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接着餘七將星象圖鋪在龍案上解釋說道:“陛下請看,這是原始記錄。”
景明帝眯起眼睛:“大吉之象?那爲何……”
“因爲有人篡改了記錄。”餘七指尖點在一處墨跡上,“當年崔旭兵敗,長公主需要個替罪羊。”
皇帝拍案:“好大的膽子!”
“更膽大的在後頭。”餘七呈上一封信,“這是徐嬤嬤侄子的供詞。當年賢妃娘娘晉位貴妃在即,長公主爲了阻止……”
“夠了!”雖然反應過來的景明帝也是很憤怒,但爲了顧全大局還是打斷了餘七的步步緊逼,“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餘七冷笑:“父皇你這是怕動搖了皇后的地位吧?”
“放肆!”茶盞砸碎在餘七腳邊。
“父皇,只要你把司天監欺君之人凌遲處死,革除長公主和崔旭的一切權力,不得再允許過問朝政,長公主幽居公主府不得外出,我就答應多娶一個崔明月,答應給他們崔家一條活路。”
“這……”然而景明帝又是遲疑不決了起來。
……
第1734章 皇帝賜婚
景明帝的優柔寡斷還是讓餘七挺反感的,畢竟如今的餘七只是蘇寧的一具分身而已。
接下來景明帝也會爲了他自己的短視而遭到反噬,不過恰好也是自己逆天改命的好機會。
司天監監正楊大人步履匆匆地穿過御花園的九曲迴廊,官袍下襬沾着一些新鮮的泥土。
只是他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手中捧着一份奏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長公主殿下,微臣有要事稟報。”楊大人在紫宸殿外躬身行禮,聲音裏壓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紫宸殿殿內傳來一種瓷器輕碰的脆響,長公主餘明珠慵懶的聲音透過珠簾傳出:“楊大人何事這般匆忙?進來吧!”
“是!長公主。”
楊大人掀簾入內,只見長公主正倚在湘妃榻上,纖纖玉指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把玩。
只見長公主她今日着了一襲絳紫色宮裝,髮間一支金鳳步搖隨着她抬眼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燭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回稟殿下,燕王殿下今日去查舊案,行至西華門外那棵老槐樹下時,突然停下挖掘,竟……竟挖出一罈陳年花雕。”楊大人嚥了咽口水,然後滿臉驚恐的看向長公主解釋說道,“那酒罈埋得極深,微臣在司天監當差二十餘載,從未聽聞那裏埋着酒。”
長公主指尖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盤上。
緊接着她脣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哦?一罈酒也值得楊大人你如此驚慌?”
楊大人故意壓低聲音,“殿下明鑑!那酒罈封泥上印着永昌三年的官印,正是……正是先帝駕崩那年。微臣擔心,裏面或許藏着什麼證物。”
“哼!證物?”長公主忽然輕笑出聲,腕間翡翠鐲子撞出一串清越的聲響,“楊大人多慮了!永昌三年的人證物證,早在那場大火中化爲灰燼了。”
長公主端起茶盞,氤氳水汽模糊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銳光,“一罈酒罷了,餘七若喜歡,賞他便是。”
“這……”
“行了!楊大人儘管放寬心!這大周的天塌不下來,就算是塌了下來還有本宮盯着。”
“是!長公主殿下。”
……
與此同時,福慶宮內,福清公主正緊張地絞着手中的帕子。
宮女春桃在一旁輕聲安慰:“公主別擔心,太后娘娘親自爲您挑選的先生,必定是極好的。”
“我並非擔心先生不好……”福清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
她下意識抬頭,卻在看清來人面容時猛地站起,膝蓋撞到案几也渾然不覺。
來人一襲月白色長衫,眉目如畫,正是翰林院編修甄珩。
他躬身行禮時,一縷髮絲從玉冠中滑落,垂在清俊的側臉旁:“微臣甄珩參見福清公主。”
福清耳尖瞬間通紅,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腕間玉鐲。
那是去歲上元節,她在燈市遇險時,甄珩救她時不慎碰落的。
她至今記得他拾起玉鐲時,指尖擦過她手腕的溫度。
“先……先生請起。“福清聲音細如蚊吶,心跳快得幾乎要躍出胸膛。
她不知道母后爲何會請來這個甄珩,更不敢想今後日日相對會是怎樣的光景。
這一幕恰被前來探望的皇帝看在眼裏。
他站在殿外紫藤花架下,眼中閃過深思。
當日午後,皇帝便在御書房召見了甄珩。
“甄愛卿覺得福清公主如何?”皇帝狀似隨意地問道,手中硃筆在奏摺上圈畫。
甄珩執禮甚恭:“公主天資聰穎,性情溫婉,實乃……”
“朕問的不是這個。”皇帝突然擱筆,目光如炬,“朕聽聞上元節那晚,是你救了福清?”
甄珩脊背一僵,眼前浮現福清在萬千燈火中驚慌抬眼的模樣。
只見他喉結微動,聲音卻平穩如常:“微臣不過恰逢其會。公主金枝玉葉,微臣自當竭力相護。”
“只是如此?”皇帝意味深長地看着他,“若朕說,有意將福清許配於你如何?”
“啊?陛下!”甄珩猛地跪地,額頭觸在冰冷的金磚上,“微臣卑賤之軀,豈敢肖想天家貴女!”
