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大門緩緩開啓,守夜的小廝揉着眼睛,待看清來人後發出見了鬼般的尖叫:“三……三小姐?!”
寒雁艱難的抬頭,然後便是悽慘無比的暈倒在了莊家門口。
心裏卻是暗想,“莊家,你們的赤腳鬼……回來了。”
……
第1739章 詭異的莊家
儋州城的血腥氣息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寒雁赤足踏在莊家光可鑑人的青石地面上,冰涼刺骨。
只是她低頭看着水中倒影,那個衣衫破爛的漁村女孩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暗紅勁裝的少女。
唯有左手腕上那個如烙印般的符文提醒着她與惡魔的靈魂交易。
“三小姐?真的是三小姐你媽?”一個圓臉丫鬟驚叫着跑過來,又像見鬼似的剎住腳步,“您……您不是已經……”
“哼!死了是嗎?”寒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腕間符文隱隱發燙。
姜似如影隨形地站在她身後三步處的虛空中,而柴靖則抱臂倚靠在遠處的隱祕之處,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座雕樑畫棟的宅院。
一位年邁的嬤嬤跌跌撞撞地跑去通報。
不多時,整個莊家像被捅了的馬蜂窩般騷動起來。
莊寒雁冷眼旁觀那些或驚或懼的面孔。
十二年的棄養生涯,足夠讓一個孩子記住每一張冷漠的臉。
“雁兒!”一個身着湖綠色襦裙的婦人急匆匆走來,眼中卻是含着略顯古怪的淚水,“我是周姨娘,你可還記得?”
寒雁眯起眼睛。
記憶深處確實有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被送走前偷偷塞給她一包桂花糖。
但現在的寒雁早已不是那個會因爲甜食而雀躍的小女孩了。
“周姨娘好。”
周姨娘見寒雁衣衫單薄,連忙解下自己的披風爲她披上:“可憐見的!怎麼赤着腳就回來了?快隨我去見老太太和你母親。”
“多謝周姨娘。”
周姨娘披風上燻着名貴的沉水香,莊寒雁卻嗅到了一絲刻意的味道。
不過莊寒雁任由周姨娘拉着自己的手,感受着對方掌心微微的汗溼。
“周姨娘急什麼?”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迴廊盡頭傳來。
身着墨藍色官服的男子緩步走近,腰間金牌在陽光下閃着冷光,“大理寺辦案,還請回避。”
周姨娘臉色一變,連忙退到一旁。
寒雁抬頭,對上一雙如古井般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裏面沒有驚訝,沒有憐憫,只有審視與探究。
“本官大理寺少卿傅雲夕。”男子聲音和表情都是很平靜,看向眼前的莊寒雁沒有任何的波動,“儋州海盜案由我負責。三小姐能從那場屠殺中生還,實在是非常令人意外。”
“傅大人的意思是我不該活着嗎?”
“當然不是!我只是想要知道三小姐你是如何逃生的。”
寒雁感到姜似一直都是隱藏在她的身後。
接着她便是垂下眼簾,聲音刻意帶上幾分顫抖:“海盜來時……我正好在海邊撿貝殼……叔叔嬸嬸他們……沒能逃出來……”
傅雲夕的目光在她血跡斑斑的衣角停留片刻:“三小姐可知,儋州港三百七十四口,無一倖免。”
他忽然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當然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
“……”寒雁心跳漏了一拍,腕間符文突然灼熱起來。
就在她幾乎控制不住體內躁動的力量時,一個小丫鬟慌慌張張跑來:“姑爺!黃大人府上出事了!”
傅雲夕直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寒雁一眼:“我們改日再談,三小姐。”
接着轉身時官服下襬掃過寒雁手背,冰涼如刀。
“姑爺?”寒雁卻是滿臉疑惑的輕聲重複。
周姨娘湊過來低聲道:“傅大人是大小姐寒霜的夫婿,去年成的親。”
她眼中閃過一絲豔羨,“二十歲就當上大理寺少卿,京城多少貴女眼紅呢。”
寒雁望着傅雲夕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直隱藏在虛空的姜似忽然在她耳邊輕聲道:“主人說,此人身負紫氣,是這個世界的“關鍵人物”,如果主人和我不出現,你和他將會是一對CP。”
“主人?紫氣?”寒雁皺眉。
姜似嘴角勾起神祕的微笑:“惡魔大人真正的名字是蘇寧。他穿梭萬千世界,收集氣吲c本源。而這個世界,他選中了你作爲媒介。”
“……”
寒雁還未來得及消化這番話,就被周姨娘拉着一路穿過曲折的迴廊。
沿途丫鬟小廝們交頭接耳,不時投來或好奇或排斥的目光。
“老太太近日身子不爽利,你待會兒請安時莫要多話。”周姨娘小聲叮囑,“至於你母親……”
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松鶴堂內藥香濃郁,老太太靠在榻上假寐,眼皮微微顫動。
寒雁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卻只換來一句“知道了,下去吧”。
“母親她怎麼了?”走出松鶴堂,寒雁終於忍不住問道。
周姨娘面露難色:“主母這些年.……性情大變。自從大小姐出嫁後,她就將自己關在棲梧院,誰也不見。”
棲梧院外,寒雁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未能叩響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
十二年夢中呼喚的“母親”近在咫尺,她卻突然膽怯起來。
“三小姐請回吧。”一個滿臉橫肉的嬤嬤擋在門前,“主母不見客。”
院內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接着是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
寒雁心頭一緊看向嬤嬤問道:“母親她怎麼了?”
