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什麼?”崔業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就像他此刻崩塌的某些信念。
“明天和王總的棋……”董炳輝塞過來一個鼓囊囊的信封,“五萬,買你輸。”
“……”
翌日的對局室裏,檀香嫋嫋。
崔業執黑落下最後一子,以一目半的優勢贏了董炳輝。
王紅羽在旁觀席鼓掌大笑,而董炳輝只是深深看了崔業一眼。
“崔業啊崔業,”離場時董炳輝拽住他,“你以爲守住了職業操守?”
他冷笑,“王紅羽用這場對賭吞了我三個碼頭!而你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棄子。”
暴雨傾盆而下。
崔業站在兒童醫院走廊,看着詳鄷稀凹∥s側索硬化症”幾個字,耳邊迴響着醫生的話:“……最好情況只剩三年……”
手機震動。
是蘇寧發來的短信:“計劃很順利,王紅羽上鉤了。”
崔業望向病房。
炎炎正在看崔偉送來的警車模型,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明亮。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再次陷入那個早已結痂的掌心傷口。
……
崔業可是一個很固執的軸人,自然是不可能全信蘇寧,他首先就是想要過自己心裏這一關,那就是證明王紅羽是壞人。
賬本在崔業手中簌簌作響,檯燈的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反覆覈對着那些用紅筆圈出的數字,指尖在計算器上敲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黃總,我是崔鐵軍。”他撥通了手機店老闆的電話,聲音刻意壓得很低,“上次那批水貨機,我想再訂二十臺。”
電話那頭傳來遊戲廳嘈雜的背景音,夾雜着老虎機吐幣的叮噹聲。
“崔老闆啊,”老闆的聲音帶着幾分醉意,“現在查得嚴,要等下週新貨到……”
崔業猛地合上賬本,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他騎着那輛老舊的永久牌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嗒聲。
轉過三個街口,他看見手機店老闆正從“靚仔理髮店”出來,腋下夾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崔業把自行車往牆邊一靠,壓低鴨舌帽跟了上去。
老闆七拐八繞,最後閃進了“大三元遊戲廳”的側門。
霓虹燈牌在雨中泛着曖昧的紫光,崔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跟着溜了進去。
遊戲廳裏煙霧繚繞,一排排老虎機發出刺耳的電子音效。
崔業摸到角落的飲料機旁,正好能聽見隔壁卡座裏的對話。
“……今晚十二點,三號碼頭。”一個沙啞的男聲說道,“老規矩,用漁船哌M來。”
“王總說了,這批三星Anycall要加價三成。”手機店老闆的聲音。
崔業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悄悄摸出筆記本,藉着老虎機的閃光記下關鍵信息。
突然,他的餘光瞥見老闆公文包裏露出的半截單據,“珠江倉儲B區17號”。
第二天清晨,崔業蹲在公交站臺前,仔細研究着路線圖。
74路公交的終點站正好在珠江倉儲區附近。
他在雜貨市場花兩百塊買了臺二手理光相機,鏡頭有些刮花,但勉強能用。
倉庫區比想象中還要偏僻。
崔業躲在廢棄的集裝箱後面,看着保安交接班。
趁着午休的空檔,他貓着腰從鐵絲網的破洞鑽了進去。
B區17號倉庫的門鎖已經鏽蝕,輕輕一撬就開了條縫。
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
崔業摸出手電筒,光束掃過堆積如山的紙箱。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用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劃開一個紙箱——嶄新的三星手機泛着冷光。
“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寂靜的倉庫裏格外刺耳。
崔業正拍着箱體上的韓文標籤,突然聽見身後傳來金屬碰撞聲。
“誰在那兒?”一個粗獷的嗓音炸響。
崔業還來不及轉身,後腦就捱了重重一擊。
他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是被人拖行的摩擦感。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時,崔業猛地驚醒。
他的手腳被麻繩捆得死緊,腰間還墜着塊水泥磚。
月光透過晃動的水面,在海底投下破碎的光斑。
“要死了嗎?”崔業絕望地想。
走馬燈般的記憶在腦中閃回:少年時父親教他下第一盤棋,炎炎出生時響亮的啼哭,還有那天在肯德基,蘇寧推過來的那個裝滿現金的信封……
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剎那,一道黑影箭一般射入水中。
繩索被利刃割斷的瞬間,崔業感覺有人拽着他的衣領向上游去。
“咳……咳咳!”崔業趴在碼頭的水泥地上劇烈咳嗽,吐出一大口海水。
蘇寧渾身溼透地蹲在旁邊,金絲眼鏡不知掉哪兒去了,露出那雙銳利的眼睛。
“崔業,你他媽是不是瘋了?”蘇寧一把揪住崔業的衣領,“一個人摸進走私倉庫?知不知道王紅羽在海關安插了多少眼線?”
崔業掙扎着坐起來,聲音嘶啞:“我得……得親眼確認……”
“確認什麼?”蘇寧冷笑,“確認王紅羽是不是壞人?”
他甩過來一部防水手機,屏幕上是崔業被綁的視頻,“要不是我一直在監控倉庫的安保系統,你現在已經餵魚了!”
