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從實習警員開始 第237章

作者:网蚊糕兽

  他摸了摸懷裏那把槍,又摸了摸那疊錢,心裏七上八下。

  錢是好錢,可槍不是好東西。他一輩子沒沾過這玩意兒,今兒個卻把它揣進了懷裏。寸頭那句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來:半路撂挑子,這槍是埋你的由頭。後背跟着涼了一下。

  他在街邊站了一會兒,狠狠心,給自己打氣。

  週六夜裏這一趟,他把那警察引到廠房,殘黨動手,他拿尾款,連夜離開城裏,上高速,奔新澤西。到了那邊,誰還認得他?那筆錢夠他舒坦過下半輩子。

  至於那警察,那是他閨女一條命欠下的賬,殘黨找他還,天經地義。

  他這麼想着,心裏那點虛,又壓下去幾分。

  他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懷裏的槍,隨着步子一下一下硌着他的胸口,提醒他,這事兒,沒有回頭路了。

  ...

  黃昏,弗蘭克路過炸雞店那條街。

  他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往店門口瞟了一眼。店裏燈亮着,幾個客人進進出出,艾菲在櫃檯後頭招呼,一切如常。

  他站了一會兒,沒進店,轉身走了。

  週六夜裏過後,這家店、這條街、這個南區,都跟他沒關係了。他要的是錢,是離開,是後半輩子不再讓人按在牆上的日子。

  他摸了摸懷裏那疊錢,又摸了摸那把槍。

  錢在前頭,他給自己壯膽。

  至於別的,他不去想,也不敢想。

第321章 翻臉

  夜裏,弗蘭克把懷裏的槍摸出來,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這東西涼,硌人,他揣着它睡不塌實。他想把它塞進菲奧娜屋裏那塊牀板底下,跟那堆遺物擱一處,又怕幾個小的翻出來闖禍。想來想去,還是貼身放着妥當。這槍是殘黨給的,也是他後半輩子的指望,擱在眼皮底下,他才安心。

  第二天一早,弗蘭克剛蹲在門口啃了半塊餅,疤臉就到了巷口。

  疤臉沒進院子,隔着半條街朝他偏了偏頭。上回這個姿勢,是領他去做買賣;這回這個姿勢,他說不清裏頭摻着什麼味兒。弗蘭克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裏,拍了拍手上的渣,拖着瘸腿走過去。

  “上頭要你再走一趟。”疤臉說。

  “昨兒不是都談妥了?”弗蘭克陪着笑,“定錢我收了,話我也應了,還有什麼吩咐?”

  “去了就知道。”疤臉不多說,轉身就走。

  弗蘭克心裏打了個突。殘黨這夥人的規矩他摸不透,昨天還笑臉給定錢,今兒一早又把他往回叫,八成沒好事。可他要是不去,等於不給這夥人面子。他嚥了口唾沫,跟了上去。

  還是城南,還是那間半塌的舊車棚。

  這一回車棚裏的人比昨天齊。寸頭坐在老位子上,疤臉立在他身側。角落的破車後頭,多了一個人,弗蘭克昨天沒見過。那人精瘦,灰白的頭髮亂蓬蓬的,眼窩深陷,左臂上纏着半圈舊繃帶,歪在椅子裏,像沒睡醒。可那雙眼睛從車影裏看過來,比寸頭還冷。

  弗蘭克被那雙眼睛盯得後背發麻,堆着笑站定:“幾位,又有什麼吩咐?”

  寸頭沒開口,朝角落那人揚了揚下巴。

  “聽說,你閨女死在城南河沿那間廠房裏。”那人開口,聲音沙啞,像嗓子裏含着口痰,“就在那間廠房。”

  弗蘭克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菲奧娜的事,南區傳得亂。有人說是野男人害的,有人說是條子動的手。他往常不細想,也不愛提。這會兒被人當面點破,他喉頭滾了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是我閨女,命不好。”弗蘭克說,“她沒福,跟我這買賣不相干。”

  “那間廠房,上回我兩個兄弟折在裏頭。”灰頭髮的人直起腰,聲音壓得更低,“一個沒了,一個到現在還在牢裏蹲着。你閨女也折在那間廠房裏。那警察滿世界躲了我們大半年,偏偏挑中你閨女沒命的那間廠房,又偏偏讓你這當爹的聽見他要去那兒。這事兒,你就不覺得巧?”

