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心
徐韶華剛看見還疑惑，話問到一半，就蹙眉抬手緊緊捂住鼻子，下意識甩開周太清的手，往前快步閃開幾步。
田間污物黏在鞋底，格外讓人不適。
不僅是她，周太清也被噁心得不行。
黑着一張臉，一邊連連在旁邊的野草上擦拭鞋底，一邊連聲埋怨：“真是太不講規矩了！誰在主幹道上亂弄，實在讓人膈應！村裏有些人不講公共衛生，素質確實欠缺！”
胡亂將鞋底在野草上擦了又擦，他才抬腳看了眼鞋底，見差不多擦乾淨了，才黑着臉大步往徐韶華那邊走，邊走邊說：“這村裏的人公共意識太差了，竟然在大路上隨意弄髒路面，你現在明白我平時爲什麼不喜歡回來了吧？這個地方，我是真的待夠了！”
“別！太清你先別過來！你先離我遠一點！你先別過來呀！”
見他大步往自己面前走，徐韶華嚇一跳，連忙抬手製止他，一邊制止，一邊匆匆拉開與他的距離。
周太清愕然停下腳步，“怎麼了？”
徐韶華嫌棄地指了指他剛纔沾到污物的腳，“你剛沾了髒東西，先離我遠一點，味道很難聞！”
周太清眉頭緊皺，“我、我已經擦乾淨了……”
徐韶華還是一臉嫌棄，“擦乾淨了也不行！反正你先別到我面前來，咱倆先分開走！”
周太清一臉鬱悶，“那你知道前面怎麼走嗎？”
徐韶華猶豫數秒，“那你走前面……不行不行！我跟你後面走，肯定還能聞到味道，這樣！你就在後面告訴我怎麼走，該在哪裏轉彎的時候，你提前跟我說一聲，這樣好吧？”
周太清看了看她，心裏不大痛快，但還是點頭，“行！那你在前面走吧！我在後面給你指路。”
“好！”
……
兩人繼續往前，不過前面已經沒有寬闊的機耕路，只有二三十釐米寬的田埂，田埂兩邊還都種了黃豆，青綠的黃豆苗幾乎將本來就不寬的田埂遮去一大半。
徐韶華走得歪歪斜斜，跟雜技演員走鋼絲似的。
第770章 三兄弟相見
海子在《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首詩的第三節開頭寫過：“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從這一點上來說，周家村的祖祖輩輩，應該都是沒有詩人潛質的。
因爲周太明承包的筲箕壩那片荒塘，到現在竟然還沒人給他取個名字。
其實這片荒塘面積不小，大約有十幾畝的水面，但它就是沒有名字，也許是因爲它距離周家村太遠，所以大家懶得給它命名？
也許是因爲它太溋耍行奈恢眠�有一片長滿蘆葦的“荒島”？
總之，它就是沒有名字。
周太清和徐韶華繞過一片野樹林，就看見這片荒塘，同時也看見周太虎和周太明。
一隻黑黝黝的舊木船漂在水面上，周太虎在船尾划船，周太明蹲在船頭，熟練地往水下放白晃晃的漁網。
周太虎穿得很保守，黑色長褲、上身一條茶色汗衫，可能是特意穿舊衣服來幹活吧！他這兩件衣服都舊得很，看上去至少有七八年的歷史了。
而周太明穿着就奔放許多，圖着田間悶熱涼快，身上只穿了一條紅色短褲。
他這麼白的皮膚，在鄉下是很少見的，至少，鄉下很少有他這麼白的男人。
但對周太明來說，這卻是很正常的。
因爲他已經在市裏廝混十幾年，他不做農民已經很多年，但放漁網這種活，他卻幹得熟練，要知道周安搞魚搞蝦的本事，當年可都是跟他學的。
徐韶華本來是笑吟吟的，但一眼看見周太明只穿着一條紅色短褲蹲在船頭，她怔了怔，立時羞紅了臉，啐了一口，趕緊抬手捂眼，並羞惱地壓低聲音對周太清說：“太清！這、這……我這怎麼跟他們打招呼呀？你兄弟怎麼這樣？這也太不講究了吧？”
周太清臉色也有點黑。
下意識就上前擋在她前面，並揚聲對船上喊：“老三！你沒帶衣服來嗎？你看你穿得什麼樣子？有沒有帶衣服？”
划船的周太虎和放漁網的周太明聞聲，訝然回頭看來。
看見岸邊站着的周太清和一個陌生女人，周太明和周太虎狐疑地相視一眼，周太明嘀咕：“這人怎麼回來了？”
周太虎皺着濃眉沒作聲，只是眯眼望向岸上的周太清和徐韶華。
周太明隨口扯了一嗓子，“天這麼悶熱，四周荒無人煙，我自然怎麼舒服怎麼來，你沒必要多管閒事。”
周太清臉色很難看，語氣變衝，“別廢話！！帶了衣服就趕緊穿上！沒見我帶你嫂子來了嗎？趕緊穿上！”
他敢肯定周太明這個好面子的傢伙，不可能是穿着短褲從村裏一路走來的。
“嫂子？”
周太明瞥了眼周太清身後的徐韶華，撇嘴冷笑，又扯一嗓子：“我大嫂在家呢！我只認一個嫂子，你不要亂開玩笑！”
