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周安趕忙拿蚌殼盛了一份給他,跛腳的小胖子笑眯眯地給了錢,端着那份螺螄回去,坐在收銀臺後面,正兒八經地開了瓶冰啤酒,邊喫邊喝,跟喫炫邁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周安這裏剛把剛收的錢塞進褲衩口袋裏,對面一個麻辣燙店裏忽然跑出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快速地邁着兩條小短腿,氣喘吁吁、含羞帶怯地跑到周安面前,白生生的小手遞過來二十塊錢,稚聲稚氣地說:“大哥哥!我也買一份喔香螺螄……”
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也來買螺螄,周安瞬間被萌一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給她盛了一份,最後又加了兩勺,這才遞給她,“好了!小妹妹!哥哥給你多一點,高不高興呀?”
小女孩眼角都笑彎了,連連點頭,“嗯,謝謝大哥哥!大哥哥你真好!”
接過錢,找回她五塊錢的時候,周安還摸了摸她小腦袋叮囑:“回去慢一點哦!摔倒了,螺螄就灑了!”
“嗯,我會很小心的!”
小女孩很認真地點頭說着,然後果真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份螺螄回對面的麻辣燙店,那裏正在門口煮麻辣燙的大媽笑呵呵地開口:“小夥子!謝謝你了,我家這小東西就是嘴饞,這些螺螄夠她喫半天了!呵呵!”
“哦?阿姨!這小姑娘是你家的?真漂亮啊!”
周安有點意外,沒想到剛纔那小女孩是對面麻辣燙店主家的,他剛纔還以爲是哪個喫麻辣燙的客人的小孩呢!
煮麻辣燙的大媽笑得很滿足,“是啊!我孫女!一個小機靈鬼!一天到晚圍着我奶奶長、奶奶短地叫!看見什麼都想喫,一張小嘴都快把我喫窮了!真是個小饞鬼!呵呵!”
“奶奶!奶奶!螺螄……螺螄我買來了,奶奶您喫一個!您喫第一個!”
小女孩捧着蚌殼,興沖沖地跑到煮麻辣燙的大媽面前,仰着一張小臉說的話,立時讓那大媽樂得合不攏嘴。
第13章 有潔癖的土豪顧客
生意開張後,不過個把小時,周安今晚帶來的螺螄,就賣出去小半桶,暫時沒人買的時候,周安坐在竹框上掏出剛纔賣的錢,數了數,發現有小兩百了。
這點錢,放在2018年不起眼,但在2004年,一晚上一個小生意能賣這麼多錢,卻是個很可觀的數字了。
這年頭,周安老爸身體好的時候,在工地上辛苦幹一個月,也不過掙個四五百而已。
周安這裏生意這麼好,相應的,他斜對面競爭對手生意自然就淡了不少,幾個本來已經準備在那邊買螺螄的顧客,在看見周安這裏賣的熱鬧的時候,也懷着好奇之心過來買上一份,對面賣龍蝦和螺螄的黑胖子一張臉早就黑得跟鍋底似的,頻頻瞥過來的目光很不善。
旁邊的大爺注意到周安往斜對面看,就樂呵呵地說了句:“小夥子!同行是冤家啊!大黑魚脾氣不大好,你這麼搶他生意,你小心點兒!”
“那胖子叫大黑魚?”
周安看向賣燒餅的大爺。
大爺抽着煙,微微頷首,“嗯,大黑魚是個渾人!老婆當年都是搶親搶回家的,你多小心點他,沒錯的!”
周安點點頭,心裏有數了。
搶親的風俗他小的時候聽說過,是本地很老的風俗了,如今早就沒有,所謂搶親,往往都是大村的老光棍糾結一幫身強力壯的漢子,搶小村裏人家娶親的隊伍。
這是祖上傳下來的野蠻風俗,欺的就是小村裏人丁不旺,就算新娘子被搶了,也不敢來大村搶回去。
這也就是以前了,那時候官方力量深入不到村裏,鄉下幾乎都是宗族社會,村裏的大事小情,全由族長族老一言而決,村與村之間的矛盾,向來也都是由村子之間自己解決,或談判,或各自召集村裏一羣正當年的漢子幹上一架。
贏的一方有理,輸的一方,只能認慫!