  車棚裏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外頭風颳鐵皮的聲音。

  弗蘭克在心裏罵了一聲。他光顧着算錢,還真沒往這上頭琢磨。那廠房是那警察自己挑的地方,他只管把話原樣傳過來,哪知道那地方跟這夥人還有這層過節。可這話不能照實說,照實說了,倒像他故意引他們鑽圈套。

  “巧什麼巧。”弗蘭克定了定神,臉上重新堆出笑來,“那廠房荒了多少年,沒人管,出了事也沒人知道。那警察要辦見不得光的事,不挑那種地方挑哪兒?我閨女那事,是讓不三不四的人騙了去,跟那間廠房,兩碼事。”

  “你閨女到底怎麼死的,你心裏有數。”灰頭髮的人說,“你恨不恨那個警察,你心裏也有數。我要問的是,你恨他恨了這麼久,怎麼偏偏這兩天,把這麼順的消息送到我們手裏?”

  “我盯了他半個多月了。”弗蘭克說,“從醫院走廊,盯到警車車窗,再盯到他那家店的後門。他常去哪兒,什麼時候落單,全是我拿眼睛一點點盯出來的。昨兒是他店裏管事的婆娘親口說的,我親耳聽見,他週六夜裏要去廠房取東西。一個字都不帶差的。”

  “那婆娘叫什麼?”

  “艾菲,管櫃檯的。”弗蘭克答得痛快,“那警察的車隔三差五停在她店後門,她彎腰伺候他,兩人說話不避人。那店背後站着誰,南區有點眼力的都看得出。我賴在那店裏小半個月,這話是當着我的面說的,我聽得真真的。”

  灰頭髮的人盯着他看了好一陣,又開口:“那警察,開的什麼車?車牌多少?”

  “灰撲撲的一輛舊車,車牌尾號是個七。”弗蘭克說,“他大多傍晚去店裏,穿便裝,不穿警服,可腰裏彆着東西,走路那架勢,一看就是條子。”

  他答得順溜。這些都是他親眼見過的,不用編。灰頭髮的人又盤了幾樣,全是店裏後門的細枝末節,幾點來,幾點走,後門朝哪開,弗蘭克一樣樣答了。越答,他越覺得後頸發涼:這人是真在驗他。答錯一處,今天他怕是出不了這車棚。

  問到末了,灰頭髮的人話鋒一轉:“你一個窮瘸子,天天賴在那店裏要錢,那警察就不疑心你?他要真像你說的那麼精,會留你這麼個活口天天在眼皮底下晃?”

  “條子眼裏,我這種人最沒威脅。”弗蘭克咧嘴笑了笑,露出半口黃牙,“我天天往店裏一坐,要的是那點打發錢。那警察見過我幾回,當我是討飯的,連正眼都不帶瞧的。我這種瘸子,最是讓人不設防。”

  他說這話時,心裏竟生出幾分自得。他不顯眼,那警察纔沒防他,這些消息才摸得着。

  灰頭髮的人沒再接話,靠回椅子裏,閉了閉眼,朝寸頭那邊偏了偏頭。

  寸頭會意,開了腔:“話,先信你一半。”

  弗蘭克心裏一鬆,緊跟着又是一緊。

  “定錢先扣回一半。”寸頭朝疤臉點頭,“等週六夜裏那警察進了廠房,事成了,扣下的和尾款,一分不少補給你。”

  “這……”弗蘭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幾位,昨兒說得好好的,定錢給了就是給了,怎麼又……”

  “這買賣是拿命做的。”灰頭髮的人睜開眼,打斷他,“你的命,我們的命,都壓在這上頭。信你一半,是看在你閨女死在那警察手裏的份上,給你留點情面。你要是不樂意,錢全留下,你走你的,我們自己另摸那條道。”

  弗蘭克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回去。

  他慢慢把手伸進懷裏,把昨天那疊厚厚的票子掏出來,數出一半,放在破桌上,又退後半步,像是怕自己反悔。

  疤臉上前,把錢收走,揣進自己兜裏。

  “這纔像話。”灰頭髮的人點了點頭,“還有句話,你聽好了。打今兒起到週六夜裏,有兄弟輪着班跟你。你喫酒也好,上茅房也好,都有人替你看着前後。你安安分分等到週六夜裏,把路帶好,萬事沒有。那警察要是不來,或者你嘴一鬆漏了風聲,槍還在你身上揣着,那就是現成的由頭。”

