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他拉着莊語山的手放在膝上,眼眶泛紅:“語山,其實爹捨不得你啊……”
“爹……”莊語山聲音哽咽,“女兒願意的。”
“胡說!”莊仕洋猛地拍案,茶盞震得叮噹響,“爹寧可豁出這條命,也不能讓你跳這個火坑!”
淚水終於滾落,莊語山跪伏在父親膝頭:“女兒不能眼看着爹爲難,女兒願意嫁給齊王!”
“果然是爹的好女兒。”
莊仕洋撫摸着女兒的髮髻,目光越過她看向窗外。
院角的梨樹下,周如音正對着他比了個手勢。
馬廄裏,莊語山解下心愛白馬的所有鞍具。
這匹叫“踏雪”的馬兒,是及笄時父親送的禮物。
“走吧!”她狠狠抽了一鞭,馬兒嘶鳴着衝出側門,“別再回來了……”
火盆中的馬鞍漸漸化爲灰燼,莊語山擦乾眼淚,轉身走向燈火通明的前廳。
那裏,齊王府的聘禮已經堆成了小山。
而在莊府最高的閣樓上,莊寒雁正望着踏雪遠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從鄧府帶出來的鎏金令牌——正面刻着“齊王府”,背面是“甲戌年制”。
“甲戌年……”她輕聲自語,“苗貴妃入宮那年呢。”
夜風吹散馬鞍燃燒的青煙,也送來遠處更夫的梆子聲。
距離聖旨規定的期限,還有九天。
很快對莊仕洋的保護就會消失了,那樣自己就可以爲母親報仇。
“後悔嗎?”
“夫君,我當初應該聽你的,那樣我母親可能不會被害。”
“等到事情結束了,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母親不在了!感覺我的生命都沒有了光彩。”
“寒雁,你忘了我是無所不能的惡魔了?其實想要復活你母親和宇文長安很容易。”
“什麼?夫君,你可以復活我母親和宇文叔叔?”
“當然!這就是我給你的驚喜。”
“夫君,謝謝你。”
“快要結束了!好好的享受大仇得報的快感吧!”
……
第1751章 男頻的操作
暮春的雨絲斜織在窗欞上,蘇寧的伯爵府宅邸內,燭火將三個女人的影子投在素白的牆壁上。
柴靖端坐如松,姜似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帕子,莊寒雁則望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海棠出神。
此時蘇寧的聲音卻是打破了沉默,“寒雁,姜似,你們可曾想過,莊家的悲劇根源在何處?”
柴靖卻是非常不解的抬起頭看向蘇寧說道:“自然是裴大福那個奸偎Α!�
“錯!根源還是在那金鑾殿上的那個昏君!若非皇權昏聵,怎容得下裴大福這等奸佞?吳有志那樣的異姓王又怎會出現?三十萬兩就可以捐一個伯爵是多麼的荒唐。”
然而莊寒雁卻是滿臉苦笑的看向眼前的蘇寧說道,“夫君你未免也太天真了。沒了這個皇帝,還會有下一個。誰能保證新君就一定是明君?這世道不過是個無盡的輪迴罷了。”
“所以我們就要坐以待斃?等着下一個奸臣,下一場冤案?”
姜似大概聽出了蘇寧的意思,“主人你是想?”
“依法治國!“蘇寧眼中燃起灼熱的光芒,“取消勳貴特權,嚴懲貪官污吏,建立公平的司法制度。讓莊仕洋之流接受萬民審判,而不是靠你們在後宅勾心鬥角!”
“伯爺,難道你要造反?”柴靖倒吸一口涼氣,帕子掉在了地上。
蘇寧毫不避諱地點頭:“不錯。與其期待明君降臨,不如推翻這腐朽的朝廷!然後創造一個我們自己的世界。”
“這……”此時的莊寒雁和姜似三人都是大受震撼。
雨聲漸急,敲打在瓦片上如同戰鼓。
莊寒雁望着蘇寧堅毅的側臉,心中泛起漣漪。
她想起母親阮惜文生前挺直的脊背,想起了那塊被雪水融化的綠豆糕。
或許蘇寧是對的,內宅的算計永遠改變不了大局。
“說實話,我是真的受夠了。”蘇寧突然說道,聲音裏帶着疲憊,“受夠了看你們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你們的世界裏必須有個天命主角護着、捧着、縱容着,像條哈士奇一樣圍着你們轉嗎?”
這句話像刀子般刺入莊寒雁的心臟。
她猛地站起,衣袖帶翻了茶盞:“夫君!你可不要想不開啊!造反可是要殺頭的。”
“我說錯了嗎?“蘇寧直視她的眼睛,“你恨莊仕洋,卻只敢在暗處籌郑荒阆雸蟪穑瑓s等着老天開眼。莊寒雁,這世道不會憐憫弱者!這個世界想砍我腦袋的也不存在。”
莊寒雁的拳頭攥得發白,卻無言以對。
是啊!母親用性命爲她鋪路,她卻還在內宅的方寸之地打轉。
周姨娘蠅營狗苟一輩子,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夫君,我們真的要反叛嗎?”
