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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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0章 驚喜
莊語遲的靈柩停在正堂,白幡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周如音撫摸着新換的織金馬面裙,這是正室夫人才能穿的服制,指尖在裙襬上掐出深深的褶皺。
此時她再也沒有轉正的那種喜悅了,有的只是無盡的後悔和悲傷。
“遲兒若在天有靈,定會替娘高興。”她對着牌位喃喃自語,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
“弟弟屍骨未寒,母親就急着穿紅戴綠了?”
莊語山的聲音從帷幔後傳來。
少女一身素縞,髮間只簪了朵白絨花,襯得臉色愈發青白。
周如音猛地轉身,髻上的金鳳步搖劃過一道刺目的光:“誰準你穿成這樣?你弟弟最討厭白色!”
“那母親該去地府教訓他。”莊語山抓起一把紙錢撒向火盆,“畢竟……是您親手把他推到莊寒雁刀下的。”
火盆裏爆出噼啪聲響。
周如音揚手就要打,卻被女兒攥住手腕。
她驚愕地發現,這個從小畏畏縮縮的庶女,眼中竟燃着令人膽寒的冷焰。
“鬆開!”周如音掙了幾下竟紋絲不動,“你爹現在只有你一個孩子,別以爲……”
“爹?”莊語山突然大笑,笑聲驚飛檐下守夜的烏鴉,“您真以爲他會在乎一個女兒?”
她湊近周如音耳邊,“那晚他醉酒說的話,我可都聽見了……”
周如音臉色驟變。
她當然記得莊仕洋那夜的醉話,“裴大福的義子不止我一個,傅雲夕纔是藏得最深的”。
“你懂什麼!”周如音猛地推開女兒,“要不是我這些年……”
“這些年您裝傻充愣,不就是爲了今天?”莊語山撫摸着弟弟的靈牌,“現在遲兒用命換來您的正室之位,您倒真敢受着?”
“我……”
門外傳來腳步聲。
母女倆同時噤聲,看着莊仕洋披麻戴孝走進來。
他目光掃過周如音華貴的衣裙,竟露出一絲讚許:“夫人這身很好,明日接旨時就這麼穿。”
“接旨?”莊語山敏銳地抓住關鍵詞。
莊仕洋親手爲長子上了炷香:“皇上念我修編《裴黨祕錄》有功,特許周氏抬爲正室。”
他轉向莊語山,“至於你……爲父替你說了門好親事。”
香爐裏的灰突然無風自動。
莊語山看着父親嘴角詭異的笑容,突然明白過來:“是苗貴妃的侄子?那個打死三任妻子的……”
“住口!”周如音厲聲打斷,“能嫁入苗家是你的福氣!”
莊語山抓起供桌上的剪刀對準自己咽喉:“那我寧願去陪遲兒!”
“你剪啊!”莊仕洋慢條斯理地整理孝帶,“你死了,我也是會把你送過去的。”
剪刀噹啷落地。
莊語山癱坐在蒲團上,看着父母相攜離去的背影。
月光透過白幡照在莊語遲的牌位上,漆色未乾處緩緩流下一道暗紅痕跡,像極了弟弟嚥氣時嘴角的血。
但是她卻是已經習慣了順從這個父親,畢竟周姨娘對她的言傳身教可是很強大的。
……
此時的莊寒雁和傅雲夕還在尋找着莊仕洋的罪證。
“督察院去年遭過火災。”傅雲夕踢開焦黑的卷宗櫃,“宇文大人說的檀木盒,怕是早化成灰了。”
莊寒雁抹了把臉上的菸灰,從廢墟中拾起半片鎏金鎖釦:“未必。”
她指向鎖釦內側的刻痕,“這是宇文家的標記,盒子應該被人取走了。”
傅雲夕突然拽着她躲到樑柱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書吏舉着火把巡視而過。
“苗貴妃的人。”傅雲夕壓低聲音,“看來盯上證據的不止我們。”
待腳步聲遠去,莊寒雁從袖中取出金鳳簪,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藍光澤:“宇文叔父說過,若盒子不在,就去尋簪子指引之人。”
傅雲夕盯着簪身上細如髮絲的紋路,那根本不是裝飾,而是微縮的皇宮佈局圖。
他的指尖在“御藥房”三字上停頓:“苗貴妃最近頻繁召見太醫譚大人。”
“譚大人嘴太嚴。”莊寒雁搖頭,“除非……”
“除非我們有他不得不開口的理由。”傅雲夕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三年前太醫院舞弊案,這位譚太醫可是用砒霜調包了人蔘。”
莊寒雁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下來:“可苗貴妃自身難保。今早我聽丫鬟說,五位大臣聯名彈劾她干政……”
傅雲夕突然示意莊寒雁收聲。
屋頂傳來瓦片輕響,一個黑影倏忽掠過。
待確認危險解除,他才鬆開手:“不是五位,是六位。鄧尚書只是明面上的牽頭人。”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殘垣上,交織成詭異的圖案。
莊寒雁突然笑了:“那我們就幫貴妃娘娘……剪除這六根指甲。”
鄧府後院的更夫剛轉過牆角,兩道黑影就翻過了圍牆。
莊寒雁落地時踩到枯枝,傅雲夕迅速攬住她的腰,兩人貼在山石陰影裏,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東廂房亮燈的那間。”傅雲夕在她耳邊低語,熱氣拂過頸側,“聯名奏摺應該藏在……”
“《貞觀政要》的書匣裏。”莊寒雁接話,感受到腰間的手臂一僵,“鄧夫人是我母親舊友,她最愛用這種匣子裝要緊物件。”
傅雲夕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爲讚賞。
他正要行動,莊寒雁卻按住他:“我去!您這身功夫,應該留着對付暗衛。”
不等傅雲夕回應,她已貓腰竄向亮燈處。
窗紙上映出鄧尚書伏案的身影,案頭果然擺着個紫檀書匣。
莊寒雁從髮間取下金鳳簪,輕輕撥開窗閂。
“誰?”鄧尚書警覺抬頭。
莊寒雁閃身而入,簪尖抵住老者咽喉:“大人莫驚,晚輩來取件東西。”
“莊家丫頭?”鄧尚書竟露出恍然之色,“老夫早該想到……苗貴妃與阮惜文……”
“哼!我孃的名字,您不配提。”莊寒雁一把奪過書匣,裏面整齊碼着六本奏摺。
她快速翻閱,在最後一本上看到個熟悉的名字——莊仕洋。
鄧尚書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莊寒雁,其實你爹……纔是……真正的主帧�
鮮血從他指縫滲出,“他要用這摺子……換太子太傅之位……”
窗外傳來哨箭破空聲。
傅雲夕踹門而入,劍尖滴血:“暗衛解決了,但驚動了護院!”
