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胡曼黎39歲,曾在藍洋保險擔任客戶經理,後來因爲涉嫌騙保被薛曉舟舉報,被保監會處罰兩年內不得從事保險行業。”嚴祕書頓了頓,“有趣的是,被舉報後不久,薛曉舟也辭職了,加入了太盈國際。”
李奮鬥猛地合上文件,“這還不明顯嗎?他們三個分明是一夥的!胡曼黎被舉報是苦肉計,爲的就是讓薛曉舟打入太盈國際內部!”
嚴祕書猶豫了一下,“李總,這個推測有些牽強。根據我們的調查,當時胡曼黎確實存在違規操作,而且她和薛曉舟在藍洋保險期間幾乎沒有交集。”
“巧合?”李奮鬥冷笑一聲,走到辦公桌前重重坐下,“可可從小到大,身邊出現過多少‘巧合’?那些想通過接近她來巴結我的商人、政客,哪個不是精心設計?”
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中的怒火。
“這次不一樣,可可看那小子的眼神……”李奮鬥的聲音突然哽住,眼前浮現出女兒談起蘇寧時發亮的眼睛,那種他多年未見的、純粹的歡喜。
嚴祕書識趣地保持沉默。
辦公室裏只剩下空調咿D的輕微嗡鳴。
過了許久,李奮鬥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繼續查,我要知道他們是怎麼認識可可的,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
“已經查過了。”嚴祕書翻開另一份文件,“李小姐在奢侈品店工作時,胡曼黎經常光顧,兩人因此相識。後來胡曼黎帶蘇寧去購物,才引薦他們認識。當時李小姐用的是‘尤琪’這個名字,應該不是刻意安排。”
“應該?”李奮鬥銳利的目光射向嚴祕書,“你知道我白手起家靠的是什麼?就是從不相信‘應該’和‘巧合’!”
他站起身,煩躁地在辦公室裏踱步。
“胡曼黎被停業後怎麼生活的?她哪來的錢買奢侈品?蘇寧憑什麼剛畢業就能拿下大客戶?薛曉舟爲什麼舉報上司後又跟着跳槽?”一連串問題像子彈般射出,“這些都查清楚了嗎?”
嚴祕書額頭滲出細汗,“胡曼黎停業期間主要靠積蓄和蘇寧的合作分成生活;蘇寧的第一個大客戶是雅婷美容的李總,據說是偶然在一次行業論壇上認識的;薛曉舟辭職是因爲母親生病需要高額醫藥費,太盈國際給出了更高的薪資……”
“夠了!”李奮鬥揮手打斷,“這些表面說辭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雅婷美容的李總是什麼人?圈內有名的老色鬼!蘇寧憑什麼能拿下她?”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去查查他們之間有沒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嚴祕書點頭記下,猶豫片刻後又說:“李總,還有件事……薛曉舟通過顧總約您見面,顧總剛纔來電話說已經答應了。”
“什麼?”李奮鬥猛地轉身,“顧天明那個老狐狸怎麼會幫一個賣保險的小角色說話?”
“據說……薛曉舟陪顧總打了一週的網球,用真沾騽恿怂!�
“真眨俊崩願^鬥嗤笑一聲,“顧天明喫人不吐骨頭,會因爲‘真铡瘞腿耍垦灾劭隙ńo了他什麼好處!”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起。
李奮鬥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更加難看。
“說曹操曹操到。”他按下接聽鍵,聲音立刻變得熱情洋溢:“顧老哥!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顧天明爽朗的笑聲:“李老弟,聽說你要辦家族信託?我有個小朋友在太盈國際,能力很不錯,想引薦給你認識認識。”
李奮鬥嘴角抽搐,強壓着怒火:“顧老哥推薦的人肯定差不了。不過我最近會議排得很滿……”
“就佔用你十分鐘,明天你去住建委開會路上聊就行。”顧天明語氣不容拒絕,“這小夥子不容易,還能這麼拼,我看着心疼啊。”
掛斷電話,李奮鬥狠狠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看見沒有?一個不起眼的薛曉舟都能搬動顧天明!他們團隊的手段比我想象的還要高明!”
