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小夥子,來看看?”程勇從櫃檯後站起身,搓了搓手,熟練地往貨架方向指了指,“都是正宗印度貨,效果保證,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給你推薦幾款……”
“程老闆。”蘇寧直接打斷他,聲音平靜得沒帶一絲波瀾,“我不是來買東西的,我想接手你這個店,開個價。”
程勇的話卡在喉嚨裏,愣了兩秒,隨即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小阿弟,你沒睡醒吧?尋開心到別的地方去,我忙着呢!”
他上下打量蘇寧,見對方穿着普通衛衣,看着像個學生,只當是哪家的孩子閒得無聊來逗他玩。
蘇寧沒跟他廢話,伸手拉開斜挎在肩上的揹包拉鍊……
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幾捆百元大鈔,紅色的票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扎眼,連捆錢的紙帶都還沒拆。
2004年的現金,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有衝擊力。
程勇的眼睛瞬間直了,原本耷拉着的肩膀猛地繃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連呼吸都變粗了。
那些錢像帶着滾燙的溫度,一下就灼穿了他強裝的鎮定。
父親在養老院等着手術費的催款單,前妻天天打電話要撫養費,還有房東催了好幾次的租金……
無數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壓力,此刻都化作一個貪婪的念頭,在他腦子裏瘋狂打轉。
“二……二十萬!”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都帶着點發顫。
這個數字遠超店鋪本身的價值,連貨帶房租加起來撐死也就值五萬,可他太急了,急着抓住這根突然掉下來的救命稻草。
蘇寧聽完,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剛纔問過雜貨店老闆,這店連貨帶轉讓權,最多也就值這個數的一半。
他沒說一句話,“唰”地一下拉上揹包拉鍊,轉身就往店外走,動作乾脆得沒有半分猶豫,連回頭都沒回頭。
“哎!等等!兄弟!”程勇的急切瞬間壓過了貪婪,他慌忙從櫃檯後繞出來,甚至差點被腳邊的紙箱絆倒,“價格好商量!有話好說!你開個價!你開個價!”
現金消失的速度比出現時更快,那抹紅色一消失,他心裏的恐慌就翻湧上來。
這可是他眼下唯一的機會,絕不能放走。
蘇寧停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回頭,只淡淡地拋出一個數字:“五萬。”
“五萬?!”程勇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拔高了聲音,激動地衝上去攔在他面前,“這不可能!我這店裏還有貨呢!還有這地段,雖然偏了點,但也是XH區!五萬塊連房租都不夠!”
蘇寧依舊沒跟他爭辯,只是抬起腳,作勢要往外邁。
他算準了程勇不敢賭,也賭不起。
“成交!”程勇的聲音突然炸響。
幾乎是咬着牙吼出來的,臉上的激動慢慢垮下去,只剩下被現實壓垮的無奈和妥協。
他知道五萬塊遠不夠解決所有難題,但至少能先把父親的手術押金交了,還能應付前妻的折磨,總比守着這個天天賠錢的店,最後連老爹的救命錢都湊不出來強。
蘇寧這才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現在就辦轉讓手續,合同我要正規的,半小時內搞定,錢現在就能給你。”
“好。”
不管怎麼說,至少眼前的難關,能過去了。
……
程勇剛喊出“好”,蘇寧就從揹包裏掏出了一份疊得整齊的店鋪轉讓合同。
紙張是嶄新的,條款列得清晰明瞭,連轉讓範圍、租金交割、貨物清點這些細節都寫得一清二楚,格式標準得像是專業律師擬的。
程勇瞥了眼合同,心裏犯嘀咕……
這小夥子怎麼連合同都提前準備好了?
