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919章

作者:花萌轩

  打開那個藏在衣櫃最深處的舊皮箱,裏面整齊地碼放着十八盒格列寧……

  這是他特意從之前的貨中預留出來的。

  九盒給劉思慧,九盒給呂受益。

  這一個月,兩人爲了篩選病友、安排交易、擔任中轉,忙得心力交瘁,卻從未開口提過任何報酬。

  這份情誼,蘇寧記在心裏。

  當他把九盒藥遞給正在店裏幫忙整理貨架的劉思慧時,劉思慧的手指在碰到熟悉的藥盒瞬間,猛地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淚水在裏面打着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哽咽,什麼話都說不出。

  “還有,這是你們倆這段時間應得的。”蘇寧又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她們的面前,“十五萬,正好每人七萬五。錢不多,是個意思。”

  “蘇老闆,這……這我們不能要!你給我們藥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劉思慧慌忙推拒,聲音帶着哭腔。

  “拿着。”蘇寧的語氣不容置疑,平淡卻有着千鈞之力,“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們。手裏寬裕點,辦事也方便。給孩子買點好的,也別再去酒吧上班了。”

  劉思慧看着那個沉甸甸的紙袋和那九盒救命的藥……

  最終,顫抖着手接了過去。

  淚水終於決堤而出,她只能重重地點頭,把所有感激都咽回肚子裏。

  等到呂受益來拿藥和錢時,反應更加劇烈。

  他枯瘦的雙手抱住那九盒藥,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看看藥,又看看蘇寧,嘴脣哆嗦了半天,才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而虔眨骸疤K老闆,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是大家的恩人。”

  蘇寧只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更洶湧的感激之言:“先別謝我。之前的藥已經徹底清空了,我必須立刻再去一趟印度。”

  “好!好!蘇老闆,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注意安全!”呂受益連聲囑咐,眼神裏充滿了無比的關切和擔憂。

  ……

  第二天,蘇寧再次踏上了旅程。

  他將店鋪鑰匙交給了隔壁便利店的老闆,只含糊地說了句去外地進點“新貨”,過幾天就回。

  老闆早已習慣了他的神出鬼沒,並未多問,只是習慣性地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飛機在晨光中降落在孟買機場。

  蘇寧輕車熟路地打車前往那片迷宮般的舊城區。

  巷子裏依舊喧囂混亂,空氣中瀰漫着熟悉的、濃烈的香料氣味和生活的煙火氣,彷彿時間在這裏並未流逝。

  找到上次那位金絲眼鏡的藥商,對方一見到他,眼中立刻迸發出驚喜的光芒,熱情地將他拉進旁邊一家嘈雜的小茶館。

  “蘇先生!您可算來了!上次那批貨,這麼快就脫手了?”藥商的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試探。

  蘇寧點了點頭,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這次量要大很多。三百萬人民幣的貨。”

  藥商明顯被這個數字震住了,愣了幾秒,臉上迅速堆起更加熱切的笑容:“蘇先生果然實力雄厚!不過……”

  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有個更好的機會。我們老闆很想見見您,邀請您直接去我們的藥廠參觀。從廠裏直接拿貨,價格比這裏要低得多。”

  去藥廠?

  蘇寧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意味着更深地捲入這個網絡,接觸更高層級的人,風險呈幾何級數增長。

  但另一個聲音在他腦中響起:更低的進價,意味着可以幫助更多的病人,或者讓自己下一次的“啓動資金”更加充裕。

  短暫的權衡後,對“更多藥品”的渴望壓倒了恐懼。

  他點了點頭:“好。去看看。”

  ……

  藥商帶着蘇寧坐了三個多小時顛簸的汽車,纔來到位於郊區工業園的藥廠。

  廠區規模不大,外牆有些斑駁,門口掛着“孟買桑尼醫藥有限公司”的牌子,看起來與周圍其他小工廠並無二致。

  但走進內部,景象截然不同:生產車間裏機器轟鳴,穿着無菌服的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化學藥品氣味,成箱的“Gleevec”被堆放在倉庫區域,等待着發往未知的地方。

  藥廠老闆桑尼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留着精心修剪過的絡腮鬍、穿着考究西裝的印度男人,笑容熱情卻難掩商人的精明。

  “蘇先生,久仰!歡迎來到我的工廠!”桑尼用力握着蘇寧的手,“這裏的質量和你在城裏拿到的完全一樣,但我給你的價格可以降到……四百人民幣一盒。怎麼樣?”

