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記一個禮拜。”
“貨走的路,跟人走的路是一個路。”李維說,“走熟了,就有歇腳的地方。”
檯球廳後屋那扇門裏收的貨,從哪兒來,答案在這條路上。
“今晚跟一趟車。”他說。
“跟車。”洛佩茲說。
“遠遠地跟。”李維說,“看清從哪兒出來,別驚着人。”
...
傍晚,車停在南區一條側街。
檯球廳後巷那扇鐵門,天擦黑就留了人。7-A-07的位置看得到巷口,看不到門。李維把車熄了火,等。
車裏沒開燈。洛佩茲把派單壓在腿上,沒再說話。這條街上的鋪子一盞一盞暗下去,檯球廳那三個字亮起來,紅光落在街面上。
等了兩個鐘頭。中間進來過三撥人,都是從前街繞進後巷的,走路的步子一樣,進門之前都在巷口停一下。
“他們認路。”洛佩茲壓着嗓子說。
“認門。”李維說,“生人來了要先在門口站一站,熟人不用。”
八點四十,後巷進去兩個人。九點出頭,一輛廂式車拐進巷子。
車廂側面橫着一排字。李維把車往前挪了半個位置,藉着街口那盞路燈看清了後幾個字,麥考伊醫療用品。
車停在後巷,司機沒下車,後門那兩個人搭手,把箱子一箱一箱往裏搬。搬了十來分鐘,車門一關,車倒出來,往東開。
李維發動車,跟了上去。
隔着兩條街,跟着那輛車過了幾個路口。車在紅燈前停了一回,李維把車停在它後頭隔了三輛的位置。綠燈一亮,兩輛車一前一後往前開,過了橋,路兩旁的鋪子字號越來越新,路燈也亮堂。車沒往別處去,一路回東邊,最後拐進一處院子。
院子門口掛着招牌,還是那幾個字。院牆裏頭亮着燈,有人裝卸。前門的卷閘拉到了底,後院的門開着,車一輛一輛往裏倒。
李維把車停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
院牆不高,從街這邊能看見後院的半截。那輛廂式車停穩,有人迎上來,把卸空的箱子往下搬。院子裏頭還停着兩輛同款的車,車頭都朝着後門。
白天前門擺的是護理牀、紗布、棉籤,一樣一樣都上得了檯面。夜裏後門進的是另一批箱子。一家公司,一前一後,兩副面孔。
...
“看清楚了。”洛佩茲說。
“清楚了。”李維說。
那輛廂式車在後院停穩,幾個人把車上的空箱搬下來,往庫房邊上碼。搬箱子的人穿的是白底藍邊的工裝,跟白天門口那兩個一個樣。
“前門那點東西,查一千遍也查不出毛病。”洛佩茲說。
“毛病在後頭那扇門。”李維說。
“藥櫃收的貨,從這兒來。”她又說。
“後屋那個藥櫃,只是個收貨的。”李維說,“貨不是他自己做的。”
“往上還有一節。”
他把後院的門牌記下。
車從院子外開過去,往南開。
...
第二天中午,7-A-07從那處院子門口過了一趟,走的是白天。
前門開着,兩個穿工裝的人在門口卸一輛貨車,卸下來的是紙箱,箱子上印着紗布和棉籤的字樣,箱口貼着標籤。櫃檯後頭坐着一個人,低着頭寫字。進出的客人不多,寥寥兩三個,買完就走。
院子後頭那扇門關着,門口停着一輛車,車頭朝裏。
“白天都這個樣子。”洛佩茲說。
“夜裏是另一個樣子。”李維說。
車從門口開過去,往西拐上主路。
...
夜裏回值班室,李維把本子上添了兩個詞,麥考伊醫療用品,東邊。
三段賬底下,又添了一段。
撬店的手在拖車裏,收貨的中間人在臺球廳後屋,街面上的嘴一天換一張。這三段串起來,藥從撬開的櫃檯裏出來,進了後屋,再從後屋散到街面上。
眼下這一段不一樣。這一段穿的是工裝,白天做正經生意,晚上走另一批箱子。
那處院子在南區東頭,離最熱鬧的幾條街隔着一道橋。選址挑得乾淨,前門做的是正經批發生意,後門走的貨從不上前門。這種地方最難伸手,賬面上挑不出縫,只有後門那幾輛車的路線,露在外頭。
貨在這個人手裏過,錢也在這個人手裏過。後屋那道門的上頭,站着一個他還沒見過的人。
...
第二天傍晚收車前,7-A-07從炸雞店那條街上過了一趟。
店裏燈亮着,伊恩在門口搬紙箱,卡爾揹着書包從後頭跟上來。艾菲在櫃檯後頭算賬,抬頭朝窗外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洛佩茲隨口說了一句,這家店最近生意不錯。
李維嗯了一聲,車從門口開過去。
店是乾淨的,賬也乾淨。街面上那點藥片,一時半會兒還落不到這條街上。
...
