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傍晚,李維一個人把車停在斜對面的街邊。
天剛擦黑,檯球廳的捲簾門往上拉,拉了一半,裏頭透出燈。門口進去幾個人,都低着頭。這幾個人的路數跟昨夜進後屋的那幾撥一樣,二十來歲,穿着普通,進門的時候頭也不抬,看上去不像來打球的。
李維沒把車停到這條街的正面。前街人多,招牌底下常有人站着抽菸。他把車停在側街,斜着能看見後巷口那一段。
七點出頭,後巷的鐵門開了一回。
出來的是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肩背厚實,穿一件深色夾克。他在門口站住,朝巷子兩頭各看了一眼,回身把門帶上,往前街走。
走到路口,他停下來,點了一根菸,站在燈底下抽。
系統在視野邊上跳了一下。
【犯罪標記:目標雷·巴爾加斯,外號藥櫃】
一股輕微的牽引落在他腦子裏,方位清楚了。往後這個人走到哪兒,他都能順着那一絲牽引找過去。
那個男人抽完煙,往街口去了,腳步不緊不慢,跟一個下了夜班的男人沒有兩樣。
李維沒有急着走。
他在車裏看着後巷那道鐵門。門從裏頭帶上,外頭看不出跟別的鋪子有什麼兩樣。白天上鎖,夜裏留人,貨從東邊來,人從街面來,錢從街面回去。一扇門進出的東西,兩頭都對得上。
李維看着那道門,發動車子。
...
夜裏回值班室,他把本子上添了兩個詞,廂式車,東邊那家公司。
三節裏頭,兩頭捏在手上,中間那一節,人有名有姓,門在哪兒,車從哪來,夜裏幾點進人,都擺在了桌上。
剩下的,是摸到那扇門往裏送貨的源頭。
源頭在東邊。那家公司的殼掛在明面上,走得進去的是正經生意,走不進去的是後頭那一層。門裏收貨的這隻手,替誰收,替誰分,往上一節,還得往上摸。
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
檯球廳門口那盞燈亮着。門裏收貨的那隻手,從昨天到今天,走的每一步,都落在他的眼裏。
他把檯球廳這三個字,連同昨夜那輛車、今天這隻手的名字,一起在心裏擺好。剩下的那一節在明處的公司,遲早也要走一趟。
明天出車,還得從這條街上過。
第343章 撬棍的手
早上七點多,電臺派了一單。
南區一家运寡Y被人撬了門。
7-A-07到的時候,店主站在門口等。捲簾門底下被撬起一條縫,門板歪着,鎖釦掉在馬路牙子上。店裏頭,玻璃櫃臺碎了一角,止痛藥和零錢盒空了,別的東西一樣沒動。
李維蹲在捲簾門邊上,看了看鎖釦壓出來的印子。
一道壓痕,深溇鶆颍瑥淖笸遥幌乱幌峦咸АhF皮被抬起來又落回去,抬到第三條縫,把鎖釦頂開。
“撬棍。”他說。
“跟前面幾家一個路數。”洛佩茲翻着本子,“玻璃櫃臺,藥和零錢,別的不拿。”
李維用了一次【偵查】。
視野裏浮出兩行字。
【手法:單根撬棍起門,抬升角度一致,落點穩,同一人多次作案。】
【習慣:只取處方藥和現金,不碰別的財物。】
字停了幾秒,淡下去。
他站起身。
前幾天那家洗衣店,捲簾門是拿鐵片一點點別開的,撬了半個鐘頭,鎖釦都沒別開,最後人是鑽進去的。今天這一把撬棍,抬三下就起了一扇門,手上是有數的。
一個新手,一個老手。活是兩種。
“上個月報過一回。”店主說,“隔壁那條街的运脖磺肆藱櫃叄瑘罅税福瑳]信。”
“卷宗在。”洛佩茲說,“丟的是藥和一臺電腦。”
“同一雙手。”李維說。
他把現場登記完,讓店主找人修門,櫃檯裏的藥往裏收,別擺在明面上。店主點着頭,一筆一筆記在本子上。
“這條街上頭一回出這種事。”店主說。
“再有,直接打電臺。”洛佩茲把單子遞給他。
李維沿着這條街走了一趟。
运筮吺且患椅褰鸬辏疫吺且患蚁匆落仭N褰鸬睦祥浾f夜裏沒聽見動靜。洗衣鋪的門臉捱得近,捲簾門上有一道舊劃痕。
“這條巷子裏頭有攝像頭沒有。”
“街口那根杆子上有一個。”洛佩茲說,“物業裝的,錄相是七天的。”
“調街口那個。”李維說,“看昨夜兩點到三點,有車停過沒有。”
...
上午十點,車停在一條側街。
洛佩茲打了一通電話,掛了。
“線人給了話。”她說,“南區西頭一處停車場,邊上停着一輛拖車,有人進出。人三十多歲,個頭不高,左手上有道舊疤。”
“左手虎口。”李維說。
“線人沒看清是哪隻手。”洛佩茲說,“他說那人前陣子在附近修過一輛車,手上帶着撬棍。”
“拖車那個,抓不抓。”
“不抓。”李維說,“他是個手,拿錢辦事。抓了他,後屋那道門不會關,換一雙手照樣撬。”
“他還會再出來。”
“會。”李維說,“留着他在外頭,撬一回,賬記一筆。什麼時候收,我說了算。”
“去看看。”
...