  四百人民幣!

  比之前的進貨價直接降低了20%!

  蘇寧的心臟猛地一跳,但他臉上依舊維持着平靜。

  桑尼繼續拋出了誘餌:“而且,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簽署一份獨家代理協議。你將獲得在華夏大陸區域的獨家銷售權,屆時,價格我們還可以再商量,保證讓你更有競爭力。”

  獨家代理權?

  書面協議?

  蘇寧的神經瞬間繃緊。

  這無疑是巨大的誘惑,但也可能是最致命的陷阱。

  白紙黑字的協議,將成爲未來可能指向他的最鐵證。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幾下,大腦飛速咿D。

  最終,他抬起頭,目光坦斩鴪远ǖ乜醋爬祥洠骸吧D崂祥洠浅8兄x您的賞識和慷慨。但是,獨家代理協議,我不能籤。”

  桑尼的笑容微微一僵。

  蘇寧繼續道:“您我都清楚,這種藥在華夏市場的特殊性。我希望我們的合作是長久且安全的。而書面協議,對我們雙方而言,都是不必要的風險。我更相信我們之間建立在招藕同F金基礎上的交易。四百人民幣一盒,三百萬的貨,我現在就可以全額付款。這樣我們雙方都沒有任何的風險。”

  桑尼盯着蘇寧看了許久,似乎在評估這個年輕人的決心和膽識。

  最終,他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帶着一絲無奈的讚賞:“好吧!蘇先生!你是個非常謹慎的夥伴。我尊重你的決定。就按你說的,四百人民幣,三百萬的貨!我馬上安排裝貨!”

  ……

  第二天,價值三百萬人民幣的格列寧被裝上了蘇寧臨時租用的貨車,咄峭庖粋�偏僻的倉庫。

  在確認所有藥品數量和質量無誤後,蘇寧當場支付了尾款。

  當倉庫捲簾門緩緩落下,確定沒有任何的監視和攝像頭,同時隔絕了外界視線後,蘇寧心念一動……

  剎那間,倉庫內堆積如山的藥箱如同變魔術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全部被安全地納入了系統的“寄存隨行”空間。

  處理完這一切,蘇寧片刻未停,立刻趕往機場,踏上了最早一班返回上海的航班。

  當飛機衝上雲霄,舷窗外的孟買逐漸縮成一片模糊的燈火時,蘇寧靠在椅背上,卻毫無睡意。

  心中沒有上次歸途時的初步成功感,反而被更沉重的壓力所取代。

  三百萬的藥品,意味着更大的責任,也意味着一旦出事,將是毀滅性的災難。

  他的眼前閃過劉思慧通紅的眼眶、呂受益顫抖的雙手、以及那些在隱祕交易點匆匆一瞥的、寫滿渴望與感激的陌生面孔。

  這好像也是一份富有正義性的行爲。

  飛機穿透雲層,平穩地朝着東方飛去。

  蘇寧閉上眼睛,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腦海中精密地規劃着下一步:

  更嚴格的篩選機制、更多變的交易地點、更可靠的“中轉人”梯隊、以及如何用這筆不斷滾動的資金,去觸及更多黑暗中的角落。

  要知道類似於白血病和格列寧的故事很多,就像那句經典臺詞,這個世界只有一種“窮病”。

  所以他知道,自己販賣的不僅僅是藥品,更是一份份在絕望中延續的希望。

  而他,已然成爲了這希望鏈條上,最關鍵也最危險的那一環。

  哪怕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他也必須走下去。

  ……

  就在蘇寧踏上飛機的時候。

  孟買,潮溼悶熱的午後,陽光炙烤着“孟買桑尼醫藥貿易公司”辦公室外的街道。

  老闆桑尼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捻着一張嶄新的人民幣,眉頭緊鎖。

  三百萬人民幣對於他這家藏匿於老城區、主要面向零星“國際客戶”的小型醫藥公司來說,絕對是一筆罕見的鉅款。

  而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這個叫“蘇寧”的中國年輕人。

  “蘇…寧…”桑尼用生硬的中文重複着這個名字,彷彿想從音節裏嚼出點什麼。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麼年輕,穿着簡單的白襯衫,眼神卻異常沉靜,沒有尋常買家那種或貪婪或焦灼的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第一次,他開口就要四百盒,現金交易,不留任何憑證,乾脆利落得不像個新手。

  這才過了多久?

  一個月?

  他竟然又回來了,而且直接甩出了三百萬的訂單,胃口大了何止十倍?

  這太不合常理了。

  桑尼按下內部通話鍵:“拉傑,進來一下。”

  很快,一個精幹的年輕人推門而入。

  “老闆?”

  “還記得那個中國年輕人嗎?蘇寧。”桑尼將轉賬憑證推過去,“查一下他。第一次交易後,他到底做了什麼?這麼多藥,不可能憑空消失。看看他是什麼來路,使用的是哪條走私通道。”

  “明白,老闆。”拉傑拿起憑證,迅速退了出去。

  桑尼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喧囂混亂的街景。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十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買家:有哭哭啼啼爲家人求藥的,有想撈一筆快錢的中間商,甚至有試圖壓價訛詐的地頭蛇。

  但這個蘇寧,他真的看不透。

  他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是在做一項足以判處重刑的買賣。

  他也沒有任何打探更低價格或者索要代理權的意思,似乎對建立長期渠道並不熱衷,只是單純地、高效地“採購”。

  那種感覺不像藥販子,倒像是個爲完成任務的機器?

  幾天後,拉傑帶來了調查結果,卻讓桑尼更加困惑。

  “老闆,很奇怪。”拉傑的表情帶着幾分匪夷所思,“我們託上海的朋友打聽了一圈。這個蘇寧,名下幾乎沒有任何資產,沒有註冊公司,沒有不良記錄。他好像就守着一家快要倒閉的街邊小店,賣些印度神油的成人用品?”

  拉傑說到最後,語氣都有些不確定了。

  “成人用品店?”桑尼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錯愕,“你確定?那他哪來的幾百萬現金?那些藥呢?賣到哪裏去了?走的是哪家走私通道?”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拉傑壓低聲音,“藥,好像‘消失’了。完全查不到流通和走私的痕跡。沒有地下市場的風聲,沒有醫院或藥房的異常採購,甚至沒有聽到任何關於大批量印度格列寧的傳聞。彷彿他那幾百盒藥,呋刂袊峋椭苯诱舭l掉了。”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老舊吊扇吱呀旋轉的聲音。

  蒸發?幾百盒藥怎麼可能蒸發?

  除非……

  桑尼的瞳孔微微收縮。

  除非,他背後有一個極其龐大、隱祕且組織嚴密的網絡,能夠完全消化掉這些藥品而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或者他根本就不是爲普通的黑市渠道服務的?

  一些模糊的猜測掠過桑尼的腦海:某個隱祕的慈善組織?某個大人物的白手套?

  甚至是有些部門某種不能明說的試探?

  每一種可能都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他看着桌上那張寫着“蘇寧”名字的紙條,第一次覺得這兩個漢字充滿了神祕和危險。

  這個年輕人背後,絕對隱藏着遠超他想象的故事和力量。

  “繼續留意。”桑尼最終沉聲吩咐,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下次他再來,態度要更客氣些。另外,他的一切要求,只要不過分,都儘量滿足。不要多問。”

  “是,老闆。”

  拉傑離開後,桑尼再次拿起那張迷人的人民幣。

  他忽然覺得,這輕飄飄的紙張,似乎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