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389章

作者:木子心

  滿心不悅的周太虎大步來到塘邊的草棚裏,周太明隨後跟入。

  兄弟倆沉着臉並肩坐在草棚裏的竹牀上,不時瞥一眼外面已經轉身走人的周太清和徐韶華背影。

  沒多久,那兩人的背影就消失在不遠處的野樹林後面。

  草棚裏,周太明忽然開口:“老大,別爲這人動氣,不值得!”

  周太虎沉着臉沒出聲。

  片刻後,周太明再次開口:“老大,你就當當年只養育了咱們兄弟二人,沒有這個弟弟,放寬心,只當沒這人就好!”

  周太虎又抽了口悶煙,微微耷拉着腦袋,粗糙的左手抬起,用手背快速掠了下兩邊眼角,聲音有點哽咽:“你們倆從前多聽話,我說什麼都聽,如今倒好,個個都敢跟我爭執……嘴上喊着兄長,心裏反倒處處與我隔閡……我辛辛苦苦拉扯你們長大,反倒生出隔閡來了?”

  周太明抿了抿,翻了個白眼,“老大!你說話憑良心,我跟他完全不一樣,我雖時常跟你拌嘴,心裏依舊敬重你。我倆爭執只是性子都急躁,真正不念親情的只有他。依我看,當年不必供他讀書,書讀得多,反倒不懂體恤親人!”

  周太虎低着頭一口煙接着一口地抽,周太明看不下去,忽然起身往外走,“走!咱們去收網,塘裏應該有魚了,爲這般不懂體恤的人暗自難過,實在不值當,走吧!”

  周太虎又抽了口煙,也突然起身往外走,一雙老眼泛着微紅。

  ……

  周家村。

  周太清和徐韶華面色平淡回到周安家院門口,院門虛掩,周太清抬腳猛地撞開院門,沉着臉大步走進院內,順手掏出車鑰匙。

  鐵藝院門被撞擊發出不小響動,引得附近村民、孩童紛紛側目觀望。

  路人圍在一旁低聲議論。

  “太清回來了?”

  “嗯,是他,還帶了一位女伴。”

  “還開着轎車回來的?”

  “呵,這人倒是有本事,幾年沒回鄉,都開上小車了。”

  “咦,他從前跟大哥鬧得很僵,這次回來怎麼還把車開進大哥院子?”

  “鬧僵歸鬧僵,終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可方纔他是直接撞開院門,看着不像是兩兄弟和解的模樣。”

  “誰能說得準,他們三兄弟性子都急躁,幾句話不合就起爭執,也是常事……”

  ……

  圍觀村民的議論,已經坐進車內的周太清與徐韶華無從聽見。周太清沉着臉啓動車輛,原地調轉車頭,隨即駛出周家院子,剛開出大門,發動機驟然轟鳴,車尾冒出一縷黑煙,車子飛速朝着村頭駛去。

  ……

  周太明家。

  周安面帶淡笑,聽着母親、徐靜惠以及徐靜惠母親閒談,三人聊的家常瑣事,他插不上話。

  只有徐靜惠與老太太偶爾主動搭話詢問,他才禮貌回應一兩句。

  譬如老太太問:“安子,你今天什麼時候動身?若是走得早,我提前下廚做晚飯,務必在家喫完再走。”

  譬如徐靜惠問:“安子,小劍近來還好嗎?我和他父親成家後,他很少回來,是不是對我心存芥蒂?有空你多幫我開導開導他。”

  諸如此類。

  她們總會適時拋出話題,免得他乾坐無趣。

  可週安依舊覺得乏味。

  忽然屋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屋內幾人下意識望向門口。

  不多時,身形圓胖的周重跑到門前,一眼看見周安便高聲喊道:“安子,你快回家看看!你二叔方纔撞壞了你家院門,再不回去,他就要開車離開了!”

  “什麼?把我家院門撞壞了?”