搶親,就是那時候的風俗。
怕,是不可能的!
周安現在看着雖然瘦弱,白皙清秀,骨子裏卻不是慫的性格,重生前,從小到大,他也跟人幹過不少架,所以幹架的經驗不缺,如今他重生歸來,主動惹事的心思沒有,但如果有事找上他,他也不會怕。
如今他一門心思只想掙錢,誰擋他,他就幹誰!
人窮,如果還慫,就真沒活路了!
……
斜對面的黑胖子,沒多久心情就好了,輕蔑的笑容再次浮現,不時輕蔑地瞥一眼周安的攤位,因爲周安這裏一波生意過後,後來的顧客,大部分還是選擇去他那裏買龍蝦或者螺螄,只偶爾有個把人光顧周安這裏。
周安心裏當然有點失落,不過他也理解,畢竟對面大黑魚的攤位是老攤位,老顧客肯定是有一些的,而且,就算排除這一點,他和大黑魚的年齡差距,也會影響來往顧客的選擇。
一個五十出頭,膀大腰圓的胖子,一個二十歲,白生生的小年輕,正常人一看他們倆的形象,心裏的天平就會往大黑魚那邊傾斜。
有幾個人會相信一個二十歲的小年輕做的五香螺螄比五十出頭的胖子做的更好喫呢?
“呵呵,小夥子!你現在可以放心了,大黑魚應該不會找你麻煩了!呵呵!”
旁邊賣燒餅的大爺把這些都看在眼裏,閒着無聊,就又跟周安搭話,但他說的這話,卻讓周安一點回應的興致都沒有。
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再說了,這位大爺自己的燒餅生意淡成那鳥樣,還有臉笑他?
“是吧!這真是個好消息!”
周安撇撇嘴回應。
時間漸漸到了晚上八點多,美食街的客流不知不覺中翻了幾倍,腳步輕快的年輕男女;剛剛下班過來放鬆的打工族;在家閒得無聊,出來放飛自我的附近居民;還有去城西KTV或酒吧等場所浪了一圈,把肚子浪餓了的不文男女摟抱着來到這裏。
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被妖冶女子摟着手臂,來這裏找特色小喫的土豪。
斜對面大黑魚的生意很好,周安這裏的顧客也漸漸多起來。
“老闆!給我一份螺螄,打包!”
“好!稍等!”
周安很快用塑料袋裝了一份遞過去。
“小夥子!你這螺螄怎麼賣的?”
“一份15!”
“嗯,那給我來一份吧!”
“好的,請稍等!”
周安又賣出一份。
周安正忙得額頭冒汗的時候,一雙交叉繫帶的高跟涼鞋走入他視線中,高跟鞋裏的雙腳白皙、精緻,彷彿從孃胎出來後,就從未沾染過一絲塵埃。
旁邊還有一雙擦得鋥亮的大頭皮鞋和黑色西褲。
“咦?這個螺螄用蚌殼裝的?好喫嗎?看着挺有意思呀!”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從周安頭頂傳來。
周安聞聲抬頭,看見一個打扮得妖里妖氣的年輕美女挽着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攤位前面。
說話的應該就是那女子了,此時她塗着紫色指甲油的纖長手指正指着周安白色桶裏的那些蚌殼。
那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氣的大眼鏡,鏡框是玳瑁色,鏡片又大又厚。
此時他也面露一絲笑容,沙啞的煙嗓問周安,“呵呵,小哥!你這裏連凳子都沒有一個,我們買你的螺螄,去哪裏喫啊?”
“老戴!我們買了可以去別的攤子上喫呀!端過去不就行了嘛!”妖冶女子搖晃着中年男人的胳膊,替周安做了回答。
“嗯,是啊!或者二位打包帶回去喫也行!”周安笑了笑附和一句。
中年男人無奈笑着,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嘆道:“好吧!那就給我們來一份!”