但手裏的現金近在眼前,他哪還有心思深究,只粗略掃了幾眼關鍵條款,確認“轉讓金額五萬元”“即日起店鋪所有權歸乙方”這兩條沒錯,就抓起筆,在落款處飛快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紅手印。
指腹沾着紅色印泥,按在紙上時,他的手還微微發顫。
簽完這名字,這個讓他又恨又無奈的店,就徹底不是他的了。
蘇寧接過合同,仔細看了遍簽名和手印,確認沒問題後,將其中一份遞給程勇。
另一份摺好放進揹包,然後從包裏拿出五捆現金,放在櫃檯上:“點一下,數目沒錯。”
程勇的目光立刻被現金吸走,他慌忙抓起錢,手指飛快地數着,一遍不夠又數一遍,直到確認正好五萬,才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或許是手裏有了錢,心裏的焦慮淡了些,他反而生出點“良心”。
一邊把錢往懷裏揣,一邊抬頭對蘇寧說:“兄弟,看你人實在,我跟你說句實話。這店裏的貨,國內拿貨成本太高,賣出去也賺不了幾個錢。真想靠這店賺錢,得去印度直接進貨,那邊拿貨價能便宜一半還多。你要是想做,趕緊去辦護照簽證,早去早賺……”
“護照和簽證已經辦好了。”蘇寧平靜地打斷他。
這是他剛纔在系統面板裏確認過的……
系統不僅給了啓動資金,還幫他辦好了全套出國手續,自然是有合法的護照和簽證。
程勇又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只嘟囔了一句“準備得還挺充分”,便不再多言。
他看了眼這個待了快兩年的小店,櫃檯、貨架、甚至牆角堆着的紙箱,都滿是他失敗的痕跡。
他沒再多停留,揣着錢,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店門,連門都忘了關。
這個地方,他一秒都不想再待了。
店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吱呀”的響聲。
蘇寧走過去,伸手把門鎖好,轉身環顧這個狹小的空間。
天花板上的燈泡依舊昏黃,貨架上的商品蒙着灰,空氣中還殘留着程勇身上的煙味,混着那股奇怪的香料味,透着前主人的焦慮和失意。
【叮咚】
腦海裏的電子音準時響起:
【主線任務(一)完成:成功接手“王子印度神油”店鋪】
【任務獎勵發放:系統修復進度+5%(當前進度5.8%),解鎖宿主部分缺失記憶片段(待查看),額外任務資金十萬元已到賬】
【主線任務(二)開啓:等到關鍵NPC出現激發任務,前往印度孟買,聯繫當地藥商,獲取“格列寧”藥品渠道,任務時限:一個月】
【任務獎勵:系統修復進程+2%;發放任務資金一百萬;人際交往能力+10(滿分100,宿主現爲20)】
【任務提示:“格列寧”爲治療白血病的關鍵藥品,當前國內售價高昂,獲取渠道需謹慎】
蘇寧看着系統面板上的新任務,心裏漸漸有了數——《我不是藥神》,格列寧,白血病……
這些關鍵詞串聯起來,他大概能猜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走到櫃檯後坐下,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窗外的老街很安靜,偶爾傳來自行車的叮鈴聲和商販的吆喝聲。
在這個2004年的上海,在這間充滿荒誕感的成人用品店裏,他的第一個“副本任務”,纔剛剛開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份任務背後,藏着的是無數病人的生死,還有遠比他想象中更復雜的人心。
但是蘇寧知道這是一個虛幻的影視遊戲世界,既然是任務,肯定是所謂的危險。
所以接下來的情況不見得就順利……
……
第2020章 我不是藥神3
程勇揣着那五萬塊現金,身影消失在上海弄堂口時,給蘇寧留下了一個輕快和如釋重負的身影。
不到半天光景,成人用品店櫃檯後的蘇寧正用一塊灰撲撲的抹布,擦拭着那些商品盒子上積年的塵垢。
盒子裏想必都是那些讓成年人無限遐想的東西,因爲上面都是印製着奇奇怪怪的畫面。
“叮鈴——哐當!”
門口那枚已經生鏽的破鐵皮風鈴突然被撞得瘋響,尖銳的聲音撕裂了午後的沉寂。
蘇寧直起身,一股帶着汗味和煙味的風猛地捲了進來。
一個穿着洗得發白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堵在門口,夾克領口蹭着幾星不明油漬,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
男人眼神像獵食的鷹隼,從落滿灰塵的貨架掃到牆角堆疊的空紙箱,最後死死釘在蘇寧身上,嗓門洪亮得震得貨架上的罐頭微微發顫:
“喂!程勇呢?讓他滾出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欠了老子三個月的房租,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蘇寧握着抹布的手頓了頓,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理清了頭緒。
程勇數着五萬轉讓費時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轉頭就把這破店的陳年舊債像丟垃圾一樣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混蛋,是精準地把他當成了接盤的冤大頭。
