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羅莎琳德沒有移開視線。
“問問阿姆斯特朗,我值不值得。”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監控室裏安靜了一瞬。
李維摸了摸下巴。
她要諾蘭去問阿姆斯特朗一個私人問題,一個關於五年前抓她時候的問題。
她問的不是阿姆斯特朗覺得她這個案子值不值得追。她問的是,阿姆斯特朗付出了那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這個女人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她一定是從某個渠道知道了阿姆斯特朗妻子去世的事,然後把這個問題當作武器,精準地刺向諾蘭。
不,她要刺的不是諾蘭。
她要刺的是阿姆斯特朗。
她不需要親口對阿姆斯特朗說這句話。她只需要通過諾蘭把這句話帶到,就夠了。
她是一個遠程狙擊手。
而諾蘭,是她選中的那顆子彈。
諾蘭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出了臨時羈押室。
李維看着諾蘭的背影。
他不知道諾蘭會怎麼處理這個問題,但他知道諾蘭的爲人。
他會選擇保護阿姆斯特朗。
李維收回目光,心裏補了一句:但阿姆斯特朗不一定接受他的保護。
有些問題,不是你不去回答,它就不存在的。
不過無論如何,羅莎琳德這女人,是真特麼會玩。
整個警局,基本都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
走廊裏,阿姆斯特朗站在牆邊,雙臂交叉,目光平靜地看着走出來的諾蘭。
李維也跟了出來。他沒有走近,只是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邊,雙臂抱在胸前,安靜地看着兩人。
這不是他該插嘴的場合。
諾蘭走到阿姆斯特朗面前,停住了腳步。
“你不用回答的,我可以跟她說。”
諾蘭的語氣很平靜。
“你說完全不值得就行了。”
李維在心裏給諾蘭豎了個拇指。
他這是打算替阿姆斯特朗扛。他自己來當那個說謊的人,把阿姆斯特朗摘出去。
諾蘭這個人,看着溫溫吞吞的,但真遇到事情了,他第一個就會扛事情。
這也是李維最開始願意送他【替死金幣】的原因。
這個朋友,值得交。
阿姆斯特朗看着諾蘭。
“不,她會知道你撒謊的。”
諾蘭沒有退讓。
“我覺得不會。”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種少見的固執。
“我都不知道我在撒什麼謊。”
阿姆斯特朗的目光落在諾蘭臉上,過了好幾秒,他纔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說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她說的是我抓她那時候……五年前。”
他的目光看着走廊盡頭的那扇窗,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諾蘭一聽,瞬間明白了什麼……
第224章 被點燃的阿姆斯特朗
“差不多是你妻子去世的時候。”
諾蘭的聲音接上了。
阿姆斯特朗沒有否認。
“是,麗貝卡病了一年多了……”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李維靠在牆上,目光落在阿姆斯特朗的側臉上。
他這句話是在認罪。
而且他知道,即使說了對不起,那聲對不起也永遠到不了麗貝卡那裏了。
他覺得自己在妻子最需要他的時候缺席了,這個罪名他背了五年,揹負得實在太久了,今天終於說出口了。
“我應該請假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
“我都打算請假了,然後……”
他沒有說完。
阿姆斯特朗把手插進褲兜裏,目光依然看着那扇窗。
“你懂,至少我說服自己了。”
他說服自己那是職責。說服自己很快就會結束。說服自己妻子會理解的。
但說服,終歸只是說服。
不是事實。
諾蘭站在他旁邊,沒有安慰,沒有同情。
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然後你就跟了這個案子?”
這是在確認。
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阿姆斯特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不需要回答。
他繼續說下去。
“他們那時候已經找到幾具屍體了。已經跟聯邦調查局組建了任務小組。他們讓我帶領警察這邊。”
他說得很快,像在趕時間把這些話說出來,趕在自己反悔之前說完。
“我應該拒絕的。”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諾蘭嘆了一口氣:“別這麼說,尼克。你也不知道後來會這樣。”
李維換了個姿勢。
諾蘭在給他臺階下。換作一般人,順着臺階就下來了。
但阿姆斯特朗不是一般人。
他現在可是一個黑警,內心備受着無間煉獄般的煎熬。
當二五仔是這樣的啦,不然爲啥香江黑澀會和警察局之間的鬥智鬥勇要命名爲《無間道》?
劉建明想當好人,陳永仁想恢復身份。都是煎熬。阿姆斯特朗現在的處境,比那倆還操蛋,他連個傾訴的對象都沒有。當黑警當到他這份上,也算獨一份了。
阿姆斯特朗在這種內心極度煎熬的情況下,連自己都不打算放過。
所以他並沒有接受這個臺階。
“但我知道的。”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內心深處,我知道的。”
李維的目光微微一凝。
阿姆斯特朗不是一個會被情緒牽動的人。他追了羅莎琳德五年,把這起連環殺人案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腦子裏,但他從不在人前流露出任何脆弱。
但此刻,他在諾蘭面前卸下了這層殼。
因爲諾蘭沒有審判他。
阿姆斯特朗所需要的是別人的道德審判,好讓他揹負負罪感,從而給自己當黑警找個宣泄口。
當然,內心深處,他知道這依然是違背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所以才煎熬啊。
諾蘭只是站在他旁邊,聽他說話。
“我知道我幾乎不離開辦公室。我知道每次我想走,都會浮現出破案的另一個想法思路,我就會留下來繼續調查。”
阿姆斯特朗頓了頓。
“每次我一能休息幾天,就會發現新的屍體。”
這個時機殘忍到了極點。每次你想停下來,現實就會把你拽回去。你根本不被允許走。
阿姆斯特朗被這個案子綁架了五年。
真正綁架他的是他自己的責任感。
或者說當時那個正直的阿姆斯特朗。
“我怎麼能走開?就把那些每天聯繫我的、等待結果的受害人家屬拒之門外?”
這個問題他沒有問諾蘭,他是問自己的。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阿姆斯特朗知道,諾蘭知道,李維也清楚。
因爲你走不開。那些電話不會停,那些家屬不會停止追問,那些屍體不會因爲你請假就消失。
這就是警察這個職業最操蛋的地方,你的責任感會喫掉你。
但諾蘭依然回答了。
“任何警探都會像你一樣的。”
這是在陳述,不帶半分安慰。
但阿姆斯特朗不接受。
“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
阿姆斯特朗憋了五年了。他從來不談這件事,從來不提麗貝卡,從來不在人前露出任何軟肋。但今天,諾蘭那幾句輕描淡寫的安慰,反而把他那層殼給擊碎了。
有些人的崩潰,往往是被安撫出來的。對抗能讓人繃緊,善意反而能讓人塌下去。阿姆斯特朗扛了五年,諾蘭幾句話就把他整破防了。
“諾蘭!”
他轉過臉來,看着諾蘭,目光裏帶着一種少有的激烈。
“別給我找藉口,不要!”
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口氣壓下去,但沒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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