周太清氣得臉色漲紅，插着腰呼呼喘氣，回頭看了眼臉色不大好看的徐韶華，再看向周太明的時候，怒喝的嗓門更高了，“周太明！你有種上來到我面前來說！你跟我這般頂撞？你到我面前來再說！簡直不可理喻！”
周太明一臉不屑，張嘴正要回敬，船尾的周太虎瞪他一眼，低聲喝斥：“老三！把衣服穿上！衣服穿上再說！當着外人的面，你這像什麼樣子？”
周太明看他一眼，鬱悶地抿抿嘴，嘟囔：“老大！幹什麼要給那人面子？三年前你沒被他氣傷，現在又心軟了是吧？”
周太虎沉着臉，“費什麼話？趕緊穿上！家醜不能外揚，當着外人的面，你鬧什麼鬧？”
周太明一臉不爽地將手裏的漁網砸在船頭，起身懶洋洋地回到船艙拿起之前脫下放在船艙的大褲衩和 T 恤衫穿上。
他這兩件衣服的款式和料子就比周太虎時髦多了，他總能緊跟時尚的潮流。
“放網！”
見他穿好衣服，周太虎又喝斥一聲。
周太明依然一臉不爽，但還是乖乖地去船頭放網。
這片荒塘被他承包了，蝦苗還沒下，卻發現這荒塘裏野生了不少魚，今天他和周太虎過來，就是想通過放漁網，搞一些魚上來。
至少也要把塘裏的一些大魚搞上來，要不然等蝦苗放進來，還不知道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呢！
岸邊。
周太清從徐韶華面前讓開，低聲對她說：“行了！那人已經穿上衣服了，我是他哥，自然能管教得住他！”
這人向來隨性散漫、不懂規矩。
徐韶華放下捂眼的左手，看了眼船頭已經穿好衣服的周太明，嘆了口氣，“太清！你以前跟我說你家老三性子隨性不拘小節，我還有點不信，今天終於見識到了，行事太不講究了！”
周太清冷哼一聲，“他這人向來行事隨意、不講分寸，讓人難以認同！”
……
幾分鐘後，漁網全部放進水中，周太虎划着小船來到岸邊。
距離岸邊還有一米多，周太明縱身一步跨上岸來，冷眼一瞥周太清，冷哼一聲，就往不遠處的草棚走去，那草棚是他特意搭了，以後看蝦塘用的。
周太清瞪他一眼，也沒好臉色。
周太明往草棚走去，周太清也沒跟過去，和徐韶華就站在原地，等着周太虎上岸。
等周太虎拎着船槳走到船頭，周太清擠出一抹笑容，趕緊掏出一包硬盒煙，一邊快步上前給周太虎遞煙，一邊側身介紹徐韶華，“老大！這是韶華！我帶她回來看看你和大嫂！”
他話音剛落，徐韶華就笑吟吟地迎上來，喊：“大哥你好！我姓徐，徐韶華！”
周太虎看了眼周太清遞過來的香菸，板着臉擺擺手，粗聲粗氣地說：“這好煙我抽不慣！”
說着，他掏出一包十塊的迎客松，自顧自地抖出一根含在嘴裏。
周太清笑容僵了僵，眉頭皺了皺，趕緊又訕笑着掏出火機給周太虎點菸。
吧嗒一聲，小火苗湊到周太虎的菸頭前面，周太虎皺眉看了眼周太清，而周太清已經給他把香菸點着了。
第771章 周太虎發火
周太虎皺眉抽了一口，低着頭問：“你這次回來幹什麼的？”
周太清笑容忽然變大，高興地看了眼身旁的徐韶華，說：“老大！我跟韶華準備要領證結婚了，韶華和她家裏都覺得她應該先跟我回來，跟你們見一面，呵呵，所以我就帶她回來了。”
徐韶華在一旁陪着笑臉。
周太虎抬眼看了看她，皺着眉頭又看向一臉高興笑容的周太清，沉着臉問：“孫蓉呢？你真不打算跟她復婚了？周陽呢？周陽都快20歲了，你現在要再娶一個？你以後怎麼見你兒子？啊？”
徐韶華臉上的笑容滯了滯。
周太清高興的笑容也突然消失，不豫地與周太虎對視着，惱怒道：“老大！你現在提什麼孫蓉？我跟她早就離婚了，要復婚早就復了，還用等到現在？你腦子到底清不清楚？我今天是帶韶華第一次來上門，你是故意拆我臺吧？我怎麼有你這麼個大哥？啊？”
徐韶華看了看惱怒的周太清，又看了看同樣面現怒容的周太虎，她抿了抿嘴，往後退了一步，並沒有出言相勸。
倒是周太明臉色不善地匆匆而來，距離這邊還有頭十米就怒喝：“周太清！你幾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跟老大耍橫是吧？有種你跟我搞！老大上年紀了，你跟他搞算什麼本事？”
周太清怒然轉臉，瞪着周太明，怒喝：“老三！沒你的事！滾遠點！”
一臉怒容大步跨來的周太明被氣笑，“叫老子滾遠點？你是我老子還是我老大？老子是你養大的？你個白眼狼，看老子今天不送你命！”
氣勢洶洶大步衝來的周太明右手已經捏緊拳頭，周太清也一臉怒容，抬腳要衝過去，周太虎突然把手裏剛抽了兩口的香菸砸在地上，一伸手抓住周太清左臂，猛然往後一拉，氣勢洶洶的周太清就被他拉得往後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迎面衝過來的周太明，也被周太虎突然一聲喝斥止住腳步，“老三！！”