  周安眉頭緊鎖,猛地站起身,神色沉了下來。

  田桂芳聞言一怔,慌忙起身:“好端端的,他爲何要撞咱們院門,我們也不曾招惹他……”

  周安已然快步出門,沉着臉往自家趕。

  “阿姨、靜惠,我們先告辭了……”田桂芳匆忙和二人道別,緊跟着追出門外。

  屋內,徐靜惠與母親相視無言。

  老太太:“方纔那孩子說誰撞壞老大院門了?”

  徐靜惠眨了眨眼:“好像是安子的二叔,他今日回鄉了?平白無故衝撞人家院門,行事未免太過沖動。

  ……

  “行事太過沖動!”

  周安沉着臉快步趕回自家院門口,院門周邊已經圍了七八名看熱鬧的大人孩童。見他回來,有人指着院門下方撞變形的鐵片示意他查看。

  望着那塊彎折的鐵片,周安低聲感慨一句。

  緊隨其後趕來的田桂芳看清鐵片,稍稍鬆了口氣,撫着胸口笑道:“還好,只是輕微彎折,還能正常使用,不用花錢維修。”

  確實不用花錢修理。

  不仔細留意,幾乎看不出這塊黑色鐵片有所變形。

  這也是周安方纔感慨的緣由,周太清若是把院門撞得破損嚴重,他定然要找對方索要賠償。

  可僅僅彎折一小塊鐵片,除了讓人心裏不適,並無實質損失,他一時又好氣又好笑,滿心無奈。

  ……

  半個多小時後,周太虎與周太明滿身魚腥味、衣衫潮溼歸來。周太虎指間夾着半截煙,面色陰沉地抽着。

  周太明手裏拎着一隻八成新的白色塗料桶,進門看見周安當即笑着開口:“喲,你今日回鄉,倒是有口福,快過來瞧瞧!我和你父親剛下網捕了好幾斤魚,有草魚、鯽魚,還有幾條大翹嘴。”

  周安淡淡一笑,緩步上前看去,目光留意着父親與三叔的神色。他清楚方纔周太清、徐韶華去過塘邊與二人碰面。

  此刻父親面色陰沉,再結合二人提前返程、衝撞院門一事,大致猜出方纔發生了爭執。

  想到此處,周安心中反倒安穩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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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家常便飯

  周安低頭看了看桶裏的魚,輕笑點頭,讚道:“唔,不錯!不錯!這魚背烏黑,魚鱗銀白,魚眼有神,一看就是野生的,不錯不錯!三叔,這些魚,你晚上打算喫啊?”

  講別的東西,周安未必內行,但說到喫的東西,他很在行。

  周太明斜他一眼,“你這個大師傅在,還好意思問我怎麼喫?這些魚交給你了!你怎麼燒,我們晚上就怎麼喫!你晚上不急着走吧?”

  “不急不急!”

  周安笑吟吟地說着,又掃了眼黑着臉坐在八仙桌那兒喝涼白開的父親,眼珠轉了轉,決定試探一下。

  “嗯,三叔!”

  “嗯?什麼事?”周太明。

  周安對他挑了挑眉,又瞥了眼自己父親,“剛纔有人去筲箕壩找你們,你們看見沒有啊?”

  提到周太清,他還是不想稱一聲長輩稱謂。

  周太明聞言,冷哼一聲,也掃了眼周太虎,道:“嗯,看見了!帶着一位離異女士,過來跟你爸說他們要成婚,嘁,看着一身風塵氣,看着就合不來,他反倒十分得意,最後被我和你爸勸走了!怎麼?你也撞見他們了?”

  周安目光留意着父親的表情。

  他看見父親臉色果然變得更黑了,還發出一聲不豫的冷哼。

  “看着一身風塵氣?你怎麼知道對方是離異的,你特意問過?”

  周安有點好笑,心知肯定是三叔主觀上刻意貶低,那徐韶華雖說長相平平,但談不上難看,氣質也大方得體。

  但他無意爲對方辯解。

  周太明冷笑兩聲,“看着一身風塵氣,看着就合不來,還用特意去問?”

  周安無語。

  周太虎抬頭瞪周太明一眼,斥道:“你嘴怎麼這麼碎?說話怎麼這麼衝,滿口不中聽的話?幾十歲的人了,說話一點分寸都沒有!”

