅光,舉起酒杯的手微微發顫,不知是因年邁,還是因憤懣。
“諸位!”他聲音洪亮,卻帶着幾分醉意,“想當年,我們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時候,那可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如今倒好,內閣七席,竟無一人是咱們淮西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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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同知徐增壽拍案而起:“侯爺說得是!陛下這是忘了本!若不是咱們淮西子弟在戰場上拼殺,哪來的大明江山?”
郭英猛灌一口酒,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老夫十六歲就跟着太祖起兵,歷經大小百餘戰,身上傷痕累累。如今陛下登基,卻讓那些文弱書生把持朝政,這是要寒了咱們這些老臣的心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愈發響亮:“陛下這是被那些文人矇蔽了!若是太祖皇帝在世,斷不會如此對待咱們這些老兄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幾位較爲清醒的將領連忙勸阻:“侯爺慎言!此話若是傳到陛下耳中......”
“怕什麼!”郭英醉眼朦朧地擺手,“老夫說的都是實話!陛下這是忘了根本!”
“侯爺,陛下本就不和我們勳貴親近,其實如今的局面並不奇怪。”
“哎!事情怎麼發展成今天的地步?”
......
乾清宮,次日清晨。
逡滦l指揮使宋忠恭敬地呈上一份密報:“皇爺,昨夜武定侯府上的言論都在這裏了。”
蘇寧接過密報,細細瀏覽,嘴角卻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郭英,年紀越大,脾氣倒是不減當年。”
馬和小心翼翼地問道:“皇爺,可要......”
“不必。”蘇寧將密報隨手放在案上,“一個老將發發牢騷罷了。若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朕還做什麼皇帝?”
“……”
“不過這個徐增壽有些過於上躥下跳了,朕記得他以前和逆王朱棣有祕密勾連,下令把他貶爲庶民,滾回鳳陽老家務農。”
“是!陛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遠處紫禁城的重重宮殿。
“傳平安進宮。”
......
半個時辰後,五軍都督府。
平安恭敬地站在蘇寧面前,聽着皇帝的訓示。
“平安,如今大明軍隊積弊已深,是時候好好整頓一番了。”蘇寧神色嚴肅,“朕要你辦三件事。”
“請陛下明示。”
“第一,各藩王的私軍必須徹底改編消化,不得再有任何藩王擁兵自重的情況發生。”
“第二,嚴查軍中腐敗,特別是喫空餉、喝兵血之事,發現一例,嚴懲一例,絕不姑息!”
“第三,”蘇寧頓了頓,“全面推行監軍制度,將大明軍隊分爲衛所兵和野戰軍。衛所兵負責駐防,野戰軍專司征戰。”
平安沉吟片刻,問道:“陛下,監軍之人選......”
“繼續從新式學堂中選拔。”蘇寧斬釘截鐵,“要懂軍事,更要懂新政。另外,朕還要你逐步淡化軍戶與農戶、商戶、工匠的差別。在新學制之下,人人平等,不得再有貴賤之分。”
平安面露難色:“陛下,這些改革必定會觸動不少人的利益,特別是那些世襲的軍戶......”
“所以朕才讓你來辦。“蘇寧目光如炬,“你跟隨太祖多年,對待大明也是最爲忠心。記住,改革勢在必行,不管遇到什麼阻力,都要堅持下去。”
“是!陛下。”
......
數月後,校場點兵。
平安站在點將臺上,看着臺下整齊列隊的將士,心中感慨萬千。
經過數月的整頓,軍隊面貌已經煥然一新。
喫空餉的現象得到遏制,士兵的待遇也有所提高。
更重要的是,新推行的監軍制度開始發揮作用,軍政分開,互相制衡。
“將軍,”一個新任的監軍上前彙報,“這是本月各衛所的操練情況。按照新規,所有士兵都要學習識字,還要了解新政要義。”
平安接過報表,滿意地點點頭:“做得不錯。記住,咱們不僅要訓練出能征善戰的士兵,更要培養出明事理的軍人。”
這時,一個親兵快步走來,低聲道:“將軍,武定侯又在校場外鬧事了。”
平安皺眉:“所爲何事?”