海浪拍打着堤岸,崔業望着遠處貨輪的燈火,突然笑了:“你說得對……是我太固執了。”
他攥緊那臺浸水的相機,“但現在我確定了,王紅羽必須完蛋。”
蘇寧擰着襯衫下襬的水,聞言頓了頓:“想通了?”
“想通了。”崔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火焰,“不過我還有個條件,最後收網時,我要親手把證據交給我哥崔偉。”
兩人沉默地對視片刻。
遠處傳來警笛聲,蘇寧突然伸手:“合作愉快。”
崔業握住那隻溼冷的手,感覺像是抓住了命叩睦K索:“合作愉快。”
……
第1758章 行動開始
刑警隊長崔偉站在信用社搶劫案現場,腦海裏不停的覆盤着犯罪經過,眉頭緊鎖。
案發三天前,信貸員秦曉銘突然失蹤,而監控顯示他最後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的小巷裏。
“崔隊,技術科剛比對完通話記錄。”技術員小李匆匆跑來,“秦曉銘失蹤前最後聯繫的號碼,是紅羽集團司機鄺志國的私人手機。”
崔偉心頭一震。
紅羽集團作爲市裏重點招商企業,王紅羽的背景複雜得連局長都再三叮囑要“謹慎處理”。
他壓下思緒,撥通了線人阿寬的電話。
“阿寬,鄺志國的事能查嗎?”
崔偉在街角巷尾的燒烤攤找到正在擦桌子的阿寬,對方因盜竊改造後,如今在夜市打零工。
阿寬抬頭瞥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鄺志國前天突然說要回老家,可我聽說他壓根沒買車票。還有……”
他往崔偉手裏塞了張皺巴巴的紙條,“這是從他宿舍垃圾桶翻出來的,像是撕了一半的送貨單,地址在城郊廢棄化工廠。”
夜色漸濃時,崔偉帶着隊員趕到化工廠。
鏽蝕的鐵門虛掩着,滿地菸蒂和凌亂的腳印顯示這裏剛有人來過。
隊員小陳突然指着牆角的血跡:“崔隊,這顏色不對勁!”
“通知法醫!”崔偉摸出手機正要彙報,局長電話卻先打了進來:“老崔,紅羽集團王董的司機失蹤,人家已經報了案。你盯着秦曉銘和鄺志國的事,先不要驚動紅羽集團。”
“是!崔隊。”
接着崔偉便是把情況告訴了局長,希望局長可以支持他接下來的調查。
“局長,秦曉銘很可能和搶劫案有關,而且秦曉銘使用前和王紅羽的司機鄺志國通過電話,我猜測王紅羽可能和信用社搶劫案有關,所以……”崔偉話沒說完,局長已經掛斷電話。
因爲紅羽集團是市裏的重點企業和納稅大戶,自然是不可能任由崔偉胡來。
要知道如今還是經濟發展爲主的年代,這種沒有任何證據的事情不可能被允許。
當然如果崔偉找到了切實的證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深夜,崔偉坐在局長辦公室,面前擺着秦曉銘和鄺志國的資料。
局長抽着煙嘆氣:“紅羽集團是市裏的納稅大戶,王紅羽和省裏領導都打過交道。你查信用社搶劫案沒問題,但別往紅羽集團身上引。”
“可鄺志國失蹤前最後見的正是秦曉銘!”崔偉將那張送貨單拍在桌上,“這地址離信用社案發地只有三公里!”
局長沉默片刻,突然抬頭:“老崔,你岳父昨天來局裏找我喝茶了。”
此時的崔偉心頭一凜。
岳父邱國棟是退休的老檢察官,向來深居簡出,這次突然登門必有深意。
“局長,你不就是要證據嗎?我要是找到了證據,那你可別阻止我?”
“放心!有證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就先謝謝局長你了。”
“有言在先!別給我搞出來事情。”
“放心!我絕對不會的。”
等到崔偉滿臉失落的走出了局長辦公室之後,四周的隊員都是疑惑的圍了上來。
“怎麼?崔隊,局長不同意?”
“哼!紅羽集團可是市裏的重點企業,又是納稅大戶,局長自然是不可能允許的。”
“那怎麼辦?”
“其實局長還是需要紮實的證據,所以我們接下來絕對不能放鬆,只要找到證據一切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是!崔隊。”
……
次日傍晚,崔偉如往常般陪岳父在護城河邊釣魚。
老人將魚餌拋入水中,慢悠悠開口:“釣魚講究個靜字,水渾的時候,得先看清底下藏着什麼大魚。王紅羽這號人,手指頭都連着廟堂裏的佛龕。”
魚漂突然劇烈晃動,崔偉猛地提竿,魚鉤卻空蕩蕩的。
岳父輕笑:“你看,釣大魚不能心急。”
崔偉盯着空鉤苦笑:“可有些魚不釣上來,遲早會咬人。”
當晚,崔偉接到妻子邱嘉雯電話。
老同學聚會上,房地產商曹有斌對刑警隊長格外殷勤,遞上禮盒時特意強調:“嘉雯,這是給琳琳準備的生日禮物,上實驗中學的事包在我身上。”
崔偉趕到包廂時,邱嘉雯正戴着曹有斌送的珍珠項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