嬤嬤面色驟變:“哼!與你無關!”
說着就要關門。
寒雁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被狠狠推了個趔趄。
姜似閃電般出手扶住她,眼中殺意乍現。
寒雁搖搖頭,強壓下心頭疑惑與失落。
迴廊轉角,幾個丫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她們立刻噤聲。
寒雁耳尖地捕捉到“赤腳鬼”“剋死全家”等字眼。
周姨娘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丫鬟們頓時作鳥獸散。
“別往心裏去。”周姨娘安慰道,“下人們慣會嚼舌根。你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我帶你……”
“不必了。”寒雁冷淡地打斷,“周姨娘,我想自己走走。”
周姨娘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很快又換上關切的表情:“那好,晚膳時我讓人來請你。”
待周姨娘走遠,姜似纔開口自言自語的低聲說道:“看來這個家比儋州的漁村更危險。”
寒雁撫摸着腕間符文,忽然笑了:“不過至少這裏的“親人”不會用藤條抽我。”
她轉向再次出現又一直沉默的柴靖,“你怎麼看?”
柴靖把玩着腰間玉佩,漫不經心道:“我在想,那個傅大人抄家時,能撈多少油水。”
“柴靖,希望接下來你能配合我的計劃。”
“沒問題!只是我還是感覺這樣的勾心鬥角毫無意義,還不如跟我一起去海上做海盜。”
“不行的!我已經有主人了,而且主人也希望我按計劃行事。”
莊寒雁的回答卻是讓柴靖感到鬱悶了起來,“哼!你那個主人到底是什麼鬼?”
此時一旁的那個姜似卻是意味深長的反問了一句,“嘁!柴靖,你真的想見我們的主人?”
“怎麼?我不夠資格?”柴靖滿臉的不服氣和倔強。
“怎麼會!你也算有些姿色,興許主人對你有興趣。”
“我靠!你家主人想幹嘛?”
“嘿嘿,你說呢?”
夜幕降臨,寒雁獨自坐在窗前。
院外忽然傳來周姨娘訓斥下人的聲音:“……再讓我聽見誰議論三小姐,直接發賣到窯子裏去!”
寒雁挑眉。
這位周姨娘表面功夫做得倒是到位。
“四少爺回來了!”門外小廝突然通報。
一個逡律倌隁鈩輿皼瓣J進來,身後跟着幾個滿臉譏笑的丫鬟。
寒雁認出這就是白天在迴廊議論她的那幾人。
“你就是那個“赤腳鬼”?”少年莊語遲鄙夷地打量着莊寒雁,所有的不順和鬱悶都是找到了發泄口,“知不知道因爲你的回來,劉家把親事都退了?說我莊家養出個煞星!”
寒雁平靜地放下茶盞:“四哥深夜造訪,就爲說這個?”
“誰是你四哥!”莊語遲暴怒,一把掀翻了桌子,“滾出去!莊家沒有你的位置!”
茶壺摔得粉碎,熱水濺在寒雁手背上,立刻紅了一片。
她看着那片紅腫,忽然想起十二歲生日那天,嬸嬸把滾燙的粥澆在她手上的情景。
“怎麼?啞巴了?”莊語遲見她不動,直接抓起她的衣物往門外扔,“帶着你的晦氣滾回儋州去!那幫海盜怎麼沒有把你給殺了?”
“……”寒雁慢慢站起身,腕間符文開始發燙。
寒雁眼底閃過一絲紅光。
此時的莊語遲感到自己被挑釁了,竟然暴跳如雷的推了莊寒雁一把,“反了天了!”
寒雁早有防備,卻故意順着他的力道向後倒去,身後是深不見底的荷花池。
冰冷的水淹沒頭頂的瞬間,寒雁聽見岸上一片混亂。
她任由自己下沉,腕間符文在水中發出詭異的紅光。
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回,叔叔的酒臭,嬸嬸的指甲,海盜的屠刀……
莊寒雁無時無刻不再想着回到這個莊家,渴望父母的溫暖懷抱,卻是想不到現實卻是如此的冰冷殘酷。
岸上,周姨娘正揪着莊語遲的耳朵破口大罵:“孽障!她再怎麼說也是嫡出的三小姐!你……”
“小娘!”莊語遲委屈地大叫,“明明是她先……”
“閉嘴!”周姨娘卻是一巴掌扇了過去,轉身對被救上來的寒雁賠笑,“雁兒別往心裏去,遲兒他不懂事……”
寒雁渾身溼透地站在岸邊,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看着這對母子拙劣的表演,忽然覺得很可笑。
十二年的虐待教會她一件事,所有的善意背後都有價碼。
“我累了。”寒雁輕聲說,轉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身後,周姨娘訓斥莊語遲的聲音漸漸遠去。
……
子夜時分,寒雁端着親自熬的湯藥來到松鶴堂外。
奇怪的是,本該守夜的婆子們都不見蹤影。
她輕輕推開門,一股異樣的甜香撲面而來。
“祖母?”寒雁試探着喚道,忽然聽見內室傳來輕微的掙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