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李水花比我們想象的強大!不可能被那些小人影響的。”
回村的路上,馬得寶特意繞到那片被圈起來的荒地。
幾臺挖掘機正在作業,紅色的水花集團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個工程師模樣的人站在土坡上,手裏拿着的正是他曾在蘇寧公文包裏見過的圖紙。
李大有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得寶,聽說水花集團又要種葡萄和釀酒了?”
“嗯。”馬得寶故意大聲說,“聽說釀成酒,一瓶能賣好幾百。”
李大有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很快又暗淡下來:“那得投多少錢啊......”
“大有叔,”馬得寶指向遠處的水花旗幟,“您說人家爲啥總走在前面?”
“這……”
“大有叔,你是咱們村有名的聰明人,可是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你胡說什麼呢?”
“就當我胡說好了!反正你和馬栓錯過了逆天改命的機會。”
“……”
夕陽西下,兩人的心情卻是完全不同,李大有更多的還是悵然若失。
更遠處,閩寧村的蘑菇大棚星星點點,有些已經廢棄,有些依然頑強地生長着白色的小傘。
而在視線盡頭,賀蘭山巍峨的輪廓被晚霞染成了葡萄酒般的紫紅色。
水花集團總部,李水花站在落地窗前,手裏握着杯紅酒……
這是她從法國考察帶回來的樣品。
桌上攤着兩份文件,一份是《招欧N植戶扶持計劃》,另一份是《關於終止與部分農戶合作的通知》。
手機亮起,是蘇寧發來的短信:“今晚加班,別等。葡萄園的事你全權處理。”
李水花抿了口酒,苦澀中帶着回甘。
她拿起筆,在兩份文件上同時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而在更遙遠的黑暗裏,黃土高原上的菌草正在悄悄生長,它們的根系深入地下三米,牢牢抓住那些貧瘠的土壤。
沒有人看見,但改變已然發生。
……
第1913章 塞上江南
水花集團的冷鏈車隊在黎明前駛離寧夏。
印着“塞上金菇”標誌的廂式貨車穿過晨霧,直奔河東機場。
那裏有專門開闢的綠色通道,最新一批雙孢菇將在六小時內出現在上海外灘的高端超市裏,標籤上印着“寧夏有機雙孢菇,每斤28元”和可追溯編碼。
“這批是新加坡訂單,空�!”質檢員小趙覈對完最後一批貨單,朝司機豎起大拇指。
車廂門關上的瞬間,馬得寶瞥見裏面整齊排列的恆溫箱……
那是水花集團新引進的裝備,每個箱子都配有GPS和溫溼度監控。
李水花踩着高跟鞋從辦公樓出來,黑色風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得寶,你的蘑菇以後全部走精品渠道。”她遞過一份新合同,“價格比市場價高15%,但必須達到特級標準。”
“謝謝水花姐。”
“你可以考慮擴大經營了,現在的規模實在是太小了。”
“好!我回去就和我哥商量。”
馬得寶剛要簽字,身後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李大有從破拖拉機上跳下來,車斗裏堆滿發黃的蘑菇:“李總!行行好,收了我這茬吧!市場上都跌到八毛了......”
保安立刻上前阻攔。
李水花看了眼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蘑菇,搖搖頭:“大有叔,您的不符合我們的收購標準。”
“當初是我不對!”李大有竟撲通跪下了,“我鬼迷心竅,我忘恩負義......”
“起來!”李水花厲聲喝道,“商場不是戲臺子!”
“水花,你知道的,我們家在蘑菇上投資太多,這要是賣不出去真的會家破人亡。”
“怪我嘍?”
“這……”
“大有叔,你應該明白我給了你多少機會,可是你們這些人的思想太骯髒了。”
“我……我……”
“你們光看到最終銷售額的高價,卻是對我們的咻敺绞揭暥灰姡銈冞@些人真的是壞透了。”
“水花,對不起!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得寶最近正準備擴大經營,你們可以考慮把蘑菇大棚出售給得寶。”
“這……”
她示意助理拿來一份文件,“另外這是新合同,一年一簽,必須按約定品質和數量交貨。一旦違約,永遠進黑名單。”
李大有哆哆嗦嗦的看向眼前的李水花,“水花,你爲什麼這麼狠?難道真的是和蘇寧學壞了嗎?”
“哼!我們一家都快被你們這些小人搞死了,怎麼還不允許我們保護自己了?”
“那得寶呢?就因爲他是你初戀的弟弟?你就要對他各種優待?”
