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編輯器 第1768章

作者:花萌轩

  但是有些事情是說不清楚的,這件事情不可能當做沒有發生。

  三天後,紀委調查組進駐閩寧村。

  黑色的公務車停在村委會門口時,正在大棚裏忙活的馬得寶看見李大有和馬栓鬼鬼祟祟地湊了過去。

  “同志,我們反映情況!”李大有搓着手,從懷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水花集團壓榨我們農民血汗錢啊!”

  調查組的年輕幹部認真記錄着,沒注意到馬栓躲在人後陰鷙的笑容。

  馬得寶衝過去想解釋,卻被馬栓一把推開:“得寶,你告訴我,到底拿了水花集團多少好處?”

  “表哥,你胡說什麼?”

  “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太令我們失望了。”

  “……”

  謠言像瘟疫般蔓延開來。

  第二天清晨,馬得寶發現自家大棚被人潑了紅油漆,歪歪扭扭寫着“奸商走狗”四個大字。

  更可怕的是,村裏開始流傳“水花集團的蘑菇用了化學藥劑”“喫了會得癌症”的謠言。

  “放屁!”馬得寶在村委會拍桌怒吼,“凌教授手把手教的有機種植,哪來的化學藥劑?”

  可惜根本沒人聽他的解釋。

  李大有在集市上逢人就展示手機裏一張模糊的照片:“看看我表侄女,喫了蘑菇住院了!”……

  照片裏病牀上的女孩其實是他在蘭州打工的女兒,因爲急性闌尾炎做的手術。

  恐慌情緒像野火般擴散。

  銀川市場的批發商們紛紛打來電話取消訂單:“得寶,不是我不講信用,現在誰還敢賣你們寧夏的蘑菇?”

  馬得寶握着電話,手指關節泛白。

  一週之內,蘑菇價格斷崖式下跌。

  從五塊到三塊,從三塊到一塊,最後跌到三毛錢一斤都沒人要。

  馬得寶眼睜睜看着第四茬鮮菇爛在地裏,白色的菌蓋發黑變黏,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

  最黑暗的那天清晨,馬得寶撞見表哥馬栓偷偷摸摸往水花基地的菌種庫溜去。

  “你幹什麼?”馬得寶一把拽住他。

  馬栓眼裏閃着瘋狂的光:“憑什麼他們能壟斷菌種?我拿點怎麼了?”

  “那是凌教授研發的專利菌種!”馬得寶死死攥着馬栓的衣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犯法?”

  “滾開!”馬栓猛地推開他,“沒有水花集團,我們早發財了!”

  兩人在泥地裏扭打起來,直到馬得福帶着村幹部把他們拉開。

  馬得寶嘴角流血,卻笑了:“馬栓,從今往後,我沒你這個表哥。”

  調查組離開的那天,蘇寧被停職審查。

  李水花站在水花基地的辦公室裏,默默看着工人們拆卸設備。

  助理紅着眼睛遞上一份報表:“李總,銀川三家超市終止合作,廈門那邊的出口訂單也......”

  “知道了。”李水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通知財務部,按最低合同價收購守信農戶的蘑菇,其餘投資全部暫停。”

  “那菌種研發中心......”

  “撤了。”李水花摘下眼鏡擦了擦,“告訴凌教授,我很抱歉。”

  消息傳開時,李大有正在自家大棚裏發愁……

  第五茬蘑菇已經成熟,卻找不到買家。

  他慌慌張張跑到水花收購站,卻被保安攔在外面:“李大有是吧?採購部說了,你的蘑菇我們不要。”

  “憑什麼?”李大有跳腳大罵,“你們這是打擊報復!”

  保安冷笑一聲,指了指牆上貼着的“招呸r戶名單”……

  那上面只有不到十戶人家,馬得寶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馬栓更慘。

  他借高利貸擴建的五個大棚,如今堆滿了無人問津的蘑菇。

  討債的人堵在門口,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最後是馬得福出面,用村委會的扶貧款暫時平息了事態。

  ……

  深秋的黃昏,馬得寶獨自蹲在自家大棚前。

  四個大棚現在只剩一個還在咿D,其餘三個已經清空。

  凌一農臨走前留給他一包實驗菌種:“得寶,這是抗病性更強的品種,你好自爲之。”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轟鳴。

  李大有父子拖着最後一車蘑菇去縣城碰邭猓瑑r格已經跌到兩毛一斤。

  馬得寶摸出手機,翻出李水花的號碼,手指懸在撥打鍵上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知道,有些信任一旦破碎,就像腐爛的蘑菇,再也無法挽回。

  夜幕降臨,閩寧村徽衷谠幃惖募澎o中。

  那些曾經熱鬧的大棚如今黑燈瞎火,像一座座荒廢的墳墓。

  馬得寶點亮馬燈,走進唯一還在咦鞯拇笈铩�

  白色的雙孢菇在燈光下晶瑩剔透,像一顆顆未被污染的良心。

  而在縣城賓館裏,調查組的王書記正反覆翻閱舉報材料。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指控都圍繞着水花集團,卻隻字不提蘑菇產業給閩寧村帶來的變化……

  人均收入從800元漲到4500元,適齡兒童入學率100%,危房改造完成率90%……

  “王書記,這是補充材料。”年輕幹部遞來一沓紙,“我們查到舉報信裏的‘受害農戶’,大部分都有撕毀合同,私自倒賣蘑菇的行爲。”