莊寒雁將奏摺塞入懷中,正要離開,卻見鄧尚書掙扎着指向書架後的暗格。
她猶豫片刻,還是按老者所指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
“走!”傅雲夕攬住她躍上房梁。
身後傳來鄧尚書最後的呢喃:“阮姑娘……當年御藥房的……”
護院的火把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莊寒雁被傅雲夕帶着在屋頂飛掠,懷中奏摺與信箋燙得心口發疼。
當他們在暗巷落地時,遠處傳來喪鐘般的更聲,三更天了,距離苗貴妃的壽辰,還有六個時辰。
……
莊仕洋如今一直都在強迫傅雲夕帶人保護他的安全,自然是讓莊寒雁無能爲力。
不過莊寒雁還是想辦法讓皇帝給莊仕洋的編撰設置了期限,這樣一來對於莊仕洋的保護也就是不可能長久。
“奉天承撸实墼t曰——”
宣旨太監尖細的嗓音刺破莊府清晨的寧靜,莊仕洋跪在青石板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當聽到“十日之內”四個字時,他寬大的官袍下襬微微顫抖,像被風吹皺的池水。
“臣莊仕洋,領旨謝恩。”
莊仕洋雙手接過明黃絹帛,轉身時正對上站在廊下的莊寒雁。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襦裙,髮間只簪了支素銀簪子,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父親臉色好像不是太好。”莊寒雁緩步走近,指尖輕輕劃過聖旨邊緣,“我想祖父那天離世時的臉色也不過是如此。”
莊仕洋猛地攥住她手腕:“逆女!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誅九族的?難道你真的要讓我們莊家九族消消樂嗎?”
“九族?”莊寒雁輕笑,目光掃過院中持刀的御林軍,“我的九族裏,還剩誰呢?如今我可是忠勤伯夫人,再說我的父母可是儋州的那兩個死鬼。”
“你……”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對峙。
周如音提着裙襬匆匆而來,新換的誥命服飾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老爺,齊王府送來了拜帖。”
莊仕洋眼中精光一閃,鬆開莊寒雁時順勢替她理了理衣袖:“哼!爲父晚些再與你敘話。”
如今的莊仕洋已經接近於無路可走了,所以這個齊王快成爲了他的救命稻草。
……
密室中,齊王一腳踹翻酸枝木圈椅:“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苗貴妃如今抓着本王把柄,全是拜莊寒雁所賜!”
“殿下息怒。”莊仕洋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冰冷的金磚,“下官……下官還有一女,性情溫婉……”
“莊語山?”齊王眯起眼睛,突然想起元宵燈會上那個穿杏色衫子的少女,“倒是比那個莊寒雁知趣。”
門外的周如音捂住嘴,指甲深深掐進門框。
聽到齊王離去的腳步聲,她整了整衣冠走進密室:“老爺,語山那丫頭性子倔,不如讓妾身……”
“你如今是正室夫人。”莊仕洋疲憊地揉着太陽穴,“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是!老爺。”
接着周姨娘便是把情況都和莊語山解釋了一下,自然是讓莊語山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母親,你瘋了?”莊語山將妝奩砸在地上,珠釵滾了一地,“誰不知道齊王前三個王妃是怎麼死的?”
周如音彎腰拾起一支金鳳步搖,輕輕插在女兒髮間:“第一個墜馬,第二個難產,第三個……”
她湊近莊語山耳邊,“是發現了齊王與苗貴妃的私情。”
“那你還讓我跳進這個火坑?”
“正因如此。”周如音按住女兒顫抖的肩膀,“你爹手上有他們往來的密信。只要你嫁過去,齊王不僅不敢動你,還得把你供起來。”
銅鏡中,母女二人的面容詭異地重疊。
莊語山突然抓住母親的手:“母親,你究竟是爲了我,還是爲了我爹?”
“傻丫頭。”周如音的笑臉在鏡中有些扭曲,“你當了王妃,娘才能永遠做這個正室夫人。到時候……”
她壓低聲音,“連莊寒雁都得給你下跪,畢竟她如今只是忠勤伯夫人。”
“這……”
此時莊仕洋的聲音突然想了起來,“語山,到爹這兒來。”
莊仕洋的書房裏,薰香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