說着,他掏出錢夾,錢夾一打開,周安瞥見裏面一排五顏六色的銀行卡,還有厚厚一疊百元大鈔,壕氣十足!
翻撿幾下,中年男人拈出一張八成新卻筆挺的二十元紙鈔遞給周安,等周安盛好螺螄遞過去,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找個他的時候,中年男人眉頭皺了皺,擺擺手,嘆道:“算了!不用找了!”
說着,吧嗒一聲,合上他的錢夾,示意身邊的妖冶女子端着螺螄,繼續向前走了。
周安看了看手裏沒找出去的五塊錢,總感覺剛纔那中年男人是嫌棄他這張錢太髒太皺,怕髒了他那隻真皮錢夾。
第14章 大黑魚堵路
沒多久,周安就見到斜對面大黑魚搶親搶來的媳婦,一個瘦得跟麻桿似的女人,四十幾歲的樣子,並不是他想象的美婦模樣。
有點失望,同時對大黑魚的品味也挺無語的,年輕時候搶親就搶了這麼個女人?反正都搶親了,都不挑個好看點的?
大黑魚的媳婦過來好像是給大黑魚幫忙的,周安看她做事手腳倒是麻利,但她那麻桿似的身材站在大黑魚旁邊,總讓周安懷疑平時這夫妻倆喫飯的時候,好菜是不是都被大黑魚喫了,周安目測大黑魚的體重最少是那女人的兩倍。
周安也沒太多閒工夫打量競爭對手,因爲隨着美食街的客流量越來越大,他的生意也越來越忙,眼看着沒多久,他桶裏的螺螄就見了底。
九點半的樣子,周安今晚帶來的螺螄全部賣光,本來裝螺螄的紅桶裏只剩下一些湯汁。
“小夥子!你這第一天生意不錯啊!”
旁邊賣燒餅的大爺有點眼熱地感慨。
周安對他笑笑,謙虛道:“還好還好,今天邭獠诲e!”
嘴上謙虛着,手上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畢竟時間不早了,他晚上回去還打算挖點蚯蚓,繼續下釣子,得抓緊時間。
周安這裏笑眯眯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斜對面正在做生意的大黑魚,陰沉的目光卻頻頻瞟過來,等看見周安收拾好東西,高高興興地跟旁邊賣燒餅的老頭打了個招呼,騎上車走人。
大黑魚忽然解下腰間的圍裙砸在老婆懷裏,丟下一句:“你盯着生意,我出去一下!”
“哎!紹勇!這個時候生意這麼忙,你去哪兒呀?”
他老婆着急追問,大黑魚徐紹勇卻頭也不回,大步走到她剛纔騎來的電瓶車那兒,一擰車上鑰匙,騎了就走,不遠不近地綴在周安後面兩十米左右的地方。
04年,電瓶車還沒有爛大街,路上見的最多的,還是自行車和汽車。
周安腦袋後面沒有長眼,他也沒有武俠小說裏能聽見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的變態耳力,賣螺螄的第一晚生意就能有這樣,他心情很好,一邊騎車回家,一邊在心裏估摸今晚自己大概掙了多少錢。
差不多應該有四百吧?
感受着褲兜裏鼓囊囊的鈔票,他疲累的身體就憑空生出不少力氣,彷彿自行車也踩得輕鬆不少。
縣城不大,十分鐘左右,周安就出了城,今夜月色不錯,路上能夠視物,因此周安也就沒有打開今天帶着的手電筒。
半夜的鄉間水泥路上,已經沒幾個人影,偶爾纔有一輛汽車從他身邊經過。
因此,沒多久,周安就注意到身後始終離他不遠不近的一束燈光,回頭一看,是一輛電瓶車,因爲他的視線逆着光,所以看不清騎車的人臉,只能從大致身形上判斷是一個胖乎乎的男人。
但他並未一眼認出那男人是大黑魚。
可他這一回頭,卻讓大黑魚誤以爲周安已經發現自己,略一猶豫,就加快車速,很快就衝到周安自行車前面,突然將電瓶車打橫停在周安前方,未關車燈,大黑魚黑着臉從車上下來,摸出一根纖細的女士香菸點着,遠遠地伸着蘿蔔粗的手指指着周安,喝道:“小赤佬!你給老子下來!快點!趕緊的!”