  弗蘭克的後背,順着脊樑骨一寸寸涼下去。

  他臉上還掛着笑,那笑卻比哭還難看:“我懂,我懂。幾位放一百個心,我比你們還想那個警察死。他弄死我閨女,我這條老命都恨着他,怎麼會壞你們的事。”

  “但願如此。”灰頭髮的人說完,又歪回椅子裏,閉上了眼。

  疤臉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弗蘭克會意,點頭哈腰地退出車棚。走出去十幾步,他才覺出兩條腿有點發軟。他扶着牆根站了站,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破車棚,又趕緊收回目光,怕讓人瞧出他的怯。

  他拖着瘸腿往回走。走到第二個路口,他裝作蹲下繫鞋帶,眼角往身後一瞟。

  巷口拐角,一個穿舊夾克的人影,不緊不慢地跟着他。見他回頭,那人也不躲,就站在那兒,看着他。

  弗蘭克心裏那點僥倖,全涼透了。

  這夥人是真把他當俜郎狭恕eX扣了一半,身後還多了條甩不掉的尾巴。他這輩子讓人攆過,讓人按在牆上打過,可沒哪回像今兒這樣,前頭是刀,後頭也是刀,他夾在當間,進退都是死。

  他摸了摸懷裏那把槍。槍還在,冰涼的,硌着胸口,也硌着他的心。

  他給自己打氣:只要週六夜裏那警察進了廠房,錢就回來了,尾巴也就沒了。那警察是自己說要去的,一個人去。會去的。

  他加快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走。

  身後那個影子,不緊不慢地,也跟着快了。

第322章 走投無路

  尾巴跟了他一整天。

  弗蘭克走到哪兒,那截影子就跟到哪兒。他去巷口雜貨鋪買包煙,影子蹲在對街;他蹲在門口曬太陽,影子靠着電線杆。他試探着往城南方向走了半條街,那影子果然也跟上來。他心裏發緊,又原路折了回來。廠房他昨兒去認過路,本來想着今兒再去轉一圈,把退路記牢些,可身後掛着這麼個尾巴,他不敢去。去了,倒像他心裏有鬼,急着踩點。

  晌午,他實在憋得慌,拐進阿萊拜,要了杯最便宜的酒,坐在老位子上。

  凱文把酒推過來,壓低聲音:“老頭,你身後那小子,跟你三條街了。你惹上誰了?”

  弗蘭克端着酒杯的手頓了頓,臉上堆出笑來:“哪有的事,你看岔了。那是我一個遠房侄子,順路。”

  凱文盯着他看了兩眼,沒再多問,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弗蘭克把酒灌下去,心裏那團亂麻,越絞越緊。

  這夥人防他防到這個份上,他原先把這事想得太美了。他只當是遞個話、領個路,錢到手就走。可眼下這架式,他這條命算是拴在那夥人手裏了。想反悔,先得問過身後那條尾巴。

  他把空杯子放下,正要起身,酒館門口的光,被兩個人影擋住了。

  矮壯的掛着一截粗鏈子,瘦高的轉着一把小刀。討債的。

  弗蘭克的酒意,一下子就散了。

  “喲,弗蘭克,躲這兒喝上了。”矮壯的笑了一聲,笑得弗蘭克頭皮發麻,“錢呢?上回說好的日子,過了。我上你家,你家老大說你不在。合着你是有錢喝酒,沒錢還賬?”

  “我這不是正湊着嘛。”弗蘭克從凳子上站起來,腰不自覺地彎下去,“這幾天手頭緊,再寬限寬限,月底,月底準湊齊。”

  “月底?”瘦高把玩着手裏的小刀,慢悠悠地開口,“上回你就說月底。我數了數,你這都第三回月底了。弗蘭克,你當我們是開善堂的?”

  矮壯不再廢話,上前一步,揪住弗蘭克的衣領,把他從凳子上提了起來。酒館裏有人看過來,又都各自轉開頭。這種事在阿萊拜見得多了,沒人會管。

  “別,別動手。”弗蘭克慌忙從兜裏掏出一把票子,塞進矮壯手裏,“先這些,先這些,下回的,我準補上。”

  矮壯接過錢,低頭數了數,臉色沒見好。他鬆開衣領,又伸手在弗蘭克上衣兜裏掏了一把,把剩下那幾張也掏了去。

  “就這麼點?”矮壯把錢往自己兜裏一塞,“弗蘭克,下回我再來,你這條腿就別想要了。你自己掂量。”

  兩人轉身,一前一後出了酒館的門。

  弗蘭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彈。酒館裏的人假裝沒看見,凱文把擦杯子的布往吧檯上一丟,沒吭聲。

