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惡魔之所以爲惡魔,就是無拘無束。】
那聲音雖然說帶着笑意,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的拒絕,正在爲至親帶來災難。】
姜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醫館裏其他人似乎都聽不見這聲音,盧楚楚還在自責地絞着衣角。
【蘇寧,你到底想怎樣?】姜似在心中質問。
【臣服!或者毀滅。】
“……”
此時蘇寧的聲音如同蜜般甜膩和誘人心魄,【只要你簽了惡魔契約,我立刻讓你哥哥活蹦亂跳。否則……】
一聲輕笑,【三日後他的魂魄就會徹底消散。】
病榻上,姜湛的呼吸突然變得微弱。
姜似撲到牀前,發現兄長嘴角滲出絲絲血跡。
“哥!”她轉頭對阿蠻喊,“快去請父親!再去城南請張天師!”
盧楚楚愧疚地遞上一塊玉佩:“這是我師父給的護心玉,先給姜公子戴上……”
玉佩剛觸到姜湛胸口,他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姜似慌忙摘下玉佩,姜湛才恢復平靜。
【別白費力氣了。】蘇寧嗤笑。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法器對我無效。你只剩下兩個半時辰考慮了。】
“……”姜似死死咬住嘴脣。
前世兄長爲她擋刀而死的畫面歷歷在目,這一世難道要眼睜睜看他再次離去?
“四姑娘!”阿蠻急匆匆跑來,“老爺去城外道觀了,一時回不來!張天師也說……說這是邪祟作怪,他道行不夠……”
盧楚楚突然拔劍:“不行!我去找那個白衣人!”
姜似看着兄長漸漸灰敗的臉色,心如刀絞。
她輕輕握住姜湛冰冷的手,在心底問道:【契約在哪?】
一張羊皮卷憑空出現在她袖中。
姜似展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如蟲豸般蠕動,最後一行空白處等着她的指印。
【按下去,你哥哥就能醒。】蘇寧的聲音充滿着誘哄。
【想想看,有了我的力量,你不僅能救他,還能保護所有在乎的人?】
姜似指尖懸在契約上方。
她想起前世父親獄中自盡的血書,想起大姐病榻前的枯瘦手腕,想起二姐姜倩脖頸上的掐痕……
“姑娘?”盧楚楚擔憂地喚她,“你這是怎麼了?臉色好差?”
姜似猛地回神。
不,她不能籤!前世餘七曾說過,與邪魔交易者終將萬劫不復。
若她失去自我,誰來保護家人?
【我拒絕。】她堅定地在心中回應着“惡魔”的引誘。
【就算賭上性命,我也會找到其他方法救哥哥!】
靜默片刻後,蘇寧的笑聲在腦海中炸開:【有意思!那我們就來賭一賭,看看是你先找到破解之法,還是你哥哥姜湛先斷氣?】
“……”
……
第1726章 千刀萬剮
姜似將曬乾的曼陀羅花碾成細粉,混入少量琥珀末。
貼身侍女阿蠻卻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姑娘,您什麼時候學的這些?奴婢從沒見您看過醫書啊?”
“前些日子從父親書房裏翻到本《香譜》。”然而姜似卻是面不改色地撒着謊,手指靈活地將香粉裝入鏤空銀球。
這迷香配方是前世在南烏跟外祖父學的,能讓人昏睡兩個時辰而不傷身。
阿蠻湊近嗅了嗅,立刻感到頭暈目眩。
姜似迅速塞了顆薄荷丸到她嘴裏:“傻丫頭,這聞不得。”
“姑娘,這迷香要做啥用啊?”阿蠻吐着舌頭問。
姜似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今日不是要去長興侯府做客麼?”
她將香球藏入袖中又是加了一句,“有備無患。”
想起姜倩手腕上的淤青和那句“他書房裏藏着好多女子畫像”,姜似的眼神瞬間轉冷。
前世她只知道長興侯世子曹興昱好色成性,卻真的不知竟敢把主意打到她頭上。
“四姑娘!”此時的姜家管家在門外急聲喊道,“二姑娘派人來催了,馬車已備好。”
“好!我知道了。”
餘七的書房裏,姜似那幅神見山雪景圖被釘在特製木架上。
龍膽舉着油燈湊近:“七爺,這墨跡裏確實摻了南烏特產的硃砂,但……”
“但查遍卷宗,姜四姑娘從未離開過京城。”餘七卻是指尖輕撫畫中的山脊,那裏有個幾乎不可見的火焰標記,“除非她五歲那年去外祖家養病時……”
“報!”一名差役匆匆進來,“餘大人,繡娘子又在衙門口哭鬧,說看見她女兒被拖進長興侯府後門!”