“大有叔,你這人的思想真骯髒!這麼大歲數還不如一個年輕人,因爲過去半年,得寶的蘑菇合格率98%,從來沒有任何的違約行爲,而您……”李水花翻開平板電腦,“違約三次,合格率不到60%。”
“……”
“當然,有些人是絕對發不了財的,最多也就是趴在井沿看看熱鬧,永遠掙不了自己認知以外的錢。”
這一幕在接下來的半個月反覆上演。
曾經撕毀協議的種植戶們發現,他們的蘑菇在本地市場已經爛大街,而水花集團的收購價雖然比過去低,卻仍是市場價的兩倍……
前提是必須重新簽約,嚴格遵守質量標準和交貨時間。
當然,那些嚴重違約的,水花集團依舊拒絕合作,無論誰出面都是毫無意義,只能是出售給那些守約的種植戶。
……
銀川農業局的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分管農業的副區長敲着桌子:“各位想想辦法!現在每天有十噸蘑菇滯銷,農民要鬧事了!”
“我們食堂已經天天喫蘑菇炒肉了......”
“聯繫了蘭州市場,他們自己都過剩。”
“要不讓水花集團再擴大收購?”
副局長苦笑:“昨天剛見過李水花,人家說得很清楚——按合同辦事,違約的進黑名單,沒得商量。”
會議最終還是不歡而散。
走廊上,馬得福追上副局長:“領導,其實水花集團給了出路......”
“我知道!”副局長煩躁地擺手,“可那些農民就是不籤合同!覺得限制太多!”
與此同時,水花集團的加工廠裏,李水花正在試喫新研發的蘑菇醬。
流水線上,原本可能因尺寸不達標被淘汰的蘑菇,正被製成罐頭和乾貨。
“李總,黑名單已經錄入系統。”法務總監遞來平板,“包括李大有和馬栓在內的37戶,都曾三次以上違約。”
李水花划動名單,在某個名字上停頓片刻……
馬栓,馬得寶的表哥。
她想起調查報告裏提到,正是此人散佈“蘑菇致癌”的謠言。
“永遠不要和他們合作!就讓他們永遠爛在骯髒的泥土裏。”
“明白!只是這樣可能會惹怒很多人。”
“噢?怎麼說?”
“有些大人物孩子更喜歡儒家思想!不論內心有多憤怒,都是要給別人一個機會。”
“煞筆!下次我不要再聽到這樣的智障言論。”
“呃?對不起!李總,是我失言了。”
……
深秋的閩寧村,馬得寶的大棚裏溫暖如春。
新換的菌種長出飽滿圓潤的蘑菇,每個都戴着水花集團統一配發的“保護帽”。
他正忙着分揀,突然聽見棚外拖拉機轟鳴。
李大有蠱惑五六個農戶闖進來,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得寶,你給評評理!水花集團這不是欺負人嗎?同樣的蘑菇,給你的兩塊六,給我們就一塊八!”
馬得寶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馬原叔,上個月我因爲菌蓋直徑達標率95%,拿到每斤兩毛的獎金;因爲無農藥殘留,又拿兩毛;按時交貨,再拿一毛......”
他翻着密密麻麻的記錄,“您呢?上回交的貨,30%帶土,10%有蟲眼,還晚了三天。”
馬原等人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那、那也不能......”
“反正這是公平的獎勵機制!你們做得好,一樣會獲得獎勵,所以籤不籤隨您。”馬得寶指向遠處,“不過您看——”
順着他的手指,腥丝匆娝瘓F的施工隊正在平整土地,巨大的招牌已經立起:“水花集團蘑菇深加工基地(籌建中)”。
“聽說以後不合格的蘑菇也能收,做罐頭原料。”馬得寶輕聲說,“但價格嘛,估計就五六毛。”
李大有和馬原等人面面相覷。
“馬原叔,別把人家當傻子,也別把自己想的太聰明。”
“……”
最終,他們灰溜溜地走了,方向卻是村委會……
那裏正進行新合同簽署會。
一個月後,銀川機場。
李水花看着最新出口數據:新加坡120噸,日本80噸,香港60噸......
助理小聲彙報:“李總,本地市場已經穩定在每斤一塊二左右,我們的簽約農戶都按約交貨了。”
“黑名單的呢?”
“大部分都是轉讓了出去!只有李大有和馬栓堅持着,不過西北的市場也很大,他們自己也能銷售在這個價。”助理頓了頓。
李水花望向窗外。
跑道上,又一架貨機正在滑行,機身上“塞上金菇”的logo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想起昨天蘇寧說的話:“市場是最好的老師,不過學費有點貴。”
“李總,要不要把李大有和馬栓他們搞死?”
“不用!以我們現在的規模沒必要揪着不放,要不然也就太下作了。”
“李總,你和蘇主任就是太心善了。”
“哼!李大有和馬栓掙多少錢都沒用,因爲他們跳下了我們的航空母艦,錯失了一個真正逆天改命的機會。”
在閩寧村的田間,馬得寶正在給新農戶講解合同條款。
他身後停着嶄新的小貨車……
這是用最近三個月的收入買的。
更遠處,李大有的拖拉機孤零零地停在地頭,車上堆着等待廉價處理的蘑菇。
這個曾經最反對“條條框框”的老農,此刻正偷偷朝這邊張望,手裏攥着一支借來的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