  弗蘭克緩緩坐回凳子上,手伸進懷裏,摸了摸。那把槍還在,貼肉放着,討債的沒搜着。他鬆了口氣,緊跟着又心疼起來。今天被扣了一半,被討債的又掏走大半,兜裏剩下的那點,連離開城裏奔新澤西的車票都懸了。

  他原想等週六夜裏尾款到手再動身,可眼下這光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週六夜裏。

  傍晚,弗蘭克拐到炸雞店那條街。

  他想趁着那警察來店裏的時辰,去探探風聲,看那警察還認不認週六夜裏那趟廠房。要是不認了,他得早做打算,不能幹等着。

  可他走到店門口,愣住了。店門拉下了半截鐵閘門,裏頭亮着燈,卻不像在營業。他湊到門縫邊,往裏喊了兩聲。

  半晌,艾菲從門縫裏探出半張臉。

  “打烊了。”艾菲說,聲音不高。

  “這才幾點,就收攤了?”弗蘭克陪着笑,“艾菲,我跟你說句話,就兩句。”

  “店裏最近緊,賬對不上,這幾天都早收。”艾菲說着,從門縫裏遞出幾張票子,“這個月的,先給你。多的,我做不了主。”

  弗蘭克接過那幾張票子,掂了掂,比上回薄了不少。他張了張嘴,想提那三千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總覺得這女人今天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像隔着一層什麼。

  “那……你們老闆,今兒個來不來?”弗蘭克壓低聲音問。

  “老闆忙,不常來。”艾菲答得滴水不漏,“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隨口問問。”弗蘭克把票子揣好,“那行,你忙,我先走了。”

  鐵閘門在他身後拉嚴,發出一陣嘩啦啦的聲響。

  弗蘭克站在店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門,心裏那點念想,又斷了一截。這女人今天冷得很,像是有人在她背後交代過什麼。他原想着從她嘴裏套兩句那警察的動靜,可她一句話都沒漏。

  店這頭的水,幹了。

  夜裏,弗蘭克摸到後院牆根底下,把一塊鬆動的磚頭摳出來,從磚縫裏摸出那個油紙包。

  油紙包裏,是舊本子的複印件,菲奧娜記的店底,他一頁頁抄下來的。這是他給自己留的保命牌,原想着真到翻臉那天,拿它跟人討價還價。

  他攥着那包複印件,蹲在牆根底下,把能換錢的路子一條條過了一遍。

  換給殘黨?那夥人現在連他帶的路都不信,他再送本子去,只會讓他們更疑心他是來探虛實的。換給警察?他不敢。那警察要是知道他手裏攥着這種東西,頭一個就要來辦他。攥在自己手裏?他一個窮瘸子,這紙上的字賣不出錢,還燙手。

  想來想去,這張牌他攥着沒處使,扔了又捨不得。

  他把複印件重新包好,塞回磚縫裏,把磚頭按回去,抹平了縫。牆角那點土腥味混着夜風,鑽進他鼻子裏。

  他直起腰,往屋裏走。路過自己那間屋子,他停了停,從懷裏摸出那把槍。

  槍還是涼的,沉甸甸地壓在他掌心裏。他活了這麼一把歲數,偷過,騙過,賴過,讓人按在牆上打過,可這東西,他從前碰都不敢碰。如今,他卻要攥着它,去賭後半輩子。

  白天那截尾巴的涼,還壓在他心口。討債的那兩句話,他記得清楚。艾菲那句做不了主,把他最後一條水也斷了。

  前頭堵死了,後頭也堵死了。他能走的路,只剩週六夜裏那一條。把那個警察引進廠房,讓殘黨動手,他拿尾款,連夜離開城裏。成了,新澤西;敗了,他也沒什麼好輸的了。

  可他心裏總懸着一件事:萬一那警察週六夜裏不去廠房呢?他放出去的話,是那警察親口說的,可那是隔了一天的話。那警察要是改了主意,他拿什麼跟殘黨交代?那夥人不會聽他解釋,槍還壓着他們的火。

  他握着槍,在黑暗裏站了很久。

  一個念頭,慢慢在他心裏成了形。那警察在乎那家店,在乎店裏那個管事的婆娘。他親眼見過那警察的車停在後門,見過那婆娘彎腰伺候他。要是把那婆娘攥在手裏,那警察不來也得來。地方還是廠房,殘黨照樣能動手,他還多了一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