“侯爺說......說咱們的新規辱沒了武將的尊嚴,非要見您理論。”
平安嘆了口氣:“請侯爺到帳中一敘。”
“是!將軍。”
......
中軍大帳內。
郭英怒氣衝衝地闖進來,不等平安開口就大聲質問:“平安!你這是什麼意思?讓當兵的去讀書識字?還要學什麼新政?這是要把咱們的兵都教成秀才嗎?”
平安不慌不忙地請郭英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侯爺息怒。陛下說過,未來的戰爭,不僅要靠勇武,更要靠智慧。士兵們識字明理,才能更好地理解軍令,才能在戰場上隨機應變。”
“胡說八道!”郭英一拍桌子,“老夫不識字,不也打了勝仗?”
“此一時彼一時。”平安耐心解釋,“如今火器日新月異,戰術推陳出新,不學習就跟不上時代。侯爺難道希望咱們大明的軍隊落後於人嗎?”
郭英一時語塞,但仍不服氣:“那監軍制度呢?讓文官來指手畫腳,這不是要架空我們武將嗎?”
“監軍早在洪武年間就已經實行了!如今不過是全面推行而已,另外監軍並不是要架空武將,而是要協助武將。”平安正色道,“軍政分開,互相監督,這樣才能杜絕腐敗,提高效率。侯爺,這些都是爲了大明的未來啊。”
郭英沉默良久,終於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老夫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侯爺,如今陛下已經對老臣很是優待,所以我們理應支持陛下的政令。”
“行吧!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步履蹣跚地向帳外走去,背影顯得格外落寞。
平安望着老將軍遠去的背影,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知道,改革的道路從來都不會平坦,但爲了大明的強盛,這些陣痛是必須要經歷的。
......
乾清宮內,蘇寧聽着平安的彙報,滿意地點點頭。
“你做得很好。郭英那邊,不必太過苛責。這些老將爲大明朝立下過汗馬功勞,如今看着時代變遷,心裏有些落差也是難免的。”
“陛下聖明。”平安躬身道,“只是改革確實觸動了不少人的利益,臣擔心......”
“不必擔心。”蘇寧打斷他,“只要方向是對的,就要堅持走下去。記住,我們不僅要建立一支強大的軍隊,更要建立一支有靈魂的軍隊。”
他走到地圖前,指着遼闊的疆域:“未來的大明,需要的是既能保衛國土,又能理解新政的新式軍人。這條路,我們必須走下去。”
窗外,夕陽西下,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
在這片金光中,一場深刻的變革正在大明軍隊中悄然進行。
……
時值初冬,南京城飄起了細雪,紫禁城的金頂朱牆覆上了一層素白。
然而,在這片靜謐之下,一股足以改變時代的力量正在皇城一隅的“皇家商行”內澎湃湧動。
“陛下!陛下!”一名小太監顧不得禮儀,氣喘吁吁地闖入乾清宮,臉上因激動而漲得通紅,“皇家商行……總管求見!說是……成了!”
正在批閱奏章的蘇寧筆鋒一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快宣!”
片刻後,皇家商行總管吳徵幾乎是踉蹌着進來的。
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太監,此刻竟像個孩子一樣,官帽歪斜,袍角沾滿了油污,雙眼卻亮得嚇人。
他手中緊緊捧着一個用黃綢覆蓋的物件,身後跟着同樣激動不已的幾位工匠和逡滦l。
“陛下!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吳徵聲音顫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那物件,“臣等……幸不辱命!依照陛下所賜‘天書’之圖樣,這……這‘內燃機’,成了!”
蘇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快步上前親手扶起吳徵,揭開了那層黃綢。
黃綢之下,是一個結構複雜、由金屬鑄造的精巧造物。
它體積不大,卻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力量感與幾何美感。
氣缸、活塞、連桿、曲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