嚴祕書小心翼翼地問:“那明天的見面……”
“見!爲什麼不見?”李奮鬥眼中閃過精光,“我倒要看看這羣人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第二天清晨,李奮鬥剛走進地下車庫,一個穿着職業套裝的女子就從柱子後閃出,攔在了他的車前。
“李總,您好!我是太盈國際的胡曼黎。”女子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冒昧打擾,只是想請您給我們團隊一個展示的機會。”
李奮鬥眯起眼睛打量眼前這個女子。
她約莫三十四歲的樣子,妝容精緻但不濃豔,舉手投足間透着成熟職場女性特有的幹練與風情。
“你們團隊?”他冷笑道,“昨天薛曉舟通過顧總約我,今天你又來堵我,下一步是不是該蘇寧直接去我家門口守着了?”
胡曼黎神色不變:“李總誤會了。薛曉舟找顧總引薦是他的個人努力,我今天來是我的自發行爲。我們團隊每個人都希望能爲您的家族信託盡一份力。”
正當李奮鬥要反駁時,薛曉舟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李總!對不起我來晚了……”
“好啊!都到齊了是吧?”李奮鬥怒極反笑,“一個找關係,一個堵人,配合得挺默契啊!”
胡曼黎正要解釋,嚴祕書突然驚呼:“李總,您西裝後襬有塊污漬!”
李奮鬥扭頭查看,果然在昂貴的定製西裝上發現了一處明顯的咖啡漬。
他臉色頓時鐵青:“怎麼回事?馬上要見住建委的領導!”
“我車上有備用西裝,但現在回去取來不及了……”嚴祕書急得直冒汗。
“來不及了。”
“等等!我有辦法。”
胡曼黎二話不說,從包裏掏出一支金色水彩筆,蹲下身仔細地在污漬處畫了幾筆。
神奇的是,經過她的修飾,污漬變成了一枚若隱若現的金色葉片圖案,與西裝面料渾然一體。
“暫時應急,等會議結束乾洗就能去掉。”她站起身,滿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李奮鬥對着後視鏡看了看,不得不承認這個臨場處理堪稱完美。
但他隨即板起臉:“別以爲這樣我就會感激你們。我已經約了蘇寧單獨談,有什麼話讓他來跟我說!”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李奮鬥坐進車裏,心情複雜。
嚴祕書小聲說:“李總,那個胡曼黎應變能力確實不錯……”
“哼,小聰明罷了。”李奮鬥嘴上這麼說,心裏卻不得不承認這個團隊的每個人都不簡單。
與此同時,回到公司的薛曉舟關上門,終於忍不住爆發:“胡姐!你知不知道這樣直接去堵李總有多冒險?萬一惹怒他,我們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胡曼黎慢條斯理地補着口紅:“那你覺得靠陪顧天明打球能有多大勝算?李奮鬥是什麼人?上海灘出了名的硬骨頭,不給他點震撼教育,他會正眼看我們?”
“可是你那樣低三下四地幫他處理西裝……”
“低三下四?”胡曼黎冷笑,“那是專業素養。在客戶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解決他們最棘手的問題,這纔是我們的價值。”
她收起口紅,眼神銳利,“曉舟,記住,在這個圈子裏,要麼出奇制勝,要麼出局。”
薛曉舟沉默了。
他知道胡曼黎說得對,但內心深處仍對這種激進手段感到不安。
“對了,蘇寧呢?”他突然想起什麼。
胡曼黎神祕一笑:“他去見一個能幫我們拿下李奮鬥的關鍵人物了。“
“誰?”
“李羽可。”
薛曉舟倒吸一口冷氣:“你瘋了?要是讓李奮鬥知道我們接觸他女兒……”
“不是我們,”胡曼黎糾正道,“是他們‘偶遇’。可可小姐主動約的蘇寧喝咖啡。”
她眨眨眼,“年輕人談戀愛,家長管得着嗎?”