他把這句話說得可謂是斬釘截鐵,袖中手指卻掐入掌心,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痕。
皇帝正要再言,忽聽外面一陣騷動。
太監慌張來報:“陛下,福清公主在御花園放紙鳶時險些摔傷!”
甄珩聞言騰地站起,待驚覺失態時,皇帝的目光已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
他強自鎮定地躬身:“陛下,微臣失禮……”
“去吧!”皇帝忽然笑了,“朕準你去看看福清公主。”
“微臣多謝陛下。”
另一邊,坤寧宮內,盧楚楚正恭敬地向皇后行禮。
她眼角餘光瞥見案几上的纏枝牡丹花籃,心頭一跳。
那分明是她在賞花宴上的插花作品。
“皇后娘娘,臣女斗膽一問。”盧楚楚輕聲道,“這花籃可是出自娘娘之手?配色當真精妙。”
皇后聞言微笑:“這是前日賞花宴上收來的,本宮瞧着別緻,便是收藏了下來。”
她話音未落,殿外傳來環佩叮噹之聲。
福清公主在宮女攙扶下緩步而入,雙眼雖不能視,行走間卻儀態萬方。
盧楚楚注意到公主不時輕揉太陽穴,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突然跪地:“臣女冒昧,公主可是目不能視?民女略通醫術,不知可否一看?”
“楚楚姑娘好眼力。”皇后嘆息,“福清這病來得蹊蹺,太醫們都是束手無策。”
盧楚楚趁機道,“皇后娘娘,臣女女想留在宮中三日,向娘娘學習禮數。若能順便爲公主灾螒摃幸馔庵病!�
一旁的福清公主卻是突然出聲,蒼白的臉上不由得浮現焦急,“不可!楚楚姑娘你是餘七哥的王妃,按禮該在賢妃娘娘處。若楚楚姑娘留在母后這裏,賢妃娘娘那邊恐怕會多想。”
“這……”
皇后卻抬手製止:“無妨!本宮許久未收學生了,楚楚姑娘留下吧。”
她轉向盧楚楚時,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你方纔說,能治福清的眼疾?”
“是!另外東平伯府姜家四姑娘姜似同樣精通醫術,我和她聯手絕對有信心治癒福清公主。”
“好!本宮這就派人把姜四姑娘接過來。”
夜深人靜時,姜似悄悄來到福清寢殿。
她本是想送安神的香囊,卻聽到帳內傳來痛苦的夢囈。
“不要……長公主……那壇酒……父皇……”福清在灞恢袆×翌澏叮~上冷汗涔涔。
姜似瞳孔驟縮。
她輕輕搖醒福清:“公主到底夢到什麼了?“
此時的福清公主茫然睜着無神的雙眼,聲音發抖:“我夢見小時候……看見長公主往酒裏下藥……然後就是漫天大火……”
她突然抓住姜似的手說道,“姜姐姐,我這些年反覆做這個夢,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姜似心頭劇震。
她正欲細問,忽聽窗外傳來窸窣聲響。
她閃電般推開窗戶,只見一個黑影迅速消失在迴廊盡頭,看身形,正是皇后身邊的那位朵嬤嬤。
……
次日,餘七以請教插花爲名,將花嬤嬤請到府中。
經過一番試探,卻發現花嬤嬤並非南烏細作。
真正的叛徒,是形跡可疑的朵嬤嬤!
“不好!姜似有危險!”餘七扔下茶盞就往宮中趕。
而此時坤寧宮內,朵嬤嬤已持刀逼近正在爲福清悦}的姜似。
“聖女大人,老奴找您找得好苦。”朵嬤嬤陰森森地笑着,刀尖抵住姜似咽喉,“沒想到您竟躲在皇宮給公主治病。”
“既然我是南烏的聖女,那你就必須要聽從我的命令。”千鈞一髮之際,姜似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火焰形的紅色胎記:“現在我以聖女之名,命令你解除福清公主身上的蠱毒!”
朵嬤嬤如遭雷擊,手中匕首噹啷落地。
她顫抖着跪下:“可是聖女,這蠱蟲已種下十年,強行拔除會……”
“動手!”姜似厲喝。
“是!聖女。”
拔蠱的過程比想象中更爲慘烈。
當姜似用銀刀劃開福清腕間血脈時,一條通體漆黑的蠱蟲扭曲着鑽出。
福清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皇帝死死按住女兒掙扎的身軀,眼中血絲密佈。
“忍着點,清兒……”皇后淚如雨下,手中帕子已被絞得稀爛。
蠱蟲瘋狂扭動,不肯離開宿主。
姜似咬破手指,將血滴在蟲體上。
隨着“嗤”的一聲響,蠱蟲終於化作一灘黑水。
而福清已痛暈過去,臉色慘白如紙。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欞,福清的眼睫輕輕顫動。
她緩緩睜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父皇憔悴的面容,母后通紅的雙眼,還有……守在牀畔、滿臉疲憊的甄珩。
“我……看見了……”福清哽咽着伸手。
甄珩下意識去接,卻在觸及前猛然回神,倉皇退後一步。
皇帝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若有所思。
“姜似何在?”皇帝突然問道,“朕要重賞……”
話音未落,太監慌張來報:“陛下!長公主帶着司天監的人闖進紫宸殿,說是在酒罈中發現了先帝的遺詔!”
“什麼?”
……
“公主,您必須說出來。”姜似握着福清公主冰涼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
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鎖骨處若隱若現的火焰胎記。
福清公主無意識地摩挲着腕間玉鐲,那是她失明前最後看到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