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网蚊糕兽
愛麗絲的臉一下子垮了。
“不。不,不。不。”
“我覺得你知道。”洛佩茲的語氣沒有逼迫,但每個字都精確地落在要點上。
“十年前發生了什麼,愛麗絲?”
愛麗絲搖着頭,身體開始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橋墩。她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動物,眼神裏全是恐懼。
“沒什麼。沒什麼。沒什麼。我得走了。”
“我覺得有。”洛佩茲向前走了一步,“有些事情發生了。那些事情毀掉了你的整個人生。”
“不……”
愛麗絲的聲音碎在喉嚨裏。
李維站在洛佩茲側後方,保持着警戒距離。
這是巡邏警的標準站位:訓練官上前溝通,菜鳥在側後方負責觀察和掩護,距離近到能隨時介入,又不至於給當事人太大壓迫感。他沒有說話。
他看得出來,愛麗絲的防線已經碎了。
洛佩茲沒有逼她。那張照片背面那組日期,壓了十年,早就把什麼都壓碎了。
十年來她一直在躲。但現在,她沒地方可躲了。
洛佩茲把照片輕輕放回了愛麗絲的推車裏。
這個動作李維看在眼裏。照片是證據。
把證據放回去,意味着洛佩茲不打算把這個案子當成普通的肇事逃逸來辦。她賭的是愛麗絲不是肇事者。
賭的是十年流浪已經是足夠的懲罰。
“我們不是來抓你的。”
她的語氣比剛纔軟了一些。
“我們是來幫你的。”
愛麗絲低着頭,看着推車裏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還在笑,笑容燦爛地和十年前一樣。
第193章 洛佩茲的異常
愛麗絲沒有跑。
她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個已經被判了刑的人終於等到了執刑的日子。
沒有辯解,沒有求饒。那是一種久到已經成了習慣的疲憊。
洛佩茲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推車裏的照片。
她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決定跟程序無關,跟證據鏈也無關。
它來自一種更深的直覺:有些人需要的是一個臺階,手銬解決不了。
“愛麗絲·謝爾頓,你得跟我們回警局。”
愛麗絲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沒有反抗。
洛佩茲的語氣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給一條出路。
這句話愛麗絲大概等了十年,等到真的聽見的時候,反而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接。
李維走上前,示意愛麗絲轉身。
手銬沒有拿出來。洛佩茲沒說要銬,李維也沒問。
搭檔之間的默契有時候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就夠了。
回去的路上,李維開車,洛佩茲坐副駕駛,愛麗絲縮在後座。
巡邏車裏很安靜,只有引擎的低鳴。
愛麗絲低着頭,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像是在陡妫窒袷窃诘仁颤N。
也許兩者都有。
李維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
後視鏡裏的那張臉和第一次見到時判若兩人。
髒還是一樣髒,但眼神裏的東西不一樣了。那時候是警惕,是流浪動物式的防備。
現在……說不上來。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不再撲騰了。
其實早在第一次見到愛麗絲的時候,罪惡剋星系統就給了提示。
一個肇事逃逸的嫌疑人,十年逃亡,逮捕獎勵算不上豐厚。
而且當時的愛麗絲滿身污垢,頭髮打結,衣服上沾着分辨不出顏色的陳年污漬,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流浪者特有的酸腐味。
李維嫌髒。
另外,獎勵確實不多。
爲了那點蠅頭小利去碰一個渾身髒污的流浪者,性價比太低。他就當沒看見系統提示。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他忽略的不只是一個系統提示。他忽略了一個在街頭活了十年的人。
一個人能在這條街上活十年,靠的是某種遠超常人想象的意志力,邭鈳筒涣耸甑拿Α�
而這份意志力的燃料,是一張裝在塑料袋裏的老照片。
誰知道兜了一圈,人還是帶回來了。只不過不是銬回來的。
...
威爾希爾分局,審訊室外。
卡特琳·阿努克斯坐在輪椅上,自己推着輪子進了走廊。
她看起來三十多歲,穿着一件素色的針織衫,腿上蓋着一條薄毯。
輪椅的扶手被磨得發亮,用了有些年頭了。
推輪子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個轉彎都不需要減速。
十年的輪椅生活,早就把上肢練得比任何人都利索。
洛佩茲迎上去。
“阿努克斯女士,謝謝你過來。”
卡特琳的目光越過洛佩茲,落在審訊室的單面玻璃上。
玻璃的另一側,愛麗絲坐在裏面,佝僂着背,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真的是她?”
“我們認爲是的。”
卡特琳盯着那面玻璃看了很久。
卡特琳原本以爲自己會恨。
十年了,她把癱瘓之後所有的不甘心都攢在這個名字上。
但真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攢了十年的恨意竟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目標。
那團蜷縮在椅子上的影子,看起來連恨都不值得。
“她看起來……”她找了一下措辭,“太可憐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卡特琳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本想說點別的。比如“她活該”,比如“她毀了我的一生”。但嘴巴比心更快。
洛佩茲沒有接這個詞。
她走到單面玻璃前,看了一眼裏面的愛麗絲,轉回來。
洛佩茲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不在任何一份執法手冊裏。
這些話不會出現在案件報告上,也不會被任何檢察官採納。
但她還是決定說。
“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她的生活在撞到你之後就徹底崩潰了。”
“一個流浪者幾乎不可能保住任何東西。隨身物品要麼被偷,要麼被市政清理掉。但她把你的照片保存了十年。”
“在比監獄還惡劣的環境裏。”
“她從來沒讓自己忘記。哪怕一刻。”
卡特琳沉默了很久。走廊裏只有輪椅坐墊輕微的摩擦聲。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紮在她花了十年砌起來的牆上。
那堵牆叫“她是壞人,我是受害者”。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那個“壞人”用另一種方式坐了十年牢。
“你在說什麼?”她終於開口,聲音冷了下來,冷得像在保護什麼東西,“她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當年的法律,如果她被逮捕,至少要坐三年牢,也許五年。她沒有。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用整整十年懲罰自己。”
洛佩茲停了一下。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些話不只是說給卡特琳聽的。
“她跑了,但沒有逃脫。”
審訊室裏傳來一個聲音。
沙啞,低沉,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我不會再跑了,洛佩茲警官。”
卡特琳的輪椅往後滑了半寸。
那個聲音像是一隻手,把她從“可憐她”的邊緣一把拽了回來。
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十年前握着方向盤跑掉了。
可憐?她憑什麼可憐她?
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
洛佩茲說的話只是引子,真正讓她憤怒的,是她剛纔差點就心軟了。
差點就原諒了。那讓她更憤怒。
“對不起。”洛佩茲的語氣收斂了一些,“我並不是想替她對你的所作所爲開脫。”
“那你想說什麼?”
“我只是……”
“只是什麼?”
卡特琳的手攥緊了輪椅扶手。
她需要攥緊。
攥緊纔不會讓那堵牆塌掉。
十年了,她已經習慣了做一個受害者。
受害者的身份是一張輪椅,也是一個安全區。
原諒就意味着要從那個安全區裏出來。她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她毀掉了我的一部分。你還有臉替她求情?”
洛佩茲沒有退後,但也沒有反駁。
她看到了卡特琳攥緊輪椅扶手的那一下。那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第194章 只有愛麗絲受傷的世界
走廊安靜了下來。卡特琳的輪椅坐墊發出一聲輕響,她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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