……
李奮鬥的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他站在窗前,背對着門口,手指有節奏地敲擊着窗框。
“爸,你找我?”李羽可推門而入,聲音裏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李奮鬥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女兒的臉。
“可可,你和那個蘇寧,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羽可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又調查我?”
她幾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我已經二十五歲了,連交朋友的自由都沒有嗎?”
“朋友?”李奮鬥冷笑一聲,“你管那種處心積慮接近你的保險推銷員叫朋友?”
“處心積慮?”李羽可的聲音陡然提高,“是我主動認識的他!是我約他出去的!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接近我的人都別有用心?”
李奮鬥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着上升的怒火。
“可可,爸爸只是不想你被人利用。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盯着我們家的財產嗎?”
“財產財產,你眼裏就只有錢!”李羽可的眼圈開始發紅,“媽媽走後,你就只會用錢來解決一切問題!送我出國是花錢,讓我開心是花錢,現在連我交朋友你也要用錢來衡量!”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李奮鬥心中最柔軟的部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脣微微顫抖着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李羽可抹了把眼睛,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李奮鬥叫住她,聲音突然軟了下來,“爸爸……爸爸只是想保護你。”
“我不需要這種保護。”李羽可頭也不回地說,“我需要的是尊重和信任。”
說完,她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巨響在辦公室裏迴盪,李奮鬥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般跌坐在椅子上。
他顫抖着手從抽屜裏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輕的他和妻子抱着剛出生的可可,三個人笑得那麼幸福。
“阿芳,我該怎麼辦……”他輕聲呢喃,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妻子的臉龐。
敲門聲響起,嚴祕書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李總,蘇寧到了。”
李奮鬥迅速收起照片,整了整領帶,臉上重新掛起冷硬的面具。“讓他進來。”
片刻後,蘇寧穿着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奮鬥審視的眼神。
“伯父好。”蘇寧微微欠身。
“坐。”李奮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冷得像冰。
蘇寧坐下後,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奮鬥銳利的目光像X光一樣掃視着眼前的年輕人,試圖找出任何破綻。
“知道我爲什麼找你嗎?”李奮鬥終於開口。
蘇寧坦然道:“大概能猜到。關於我和尤琪的事,還有……家族信託的事。”
“哼!倒是不裝糊塗。”李奮鬥冷笑,“那我就直說了,離開我女兒,這單三千萬的信託就是你的。”
蘇寧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伯父,恕我直言,這種交易太俗套了。我不會答應的。”
“怎麼?嫌少?”李奮鬥眯起眼睛。
“不。”蘇寧搖搖頭,“如果尤琪不再喜歡我,我絕不會糾纏。但如果是被迫分開,我做不到。”
他直視李奮鬥的眼睛,“而且,您覺得用錢買斷女兒的幸福,真的是爲她好嗎?”
李奮鬥猛地拍桌而起,“你一個賣保險的,憑什麼給我女兒幸福?知道在上海生活有多難嗎?一套像樣的房子就要上千萬!”
“我知道我現在給不了她最好的物質生活。”蘇寧的聲音依然平穩,“但我年輕,願意喫苦。而且……”
他頓了頓,“尤琪看中的也不是我的錢,不是嗎?”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李奮鬥。
他想起女兒剛纔憤怒的眼神,一時語塞。
“那個唐玲,是你在太盈國際的死對頭吧?”李奮鬥突然轉移話題,“我可以讓她永遠爬到你頭上。”
蘇寧終於露出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伯父,您真的沒必要這樣。我和尤琪之間沒有這麼多利益算計。”
李奮鬥盯着蘇寧看了許久,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這個年輕人的沉穩出乎他的意料,既不像那些阿諛奉承的商人,也不像只會甜言蜜語的小白臉。
“你走吧!”李奮鬥揮揮手,“我需要再想想。”
蘇寧起身,禮貌地鞠了一躬。
“伯父,無論您最終是否選擇我們團隊服務,我都希望您能尊重尤琪的選擇。她是個聰明女孩,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待蘇寧離開後,嚴祕書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