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我可以幫你減輕痛苦,但需要你配合。”
“配合?”艾米麗冷笑,“像配合這場可笑的婚姻一樣?”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五福幫律師陳志明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蘇寧,文件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去市政廳登記,然後提交綠卡申請。”
蘇寧翻開厚厚的合約,條款詳細得令人窒息……
共同賬戶、聯名租房、社交媒體互動頻率……
甚至規定了每月必須出席的公共場合次數。
“你們以前做過這種事。”這不是疑問句。
陳志明微笑:“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艾米麗需要一個丈夫,你需要綠卡。純粹的商業關係。”
當晚,蘇寧被安排住在客房。
凌晨三點,他被一陣壓抑的呻吟聲驚醒。
循聲來到艾米麗門前,透過虛掩的門縫,他看到女孩蜷縮在牀上,渾身發抖,牀頭的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艾米麗,你怎麼了?”蘇寧輕輕推開門。
“滾出去!”一個枕頭砸過來,緊接着是玻璃杯碎裂的聲音。
蘇寧不退反進,快速從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我能幫你。”他按住艾米麗掙扎的手臂,“你要相信我!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恢復的這麼好。”
或許是疼痛戰勝了驕傲,艾米麗終於停止反抗。
蘇寧在她合谷、內關等穴位施針,手法相當的嫺熟。
十五分鐘後,艾米麗的呼吸逐漸平穩。
“爲什麼來美國?”她突然問,聲音疲憊但清晰。
蘇寧收針的動作頓了頓:“和大多數人一樣,以爲這裏是遍地黃金。”
“結果呢?”
“發現黃金都貼在了自由女神像上。”蘇寧自嘲地笑笑,“你呢?爲什麼同意這個荒唐計劃?黑幫大佬的女兒不需要賺這種錢吧?”
艾米麗望向窗外月光徽值幕▓@:“我父親認爲一個已婚女子更容易在幫派鬥爭中生存。”
她轉頭直視蘇寧,“別誤會!這場婚姻唯一真實的,就是違約的代價。”
“明白!我需要的只是綠卡,到時候你恢復健康,我們倆可不相欠。”
“放心!答應給你的中餐廳不會反悔的。”
次日清晨,蘇寧在廚房熬製第一劑中藥時,陳志明帶來了移民局的最新消息。
“有人舉報了假結婚線索。”他臉色陰沉,“下週會有面試,他們可能會突擊檢查你們的‘愛巢’。”
蘇寧攪動藥罐的手停住了:“我們纔剛認識。”
“所以你們要儘快‘熟悉’起來。”陳志明扔下一串鑰匙,“今天搬進公寓。所有細節必須完美——共用臥室、情侶牙刷、冰箱上的合影……明白嗎?”
“……”
所謂的“愛巢”是金融區一棟高檔公寓的兩居室。
蘇寧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舊金山灣區的燈火。
三天前他還是個躲在唐人街廚房裏的黑工,現在卻是成了華人黑幫的女婿,住在價值百萬美元的公寓裏。
“你的東西在次臥。”艾米麗操控電動輪椅進來,扔給他一個文件夾,“背熟裏面的內容,包括我喜歡的顏色、食物、第一次約會地點。”
蘇寧翻開文件,震驚於裏面詳盡的“戀愛史”——他們是在UCLA的亞洲文化節相識,交往一年半,去年聖誕節在太浩湖求的婚……
甚至附有PS過的合影。
“這些照片……”
“FBI都看不出破綻。”艾米麗熟練地給自己注射一針藥劑,“明天有商會晚宴,父親要見你。”
蘇寧的筷子停在半空:“你父親?”
“陳永仁,金門商會會長。”艾米麗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或者說,五福幫幫老大。怎麼,他們沒告訴你新娘的全名是艾米麗·陳?”
藥罐裏的湯汁突然沸騰起來,就像蘇寧此刻的思緒。
他早該猜到——金門商會、唐人街最大的中餐館、能輕易搞定綠卡的黑幫……
除了五福幫還能有誰?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艾米麗冷眼旁觀他的反應,“當然!沒人殺你!不過你可能要游回華夏了。”
蘇寧關小火,將煎好的藥汁過濾出來:“趁熱喝。”
他把碗放在艾米麗面前,“苦是苦了點,但比嗎啡強。”
艾米麗挑眉:“就這樣?不問問我父親殺了多少人?不擔心自己明天就被沉到金門大橋底下?”
“我是個非法移民!不需要考慮這麼多。”蘇寧平靜地說。
艾米麗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即將成爲她“丈夫”的男人。
他比她想象中沉穩,眼睛裏沒有常見的貪婪或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專注。
“爲了綠卡,你還真是豁出去了。”她最終說道。
然後端起藥碗一飲而盡,隨即皺起臉。
移民局的突擊檢查比預期來得更快。
第三天凌晨六點,門鈴刺耳地響起時,蘇寧正躺在次臥的摺疊牀上研讀艾米麗的病歷。
“移民局!開門!”