檯球廳後屋的門他盯住了,門裏貨的來路,又清楚了一節。
這家公司名下的車不止一輛,跑的不止南區這一條線。後屋那扇門是其中一條,另外幾條線通到哪兒,還得一趟一趟看。
剩下的,是摸到那家公司的門裏頭,看看這隻手替誰收,替誰分,貨又往哪條線上跑。
第345章 醫療用品
上午十點,洛佩茲把一張紙攤在值班室的桌上。
“查出來了。”她說,“麥考伊醫療用品,法人帕特里克·麥考伊,四十六歲。公司開了六年,做護理用品和醫療耗材的批發,執照齊全,一年四季照章納稅。”
“倉庫呢。”
“東邊那處院子。”洛佩茲說,“前頭是鋪面,後頭是倉庫。房子是公司自己買的。”
李維看着紙上那一欄經營範圍。
護理牀、輪椅、紗布、棉籤、一次性手套、消毒用品,都是耗材。底下還掛着一行,寫的是衛生用品批發。字排得整整齊齊,一樣挨着一樣。
“往來戶呢。”
“都是正經鋪子。”洛佩茲說,“幾家藥房,兩家运患茵B老院,還有一家醫院的後勤。養老院那邊一年訂幾回護理牀,醫院那頭要紗布和手套。”
“一年訂幾回。”李維說,“這點量撐得起一個院子?”
“撐不起。”洛佩茲說,“我又去問了那塊地的鋪租。院子不小,裏頭還停着三輛車。門面那點進項,光鋪租和人工就壓得死。”
李維點了一下頭。
賬面上進的不多,院子裏那三輛車卻都在跑。多出來的那一節,不在賬上。
...
下午的路,7-A-07往東邊繞了一趟。
車停在離那處院子半條街的地方。前門開着,兩個穿白底藍邊工裝的人在卸一輛貨車,卸下來的紙箱上印着紗布和棉籤,一件一件往店裏搬。
李維在車裏看那扇後門。
後門關着。院牆裏頭的車位上,早上看見的那三輛車走了一半,剩下一輛廂式車和一輛舊麪包車。舊麪包車身上沒有公司的字樣,灰撲撲的,停在最裏頭那一格。
四點多,後門開了。
舊麪包車從裏頭倒出來,車斗裏裝了半車紙箱,箱子跟門口那些一個樣式。車出了院門往左拐,沒走主路,貼着那條巷子往南去了。
“那輛不是公司的車。”洛佩茲說。
“箱子是公司的箱子。”李維說。
“正經貨走前門,這一車走後門。”
“前門那點貨,一趟一趟都上賬。”李維說,“這一車不上。”
他把麪包車的牌照記下。
...
夜裏,值班室裏的人都走了。
李維把門帶上,往椅背上一靠。
【賽博入侵】。
視野一沉,光點從四面八方匯過來,織成一張網。網的中央是東邊那處院子,前廳的電腦亮着,後頭倉庫裏那臺舊機器也亮着,連着一根老線路。
他先進了前廳那臺。
賬目分兩本。一本擺在明面上,護理牀多少張,紗布多少箱,棉籤多少袋,進項一筆一筆,日期對得上,數目也對得上。另一本另建在一張不起眼的表格裏,連名字都沒起,記的是箱數和件數,單價高出一截,走貨的日子隔兩三天一回,收貨那一欄寫着同一個字。
一個門字。
他翻往來戶的名錄。名錄上掛着三十來家,多半是藥房、运B老院。每家的名字後頭跟着一串數字,是這些年走貨的量。
前廳的電腦裏還存着幾張掃描件,是幾家藥房的退貨單。退回來的東西里,有臨近效期的藥,有包裝破了一角的藥。這些單子按規矩,是要銷燬的。
掃描件上的簽名欄,填的是同一個名字。
三條線就這樣接上了:藥房退貨下單,运磁退帲菊諉问者M後門,再包進耗材箱子。
三分鐘到,光點散開。
李維坐直身子,端起桌上那杯水喝了半杯。
公司的事理到這一步:前門做的是正經批發,後門那一車不走賬。貨分兩路,一路從藥房和运嘶貋恚宦窂难Y頭的人手上套出來。兩路都壓在耗材箱子底下,上了那輛廂式車,進南區,進檯球廳的後屋。
視野邊上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正在犯罪目標:帕特里克·麥考伊】
【犯罪行爲:非法經營處方藥、洗錢】
李維用了一次【偵查】。
【第一路:正規藥房、运霓捔魉帯M藫Q、臨近效期、包裝破損,按規矩該銷燬,簽字的人把貨留下。】
【第二路:內部人套取。藥房店員、运o士、醫院後勤按件收錢,把藥從櫃檯底下過一遍。】
【兩路並進箱子,外頭包的是耗材。賬面上只有耗材,藥在箱底。】
字停了幾秒,淡下去。
兩路都對得上。前門那些藥房和运仁强蛻簦彩秦浽础Yu給他們的是護理牀和紗布,從他們手裏收回來的是藥。一筆生意走兩回,賬面上還乾淨。
簽字的那個人,是這條線的根。
...
第二天上午,洛佩茲把幾家藥房的退貨單查了出來。
“藥房那幾家,籤的都是同一個名字。”她說,“西區一家藥房的採購員,幹了十來年。”
“他一個月掙多少。”
“兩千出頭。”洛佩茲說,“名下沒房,車是一輛開了八年的舊車。”
“退貨銷燬,本該有第二個人簽字。”李維說,“這幾張單子上只有他一個。”
“規矩裏得有驗收的人。”
“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寫的。”李維說。
...
中午回分局,諾蘭端着托盤坐過來。
“東邊那家醫療用品公司,你去過兩回了。”他說,“有名目?”
“賬面上乾淨。”李維說,“公司開了六年,執照納稅都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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