心裏早已把程勇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臉上卻沒露半分異樣,只慢悠悠地將抹布搭回櫃檯邊緣,聲音平靜無波:
“程勇已經把店轉讓給我了。現在,我纔是這裏的老闆。”
男人明顯愣了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眯起那雙精明的眼睛,把蘇寧從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三遍。
眼前的小夥子穿了件乾淨挺括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眉眼間還帶着幾分未脫的少年氣,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盤下這種半死不活成人用品店的主兒。
他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疙瘩,語氣雖然軟化了少許,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轉讓了?那正好!他白紙黑字欠着我三千三百塊房租,整整三個月!這錢,現在就得你給!——不然的話,這店門,你今天也別想安穩開着。”
2004年的上海,三千三百塊不是小數目。
它能在弄堂口口碑最好的本幫菜館子擺上十桌體面的酒席,能給家裏添置一臺當時最新款的25寸大彩電,足夠一個普通家庭數月的開銷。
對剛剛投入五萬巨資接手這明顯“賠錢貨”店鋪的蘇寧而言,這無疑是一筆計劃外的沉重開支。
他盯着房東那張寫滿了“不給錢就立馬掀攤子”的橫肉臉,腦海裏卻是再次想起了系統給自己的任務,眼前的這些混蛋都是數據組成的NPC。
所以,絕對不能因小失大,趕緊完成任務,詳細自己失去的記憶。
倘若因爲這點房租糾紛導致店鋪被收回,前期投入的五萬轉讓費立刻血本無歸,系統任務更是無從談起。
蘇寧插在褲兜裏的手指無聲地攥緊,又迅速鬆開,電光石火間已有了決斷。
系統提供的二十萬啓動資金,支付五萬後還剩十五萬。
完成第一個任務,接手了這家王子印度神油成人用品店,又是獲得十萬的獎金,所以蘇寧賬戶上如今有二十五萬人民幣。
這三千三雖如割肉般心疼,但若能花錢買個清淨,徹底穩住這個至關重要的任務據點,爲後續計劃掃清障礙,這代價,必須付。
“程勇欠下的債,按道理,確實不該由我來承擔。”他抬起眼,目光沉穩地看向房東,語氣平和卻透着一錘定音的乾脆,“但我既然接手了這間店,就不想多生事端,惹不必要的麻煩。這三千三,我認了。”
說着,他俯身從櫃檯下拿出那個黑色的挎包,拉開拉鍊,掏出一沓用銀行紙帶捆好的嶄新百元大鈔。
指尖靈活地搓開,精準地數出三十三張,“啪”的一聲輕響,拍在落了層薄灰的玻璃櫃臺上。
那抹鮮紅的色彩在昏暗的店裏格外刺眼。
沒等房東從那摞錢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蘇寧的手指再次動作,又從那沓錢裏數出更厚的一疊,穩穩地壓在那三千三百元之上……
那是整整半年的房租,足足六千六百元。
“這是接下來半年的租金,我也一併提前付清。”蘇寧將兩筆錢朝房東的方向推了推,指關節在玻璃櫃臺上不輕不重地叩擊了兩下,發出清晰的脆響,“字據立好,以後的房租我會按時支付。從這一刻起,這店裏裏外外所有事務,都找我。和那個程勇,再沒有任何關係。”
房東的眼睛瞬間被那兩摞鈔票點亮,剛纔還緊繃着的、寫滿威脅的臉龐如同春雪消融般舒展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開,幾乎要掛到耳根。
他一把抓過鈔票,手指蘸着唾沫,飛快地將錢數了兩遍,紙張摩擦的“沙沙”聲裏都透着一股心滿意足的雀躍,語氣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連稱呼都變得無比恭敬:
“哎呦!小蘇老闆!您瞧瞧這事兒鬧的……您真是爽快人!大氣!這店您就放一百個心,踏踏實實用着!以後水電煤氣、門窗屋頂有啥小毛病,您隨時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
他又滿臉堆笑地客套恭維了好幾句,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錢揣進內兜,用手按了按,腳步輕快地朝外走。
臨出門時,還特意殷勤地把那隻被撞得歪斜的破鐵皮風鈴小心翼翼地扶正。
店裏重新陷入了沉寂,比之前更深,彷彿剛纔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只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煙味和鈔票的特殊油墨氣息,證明着方纔的一切。
蘇寧看着挎包裏明顯消瘦下去的現金厚度,無奈地搖了搖頭。
開局不利,還沒見到任務目標的影子,就先被那個無賴前任店主坑走了三個月房租,這邭猓彩菦]誰了。
但他很快收斂了這點情緒波動。
錢不過是系統提供的工具,完成終極任務纔是唯一目標。
用幾千塊錢徹底掃清潛在隱患,換來一個產權清晰、無人打擾、能夠安心等待“關鍵NPC”上門的穩固據點,從戰略上看,這筆交易,不虧。
他轉身,從貨架上拖下一個空置的紙箱,開始動手整理這間滿是前任痕跡的店鋪。
傍晚的霞光掙扎着穿透蒙塵的玻璃窗,給積灰的貨架、褪色的招貼畫都鍍上了一層恍惚的暖金色。
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