“不是反叛!而是起義。”
“……”
“寒雁,這段時間讓柴靖跟着你,起義的事情我這邊會安排。”
“好。”
“另外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在做了,很快你母親和宇文長安就能復活。”
“夫君,謝謝你。”
……
莊語山站在莊府大門前,嫁衣如火,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手。
齊王府的花轎停在階下,紅得刺目。
“小姐……”陪嫁丫鬟小聲提醒。
莊語山深吸一口氣,邁出門檻。
一陣風吹過,掀起蓋頭一角,她瞥見齊王端坐馬上的背影,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願。
花轎搖搖晃晃,莊語山想起昨夜母親周如音的叮囑:“齊王恨極了莊寒雁,你務必要與他同仇敵愾。”
喜燭高燒,齊王掀開蓋頭時,莊語山擠出最甜美的笑容:“妾身……裴映月,拜見王爺。”
“裴映月?”齊王眯起眼睛。
“妾身仰慕裴家氣節,自願改姓。”莊語山心跳如鼓,“更何況,妾身與莊寒雁有不共戴天之仇。”
齊王的表情鬆動了幾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倒是個懂事的。”
三日後回門,齊王雖同行,卻對莊家人冷眼相待。
莊語山趁機道:“王爺可知,莊寒雁那賤人一直謩潏髲颓f家?她與苗貴妃勾結,意圖不軌!”
“苗貴妃?”齊王眼中閃過狠厲,“那個妄圖效仿武則天的賤人?”
莊語山心中暗喜,卻見齊王突然揚手……
“啪!”
一記耳光將她打倒在榻上。
“婦人多言,不知禮數!”齊王拂袖而去。
莊語山捂着火辣辣的臉頰,強忍淚水。
她早該知道,在這男人主宰的世道里,女子不過是棋子罷了。
……
莊寒雁得知莊語山出嫁的消息時,正在整理母親的遺物。
“齊王?”她手中的菩提子手串突然繃斷,珠子滾落一地,“莊語山她這是自尋死路!”
青杏低聲道:“現在趕去也晚了。語山小姐會以爲您阻她富貴。”
莊寒雁苦笑:“她不懂,那不是什麼富貴,是火坑。”
忽然,她想起什麼,“不好!齊王必會對付苗貴妃!”
她匆匆趕往皇宮,卻聽見街邊孩童唱着古怪歌謠:“女主昌,天下王,金鑾殿上坐女皇……”
宮門前,侍衛攔住了她:“苗貴妃族人方可入內。”
正巧苗家女眷到來,莊寒雁混入其中。
宮內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太監宮女行色匆匆。
“來晚了……”一位苗家老嫗癱坐在地,手中攥着一段白綾。
莊寒雁拾起地上的信箋,是苗貴妃絕筆:
“……入宮十載,方知女子縱居高位,無實權亦如浮萍。今上聽信讒言,謂妾欲效武曌。可笑可嘆!妾不過想爲天下女子爭一方天地耳。”
墨跡被淚水暈開,莊寒雁的手不住顫抖。
她想起母親,想起苗貴妃那日對她說的“女子當自助”,如今全都化作了宮牆內一縷冤魂。
回到住處,莊寒雁從箱底抽出匕首。
寒光映着她通紅的雙眼:“莊仕洋,我要你血債血償!”
“站住!”蘇寧攔住她,“你這樣去,與送死何異?”
“苗貴妃因我而死!”
“不,她因這喫人的世道而死!”蘇寧抓住她的肩膀,“你還沒明白嗎?殺一個莊仕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莊寒雁頹然坐地,淚水終於決堤:“那我該怎麼辦……”
“起義!直接以皇帝寵信奸佞裴大福,殘害貴妃和殘暴不仁爲由推翻皇朝。”
“好!夫君,我都聽你的。”
“到時候我們把莊仕洋抓起來搞一個全民審判,讓他醜陋的行爲大白天下才解恨,另外京城裏勳貴荒淫無道作奸犯科的多如牛毛,我們就是要把所有的莊仕洋和齊王這種人繩之於法。”
“那我們什麼時候舉事?”
“明日丑時。”
……
就在等待着丑時舉事的時候,蘇寧卻是帶着莊寒雁去了殮屍房。
驗屍房內,黴味與藥草氣混雜。
宇文長安的好友孫仵作掀開一塊藍布,露出個檀木盒子。
“宇文大人存放於此。”孫仵作咳嗽兩聲,“老朽與他……算是知己。”
蘇寧打開盒子,裏面是些泛黃的手稿。
孫仵作指向牆角:“那裏還有個罈子。”
壇蓋開啓的瞬間,腐臭味瀰漫開來。
莊寒雁剛被接來,見此情景不由捂住口鼻。
“別碰!”蘇寧攔住欲上前的莊寒雁,“有毒。”
骸骨呈詭異的青黑色,右手缺了三指。
莊寒雁突然瞪大眼睛:“這就是……我爺爺莊憾良?他當年不是暴病而亡嗎?”
蘇寧用手帕包起一塊骨片:“看來,我們又多了一個要推翻朝廷的理由。”
“夫君,我們能成功嗎?”
“哈哈,舉事我可是專業的,老子造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