蘇寧一個激靈跳起來,衝進主臥。
艾米麗已經被驚醒,正掙扎着要坐起來。
他二話不說抱起她放到主臥大牀上,迅速將輪椅推到衣帽間,然後抓起自己的枕頭和幾件衣物扔在主臥地板上。
“記住…”他在艾米麗耳邊低語,“我們昨晚因爲你的疼痛失眠,我在地上陪了你一夜。”
門鈴再次響起,伴隨着不耐煩的敲門聲。
蘇寧扣錯了兩顆睡衣紐扣,故意揉亂頭髮去開門。
兩名移民局官員面無表情地出示證件:“例行檢查。”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
官員翻看冰箱裏的食物儲備,檢查衣櫃裏混合懸掛的衣物,甚至數了浴室裏的牙刷。
艾米麗表現得像個依賴丈夫的病弱妻子,而蘇寧則完美詮釋了體貼的未婚夫角色。
“照片很甜蜜。”女官員指着客廳牆上的“合影”,“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UCLA亞洲文化節。”蘇寧自然地摟住艾米麗的肩膀,“她當時在擺華夏書法攤,我被她寫的書法吸引了。”
這個細節不在檔案裏,是他在艾米麗書桌上看到的習字帖。
艾米麗順勢靠在他懷裏,手指在他掌心輕輕一捏……
這是他們第一次肢體接觸,蘇寧能感覺到她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
“陳小姐,你的病情……”男官員翻看文件。
“多發性神經炎。”蘇寧接過話頭,聲音低沉,“我們正在嘗試中西醫結合治療。事實上……”
他猶豫了一下,從抽屜裏拿出鍼灸盒和藥方,“這是我爲她設計的治療方案。”
這個即興舉動讓艾米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官員們仔細檢查了藥方和鍼灸記錄,表情逐漸緩和。
“祝你們幸福。”臨走時,女官員甚至露出微笑,“婚姻綠卡面試定在下個月15號。”
“謝謝。”
門關上後,艾米麗立刻掙脫蘇寧的手臂:“蘇寧,看來我們都小看你了。”
“總得有些真實細節纔可信。”蘇寧幫她取回輪椅,“你的書法確實很不錯。”
艾米麗沒有接話,但蘇寧注意到她耳尖微微發紅。
他假裝沒看見,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餐和今天的藥。
鍋裏的白粥咕嘟作響時,他聽到艾米麗在客廳打電話:
“爸,他通過了檢查……不,比想象中聰明……好,晚上見。”
蘇寧攪動粥勺的手頓了頓。
今晚將是他第一次正式面見青龍幫老大,這場綠卡遊戲真正的莊家。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鍋裏的粥冒着熱氣,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卻又那麼不真實。
粥煮開了,溢出的米湯澆滅了爐火,發出“嗤”的聲響。
就像他簡單的人生軌跡,突然被一場虛假婚姻徹底改變。
……
第1878章 頤和餐廳
斯坦福醫學中心的走廊永遠散發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蘇寧站在神經內科允彝猓种笩o意識地摩挲着那份厚厚的檢查報告。
六個月來,每週三次鍼灸,每天兩劑苦得令人作嘔的中藥,還有那些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穴位刺激療法……
今天就是驗證這一切是否值得的時刻。
允议T開了,艾米麗走了出來。
不是坐在輪椅上,而是拄着一根雕花檀木手杖……
那是蘇寧上個月從唐人街古董店淘來的。
她穿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陽光透過走廊窗戶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已經恢復血色的面容。
“怎麼樣?”蘇寧迎上去,聲音並沒有任何的波動。
艾米麗沒說話,只是將報告拍在他胸前。
蘇寧匆忙翻開,映入眼簾的是加粗的結論:“臨牀症狀顯著改善……神經傳導速度恢復正常範圍……建議逐步停用免疫抑制劑……”
“不錯!最終沒有辜負你這段時間的忍耐。”蘇寧不由得露出了微笑,醫學專業術語在他眼中化作最樸實的勝利。
“簡直是個奇蹟,對吧?”艾米麗的聲音帶着久違的活力,“連斯坦福的主任醫師都問你有沒有興趣來做講座。”
她突然向前一步,手杖“啪”地倒在地上,整個人撲進蘇寧懷裏。
這個擁抱來得太突然,蘇寧僵在原地,雙手懸在半空。
艾米麗身上淡淡的草藥香混合着高級香水的味道鑽入鼻腔……
那是他配製的安神香囊和迪奧真我香水的奇異融合。
“謝謝。”艾米麗在他耳邊輕聲說,呼吸拂過頸側皮膚,溫熱而真實。
沒等蘇寧回應,她已經鬆開手,彎腰撿起手杖,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倨傲,“父親要見你,今晚七點,老地方。”
金門商會的總部藏在唐人街一棟不起眼的紅磚建築裏。
推開“永仁進出口公司”的玻璃門,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清式紅木傢俱,名家字畫,甚至還有一整面牆的水族箱,裏面遊動着價值連城的龍魚。
陳永仁坐在巨大的黃花梨辦公桌後,正在沏一壺普洱。
他比蘇寧想象中平凡……
中等身材,花白頭髮,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芒,更像一位大學教授而非黑幫老大。
“坐。”陳永仁推過一杯茶,“艾米麗的檢查報告我看了。”
蘇寧雙手接過茶杯,滾燙的杯壁灼燒着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