  王書記長嘆一口氣,望向窗外的月光。

  那輪月亮同樣照在水花集團總部空蕩蕩的走廊裏,照在李水花收拾到一半的辦公室桌上,那裏擺着一張她和蘇寧在閩寧村小學奠基儀式上的合影。

  ……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在黃土高原上時,馬得寶已經採完了一筐蘑菇。

  他小心地裝箱,貼上“招欧N植戶專供”的標籤。

  這是水花集團留下的最後一條採購通道,價格恢復到最初的兩塊三。

  村口,李大有垂頭喪氣地回來,拖拉機上裝滿了沒賣出去的蘑菇。

  他看見馬得寶的包裝箱,眼中閃過一絲悔恨,但很快又被怨恨取代:“哼!神氣什麼?不就是當人家的狗嗎?”

  馬得寶沒理會,只是默默把箱子搬上三輪車。

  他知道,在這個被貪婪腐蝕的村莊裏,堅持招啪拖裨诩S堆裏種蘑菇——艱難,但並非不可能。

  車輪碾過黃土路,揚起細小的塵埃。

  遠處,幾個堅持履約的種植戶正等着馬得寶一起去交貨。

  他們的身影都是在朝陽的照射下,像一道道劃破黑暗的曙光。

  ……

  紀委調查的第七天,李水花在空蕩蕩的水花集團總部見到了蘇寧。

  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夾克,手裏拎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是剛下鄉回來。

  “你怎麼來了?”李水花急忙拉上辦公室窗簾,“現在多少人盯着......”

  蘇寧笑了笑,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飯盒:“給你帶了張莊的釀皮,記得你愛喫。”

  飯盒上的印花已經模糊,那是他們結婚時買的。

  李水花鼻子一酸,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些天,她拆了菌種中心,停了冷鏈車隊,甚至做好了全面撤資的準備……

  卻忘了丈夫最懂她此刻需要什麼。

  “蘇寧,調查組找你談了幾次?”她小聲問。

  “三次。”蘇寧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她,“材料都給他們了,愛查查去。”

  釀皮還是記憶中的味道,辣子裏摻了少許芥末,嗆得人眼眶發熱。

  李水花嚼着麪筋,突然把飯盒一推:“我準備把閩寧村的項目全停了。”

  “因爲那幾個舉報的?”蘇寧搖搖頭,“水花,你當年用一頭驢換水窖的時候,怎麼不跟全村人計較?”

  “那不一樣!”李水花聲音陡然提高,“他們說我用你的關係拿補貼,說我們的蘑菇有毒,他們......”

  她的手指掐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窗外,最後一輛冷鏈車正緩緩駛離廠區。

  蘇寧望着遠去的車影,突然問:“記得咱們結婚那年,你爹怎麼說你的嗎?”

  “說我遲早把家敗光。”李水花冷笑,“現在倒應驗了。”

  “不是!他說你‘心比天高’。”蘇寧輕輕糾正,“當時我覺得這是罵人,現在想想,是誇你呢。”

  他從公文包底層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賀蘭山東麓葡萄產業帶規劃》。

  李水花翻開第一頁,是張航拍圖……

  連綿的荒山與黃河交相輝映,地形圖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塊區域。

  “這是......”

  “我已經跟農科院的專家研究兩年了。”蘇寧指着圖紙,“賀蘭山腳下的砂質土,種葡萄比種蘑菇更合適。法國波爾多的緯度跟這裏差不多。”

  李水花怔怔地看着丈夫。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被調查的男人,腦子裏裝的從來不是自己的烏紗帽。

  “蘑菇產業太分散,確實容易亂。”蘇寧繼續道,“但葡萄園適合規模化經營。水花,與其跟那些散戶較勁,不如把精力放在這裏。”

  “可你的調查......”

  “我的事你別管。”蘇寧斬釘截鐵地打斷,“企業經營按市場規律來,別摻和任何政治因素。”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就算我哪天進去喫牢飯,你該種葡萄種葡萄,該釀葡萄酒釀葡萄酒。”

  李水花抓起文件砸在他胸口:“胡說八道!”

  文件散落一地,露出裏面的土壤檢測報告和氣候數據分析。

  她蹲下去撿,肩膀不住地抖動。

  蘇寧也蹲下來,握住她的手:“凌教授那邊別停,菌草研究是長遠之計。至於舉報的那些人......”

  他笑了笑,“等他們種出來的蘑菇爛在地裏,自然就明白了。”

  蘇寧從來不是什麼道德婊,當然也不會因噎廢食,更不會被一封舉報信給影響。

  三天後,調查組撤出閩寧村。

  雖然沒有明確結論,但蘇寧恢復了工作。

  有人說看見他在縣委大院門口和紀委王書記長談了一個多小時,臨走時兩人還握了手。

  同一天,水花集團的官網悄然更新了一條消息:《關於賀蘭山葡萄種植示範基地招標公告》。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菌草研究中心的招聘啓事依然掛着。

  馬得寶是第一個注意到變化的人。

  他送貨到水花基地時,發現原本空蕩蕩的實驗室又亮起了燈。

  凌一農的助手小張探出頭:“得寶,新菌種到了!抗病性提高30%!”

  “沒想到水花集團竟然沒撤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