餘七立刻起身,牆上掛着的京城地圖密密麻麻標註着紅點,每個點便是代表着一起少女失蹤案。
近三個月來,已有七名少女在長興侯府附近失蹤,年齡都在十四到十六歲之間,且都生得杏眼櫻脣,眉心有痣。
“備馬!去西市。”餘七抓起佩刀,“先從那些攤販嘴裏撬出點東西。”
“是!大人。”
西市魚龍混雜,餘七剛亮出都衛司腰牌,賣糖人的老劉頭就縮着脖子想溜。
“站住。”餘七刀鞘一橫,“上月十八,繡娘子女兒失蹤那日,你就在長興侯府後巷擺攤。”
老劉頭撲通跪下:“大人明鑑!小老兒什麼都沒看見……”
“沒說你看見了。”餘七冷笑,“但你抖得像篩糠,顯然知道什麼。”
在烏木短刀的威懾下,老劉頭終於哆哆嗦嗦道:“那、那日確實看見幾個侯府家丁拖了個麻袋,但……但曹世子經常往府裏帶姑娘,所以大家都……都是裝作沒看見……”
餘七眼神驟冷:“經常?”
賣炊餅的王婆插嘴:“造孽喲!光老身見過的就有三四個,都是眉間有痣的丫頭。
前兒個還有個穿緋色衣裳的俠女在打聽……”
緋色衣裳?
餘七心頭一跳:“是不是束高馬尾,腰佩短劍?”
“對對對!那姑娘兇得很,差點跟侯府護衛打起來……”
餘七臉色大變:“龍膽,立刻去查姜四姑娘今日行程!”
“是!大人。”
……
此時姜家的馬車行至太平街,突然被一隊兵士攔住。
姜似掀開車簾,只見街上百姓驚慌奔走,遠處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怎麼回事?”同車的姜佩滿臉疑惑的探頭問道。
領頭的校尉抱拳:“各位姑娘請回吧!今日長興侯府出事了,全城戒嚴!”
姜似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我二姐還在侯府!”
校尉面色古怪:“就是……就是……“
他壓低聲音,“侯府上下三十八口,全死了!”
“什麼?!”姜佩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姜似強自鎮定:“怎麼死的?我二姐姜倩她……”
“死狀極慘。”校尉擦了擦額頭的汗,“尤其是曹世子,被……被活活的千刀萬剮,據說現在還吊在正堂慘叫着呢!”
姜似手指掐進掌心。
活剮之刑?
這手法實在太像蘇寧說的“遊戲”了。
“更邪門的是,”校尉繼續道,“侯府四周像有堵看不見的牆,誰靠近誰發瘋,根本進去不了侯府之內,衙門和城防司的人現在都不敢隨意靠近。”
姜似突然跳下馬車:“阿蠻,你先送三姑娘回府,我去看看二姐!”
“姑娘!”阿蠻急得直跺腳,“太危險了!”
姜似已經跑出十幾步,袖中迷香銀球滑入掌心。
轉過街角,她猛地剎住腳步。
長興侯府上空徽肿乓粚友§F,門口橫七豎八躺着幾個口吐白沫的衙役。
“姜姑娘膽子不小。”熟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姜似回頭,餘七牽着馬站在巷口,官服上沾着血跡:“我勸你別過去!那霧有毒,吸入者會產生幻覺自殘。”
“可是我二姐還在裏面!”姜似聲音發顫,“還有那些失蹤的姑娘……”
餘七眼神複雜:“姜四姑娘,原來你早知道曹興昱擄掠少女?”
“我……”姜似語塞。
她確實懷疑,但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餘七突然逼近一步:“既然姜姑娘懂南烏祕術,可知這是什麼邪法?”
他指着血色霧氣,“或者說……這與那位白衣公子有何關聯?”
姜似心頭狂跳。
餘七竟然知道蘇寧?
“餘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轉身要走,卻被餘七扣住手腕。
“三日前你在醫館,對着空氣說話。”餘七聲音壓得極低,“當時你哥哥命懸一線,而你似乎在和什麼人……談判。”
姜似掙開他的手:“餘大人,你查案就查案,何必如此的神經質?真的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因爲三十八條人命不是小事!”餘七突然厲聲,“姜姑娘若知道什麼……”
此時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打斷了他的話。
血色霧氣中,侯府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拋了出來,骨碌碌滾到街心……
那是顆血肉模糊的人頭,依稀能辨認出是曹興昱的父親長興侯。
更駭人的是,那張嘴還在開合:“救……命……”
姜似胃裏一陣翻騰。
這絕對是蘇寧的手筆!
只有那個自稱“惡魔“的傢伙,纔會用這種殘忍又詭異的方式。
【喜歡這個禮物嗎?】蘇寧的聲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這些渣滓,不配活在世上。】
姜似強忍嘔吐的衝動,在心中質問:【你把我二姐怎麼了?】
【那個可憐蟲?爲虎作倀,死有餘辜】蘇寧輕笑,【不過她現在應該還活着,要是想救她的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接着那張熟悉的羊皮卷虛影再次在姜似的眼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