這一刻，周太虎威風凜凜，彷彿突然回到壯年時刻，無論是出手的力道，還是吼出來的嗓音，都很嚇人。
第一次見到周太虎這一面的徐韶華被嚇得往後連退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而周太清和周太明也都渾身一顫，好像青少年時期被大哥喝斥時的反應。
只是……
周太虎畢竟老了，突然發力拉了周太清一把，怒喝周太明一聲，他自己臉色就變得發白，額頭上也見了汗。
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怒瞪周太清和周太明一眼，抬腳就走，邊走邊說：“你們都大了，老子現在說話，你們也不會聽了，翅膀都硬了嘛！還認我什麼老大，以後你們有什麼事都別來跟老子講！老子沒耳朵聽，你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娶哪個就娶哪個，別來煩老子……”
怒氣衝衝的周太虎走得很快，只是腳步卻有點虛浮，曾經雄壯的身軀，如今也瘦得皮包骨頭，腰背也顯得佝僂了。
周太明聽着、看着，緊緊咬了咬牙關，眼中隱隱有淚光在打轉。
他猛然扭頭瞪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周太清，伸手遙遙指了指他，咬牙切齒，但卻沒有出聲，只是緊繃着臉快步跟上週太虎。
岸邊，周太清眉頭緊皺，臉色很不好看。
徐韶華蹙着眉頭走到他面前，輕聲問：“太清，你沒事吧？你三兄弟關係怎麼這麼差？”
周太清冷哼一聲，“兩個大老粗，根本沒辦法跟他們溝通，你剛纔也看見了，什麼玩意！走！咱們回去！這鬼地方咱們以後都別回來了！！”
……
周家村。
周安提了幾件禮品，和母親一起來到三叔家看望懷孕的徐靜惠。
徐靜惠跟周太明結婚已經有幾個月，兩人因爲都是二婚，所以結婚的時候，一切從簡，周太明從周安這裏借的五萬塊錢，一部分用於簡單翻新老房子，一部分給徐靜惠買了只金戒指，剩下的一部分，就全部用於承包荒塘養小龍蝦了。
兩人的婚事，除了領結婚證，就是簡單在家裏辦了兩桌酒，只請了關係最親的幾個親戚朋友。
辦酒席的時候，周安也曾特意趕回來喝了兩杯喜酒。
而徐靜惠是三個月前懷的孕，周安也不是第一次拎禮物來看望她。
周安和母親進門的時候，徐靜惠的母親正坐在門口的秧凳上擇空心菜，老太太六十來歲，扎着灰白的短髮，手腳麻利。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來，見是周安和田桂芳，老太太馬上露出笑臉，趕緊起身，雙手才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喲，她大嫂來啦，安子也回來了？怎麼又拎東西來了，快裏面坐快裏面坐！”
一邊熱情招呼周安和田桂芳進門，老太太一邊去八仙桌那裏拎起茶壺給他們倒茶。
“奶奶，你別忙！別忙！我們不渴，我三媽呢？她最近還好吧？”
周安面帶笑容，說着客氣話。
田桂芳也笑吟吟地客氣，“阿姨，別倒水別倒水，我們剛在家裏喝水來的，你坐！你坐下休息一會！”
老太太笑呵呵，手上不停，“靜惠在午睡，還沒醒呢！自從懷上了，她每天瞌睡就多了，最近天天下午得睡兩三個小時，要不然就哈欠接一個哈欠地打……”
田桂芳輕笑：“睡覺好！睡覺好啊！多睡睡，她肚子裏的孩子長得才快纔好，那我們說話小聲一點！”
她後一句話，是轉臉對周安說的。
周安自然點頭，和老太太聊天，他不擅長，這時候他就儘量不說話，讓母親和老太太嘮嗑，他主要負責微笑。
他們這裏沒聊幾句，東邊的房門就吱呀聲打開，小腹微隆的徐靜惠笑吟吟地一手扶腰，一手扶着門框走出來，腳步緩慢，一邊往這邊走，一邊說：“大嫂、安子，你們來啦！太明去搞魚了，等下應該能帶點魚回來，你們家晚上就別做飯了，晚上都在我家喫吧！等太明回來，我再讓他去割點肉。”
她不僅走得慢，語速也比以前慢了些。
見她出門，田桂芳立即快步迎過去，雙手攙扶着她，“你走慢點！慢點！是我們說話把你吵醒了吧？”
第772章 不歡而散
筲箕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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