鄉間的公路不寬,但也有左右兩車道,大黑魚一輛電瓶車肯定是無法堵住整條路,但周安見他堵路,還是跳下車來,打好自行車撐子。
因爲他心裏清楚,就算他能從馬路另一邊衝過去,但他騎的到底是自行車,而大黑魚騎的卻是電瓶車。
就算他能逃的一時,大黑魚騎電瓶車轉眼也能追上他。
所以周安乾脆不逃,何況,他也不怵大黑魚,他只是沒料到自己今天第一天去美食街賣螺螄,這大黑魚就在半路堵他。
“什麼事?”
周安走到自行車前面,明知故問。
之所以走到自行車前面,是因爲他得保護這輛喫飯的工具,他如今能去縣城美食街賣螺螄,全靠這輛自行車,如果一會兒損壞了它,他明天的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所以,周安已經打定主意,自己可以受傷,車不能壞!
“什麼事?你說什麼事啊?你個小赤佬,居然敢跟老子搶飯喫!你也不提前打聽打聽老子是誰?看老子砸了你這破車!”
大黑魚嘴裏咬着纖細的女士煙,咬牙切齒地怒罵着,氣勢洶洶地向周安的自行車衝去,大步流星。
這是小生意人之間衝突的習慣,打人之前,先砸了對方喫飯的傢伙。
大黑魚顯然經驗豐富,深得其中的要領,一動手就準備砸了周安的車,二十歲的周安沒有被他看在眼裏,那輛半舊的破自行車,他也很不屑,自認爲就算這小子事後報警,大不了買一輛二手自行車賠給他,多大點事?先砸了這小子的車,出口惡氣再說!
蠻橫了大半輩子的大黑魚,根本不擔心周安會反抗,因爲根據他以往的經驗,這麼大的人,只要看見他發火,馬上就會慫,根本不敢跟他這個年紀人動手。
他大概是忘了這類人,是最不能招惹的!
因爲這個年紀的人,力量上已經不容小看,靈活上更是完爆,最重要是這個年紀的,天不怕地不怕,頭腦一熱就很衝動,做起事來就只圖一時爽,完全不顧後果,所以,一旦幹架,下手最黑,一般人不敢打的要害部位,他們專門瞄準了下手。
周安是重生來的,沒那麼熱血,但問題是他剛纔已經打定主意——自己可以受傷,自行車不能壞!
所以,當他看見大黑魚一出手就要去砸他的車,他眼中立時閃過一抹狠色,想也沒想一腳就踢了出去,正中大黑魚的褲襠。
“噢……”
大黑魚觸電一般渾身瞬間僵直,雙手急忙捂襠,眼珠外凸,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面前的周安,膀大腰圓的身軀一點點佝僂下去,臉色漲紅,眼淚都飈出幾滴。
“呸!裝什麼老大?”
周安又一腳踢出,將大黑魚踢翻在地,可惜身上沒有手機,否則,他這時候再打個電話報警,保證這條大黑魚還有倒黴的!
沒辦法報警,心裏的氣卻沒有出完,周安想了想,走過去把大黑魚騎來的電瓶車推進路邊的排水渠裏,路邊的排水渠裏多是死水,爛草淤泥什麼的很多,電瓶車掉下去的時候,周安看見水面上咕嚕嚕的大氣泡直冒。
心裏的怒氣這才解了大半。
第15章 狠人——梁宇
男性要害本就十分脆弱,這點所有人都清楚。
深更半夜的,月色如水的鄉間公路上,大黑魚緩過勁、站直腰的時候,周安早就走得遠了,大黑魚欲哭無淚,年過五十的人了,還被人打了,傳出去都沒臉見人。
嘗試着舉步,彆彆扭扭地走到路邊,望着黑黝黝的排水渠裏自己新買不久的電瓶車,大黑魚心裏的憋屈就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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