  “我?我說話沒分寸?不是,老大,你平日裏說話比我還直白,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周太明被氣笑,伸手指着自己爭辯。

  周太虎回以冷笑,“你跟我比?我沒讀過多少書,說話直來直去,你好歹在外闖蕩多年,見識更廣,也好意思跟我比?”

  …

  周安見這兄弟倆開始互相拌嘴,無奈和母親對視一眼,彎腰拎起地上的魚,大步往廚房走去,邊走邊說:“我去下廚做菜,你們慢慢聊!”

  田桂芳撇撇嘴,也跟着走進廚房,路過周太虎身後時,抬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肩頭,輕聲勸道:“少說兩句,吵來吵去有什麼意思?”

  ……

  廚房裏。

  周安哼着小調,動作熟練地給魚刮鱗去腮、開膛清理內臟,處理鮮魚的手藝早已爐火純青。田桂芳看了兩眼,轉身拿出各類青菜分揀清洗,一邊忙活一邊和周安閒聊。

  “兒子,你以後千萬別學你爸他們,兄弟幾個脾氣都急躁,說話也不留情面,你可不能沾染這個毛病。”

  周安輕笑,“媽,你多慮了,有他們幾個做反面例子,我自然不會學他們。”

  田桂芳笑了笑,她坐在矮凳上擇菜,抬眼看向周安,點頭道:“那就好,你能穩住性子我就放心了。”

  頓了頓,她換了個話題,“對了,你最近門店生意還好嗎?有沒有虧損?”

  周安忍不住想笑,母親總時時刻刻擔心他做生意虧本,可他上個月單單純利潤就接近百萬。

  “挺好的,沒虧損,生意穩定。”

  他沒有細說具體收益,生怕父母知曉後連日心緒不寧。

  自己的父母他十分了解,大半輩子都在清貧裏熬着,三年前一萬塊對他們而言都是一筆鉅款,若是此刻告知他們自己每月能賺到近百萬,就算廚房只有母子二人,母親轉頭一定會告訴父親。

  到了夜裏,兩人定然徹夜難眠。

  周安大致能猜到他們夜裏會胡思亂想些什麼。

  譬如父親大概率會躺在牀上和母親追憶過往半生的窮困坎坷,說着說着難免心生感慨落淚。

  譬如母親會覺得是家中祖輩庇佑,說不定半夜就和父親商量修繕祖墳,多備供品、祭祀祈福。

  隔幾日還會特意喊他回鄉祭祖,讓他多給先輩行禮。

  除此之外,父親本就性子要強,心裏難免生出浮躁,往後在村裏待人處事容易張揚,四處和旁人誇耀。

  他不希望父母心態驟然失衡,落得張揚湵 ⑿∪说弥镜挠^感。

  他更偏愛低調安穩。

  像如今這般,他在外打拼創收,父母在家安穩度日,待人不自卑、不張揚,便是最好的狀態。

  今日周太清回鄉,被父親與三叔勸離,周安心底十分舒暢,因此主動下廚做菜,心甘情願,心情輕快。

  兩斤左右的草魚切塊,用剁椒、薑片、醬油醃製入味;數條半斤上下的鯽魚、翹嘴,魚身劃幾道刀口,下鍋煎至兩面金黃,準備紅燒。

  正所謂: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如今他下廚的手法,比從前更加利落嫺熟。

  烹製這類野生河鮮,他不會堆砌繁雜調料,去腥只用薑片與料酒;提鮮依靠辣椒、食鹽、雞精;上色依靠辣椒與生抽;增香提嫩只放少許熟豬油。

  出鍋無需勾芡收汁,僅撒一把蔥花點綴即可。

  不管是紅湯草魚,還是紅燒鯽魚、翹嘴,色澤紅亮,鮮香撲鼻。

  晚餐菜品全部做好,周安端着菜走出廚房,周太明與周太虎正在堂屋喝茶,徐靜惠也由她母親攙扶着,剛好從門外回來。

  進門時徐母笑着開口:“原先說好今晚在我們那邊喫飯,到頭來還是來大嫂這邊,實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