停車場在南區西頭,挨着一堵舊圍牆。白天停着幾輛貨車,牆角停着一輛拖車,車身上掛着沒撕乾淨的舊廣告。
7-A-07停在路口。李維隔着一條街看過去。
拖車的門關着,門口擺着兩隻空箱子,一隻腳墊歪在邊上。中午的光底下,這一塊沒有人。
“就這兒。”洛佩茲說。
“白天看不出什麼。”李維說,“夜裏再來。”
洛佩茲在本子上記下拖車的位置,補了一句。
“線人說,那輛車前陣子換過一回地方,上一處在城南,挨着一條河。”
“城南。”李維說,“換地方的人心裏有數。”
車沒有開進去,從圍牆外慢慢開了過去。
...
中午回分局喫飯。
諾蘭端着托盤坐過來,說南區那家运氖滤犝f了。
“卷宗我讓人併到一處了。”他說,“南邊這一片,藥房运罱话采G碎T的手不止一雙。”
“看得出來。”李維說。
“你手上有線就順着走。”諾蘭說,“這種案子,抓一個能牽一串。”
李維點了一下頭,沒接話。
...
下午,李維先調了街口那根杆子上的錄像。
七天的錄像,昨夜兩點到三點那一段,畫面裏只有一輛過路的貨車,停在路口等了一回紅燈,往北去了。运T口那一段角度偏,拍不到門臉。
“沒拍着。”洛佩茲說。
“拍着也未必認得出。”李維說,“這種手進門先看攝像頭,專挑拍不到的角度站。”
他把這一段劃掉,把南邊這幾起案子的報案時間排了一遍。
藥店,月初一起。运蟼�月底一起。今天這家,隔了兩天。報案的鋪子捱得不算遠,都在南邊這一片,丟的都是處方藥,丟的數目都不大。
數目不大,撬的門卻不少。鋪子一家一家撬過去,藥一點一點攢,攢到一定數,再往一處送。
“偷藥的比賣藥的還上心。”洛佩茲說。
“賣多少,撬多少。”李維說,“鋪子裏放多少,他們心裏有數。”
...
李維把幾樣東西在心裏擺了一遍。
撬店的手,是拖車裏那一個,外號扳手。收貨的中間人,是檯球廳後屋那一個,外號藥櫃。街面賣藥的嘴,本尼,長毛,小馬,一晚上換一張臉。
三段,三節。撬門的一頭,賣藥的一頭,中間那一頭最值錢。
三段裏,眼下捏得最穩的是中間那一頭。撬門的手只知道一個拖車,街面上的嘴一天一個樣,只有後屋那扇門,進出的是些什麼人,幾點來,幾點走,都擺在了桌上。
只是貨進了後屋,從哪兒來,還堵着。
他把本子合上。
...
傍晚,車從南邊那片鋪子又過了一趟。
藥店,运づ砰_着。捲簾門一家一家往下拉,玻璃櫃臺裏的藥往後收,門頭那盞燈留到半夜。李維把這條街上的鋪子數了一遍,撬過的幾家門口都添了新鎖,沒撬過的那幾家,櫃檯照樣擺在明面上。
“這一片撬下去,能撬的地方還有七八家。”洛佩茲說。
“夠他們撬一陣。”李維說。
...
夜裏,7-A-07又從那處停車場繞了一趟。
拖車裏亮着一盞小燈,光從窗簾縫裏透出來。門口那兩隻空箱子不見了,換了一隻新的,立在門邊。
車裏有人。
李維把車從圍牆外開過去,沒有減速。
撬門前踩過點的手,收貨時數過錢的手,賣藥時遞過票子的手,三段都在他的賬上。誰踩到線外,賬就記在誰頭上。
第344章 貨往上走
拖車裏的燈滅了。
李維把車開回主路,匯進夜裏那串車燈裏。南區的鋪子一家一家往下落燈,只有幾條街的招牌還亮着。
剩下的事,是等這隻手再伸一回。
第二天上午,洛佩茲把車箱上那半截字樣的來路查出來了。
“麥考伊醫療用品。”她說,“做護理用品和醫療耗材的,鋪面在東邊,後頭還有一個倉庫。那輛廂式車掛在公司名下。”
“公司開了幾年。”
“六年往上。”洛佩茲說,“登記的是正規批發生意,執照齊全,納稅記錄乾淨。門面我去看過,白天進出的是護理牀和成箱的紗布棉籤,送貨的車一天來兩三趟,都是正經貨。”
“晚上呢。”
“晚上看不出來。”洛佩茲說,“門口的卷閘拉到底,後頭那個倉庫的門,白天也關着。”
李維記下這個名字和這處院子。
“這車隔幾天來一趟。”洛佩茲說,“我讓線人這兩天在南區那幾個路口留意,見到同款的車,把時間記下。”
“記下來。”李維說,“車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走哪條路,一趟一趟記,記上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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