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29章

作者:木子心

  新的一天,周安依然很忙。

  喫過早飯,第一件事就是去縣城買鮮活的小龍蝦,小龍蝦這個東西擇洗比較麻煩,所以越早把貨拿回家處理越好。

  要把頭殼摘了,有些龍蝦身上比較髒,還得一隻只用刷子刷,完了,還得開油鍋油炸。

  以上每一個步驟都需要不少時間,尤其是他昨晚賣的比較快,收攤回來的時候太早,所以他決定今天再多進些貨,如此一來,他就更要早一點把貨提回來了。

  否則,他家裏的人手不夠,忙活到晚上出攤的時候,都未必能全部準備好。

  要知道,他現在的生意可不只是需要處理小龍蝦,還有螺螄,以及調製小龍蝦的湯汁,爲了確保每天賣出去的小龍蝦口味,湯汁必須當天用當天調製,否則,調好的湯汁放一夜的話,到第二天晚上再用,味道肯定會遜色幾分。

  而這,是周安所不能容忍的。

  他那麼多年做廚師,也是有自己原則的!

  確保自己出手的每一道菜,都對得起菜價,是他一直對自己的要求,否則,客人點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點那道菜,時間一久,他必然會失業!

  如今自己做小生意,生意雖小,但他對自己的要求只會更嚴格,他的想法是:自己的東西可以賣貴一點,但質量絕不能降低!要讓大部分客人都覺得貨真價實、物有所值!

  上午快9點的時候,周安提貨回來,昨天四十幾斤鮮蝦不夠賣,他今天干脆買回來八十斤!

  麻辣小龍蝦的利潤可觀,但周安記得這門生意的旺季其實很短,主要就是做夏天幾個月的生意,如果夏天生意好的時候,不能多賺一點,等到淡季的時候,根本就撐不住。

  簡單說就是:麻小是一道季節性的美食!

  上半年4、5月之前,小龍蝦基本上是沒什麼肉的,剝開之後盡是殼,懂行的老饕不會買,不懂行的萌新買個一次兩次,發現這一現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也不會再買。

  而下半年呢?

  天冷之後,喫小龍蝦的人也會急遽減少,少到一晚上可能都沒兩個人買,而這,主要就是飲食習慣的問題了!

  大部分食客喫麻小,都喜歡點幾個涼菜,喝點兒冰啤,但這麼浪的喫法,天冷之後喫着就不是那麼舒服了。

  那時候是火鍋之類的天下!

  因爲知道麻小的季節性,所以周安有緊迫感,他必須要趁現在生意紅火的時候多賺一點,小富即安的想法要不得,否則哭的日子不遠。

  鮮蝦拿回家之後,周安和母親忙着擇洗,周劍則一個人拿着螺螄探子去探螺螄了。

  “安子!昨晚那麼多小龍蝦你們都賣完了?縣裏喫這個的人那麼多嗎?”

  擇鮮蝦的時候,田桂芳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問。

  她昨天試味的時候,雖然也覺得兒子做的小龍蝦很好喫,但她心裏還是擔心昨天第一天賣,就備那麼多貨,能不能賣的完。

  “嗯!媽!你就放心吧!縣裏不像咱們村裏,人傻錢多!尤其是縣裏那個工業園做起來之後,溫州那邊過來的大老闆多着呢!前兩天我還在街上看見一輛勞斯萊斯!”

  “什麼?什麼絲?”

  可憐田桂芳大字不識一個,出的最遠的門就是銀馬縣隸屬的六穀市,而且還沒去過幾次,哪裏知道勞斯萊斯是什麼東西?

  她隨口反問的這個問題,卻把周安問的一愣,臉上的笑容滯了滯,心裏更是猛然一痛,眼淚差點就出來了。

  因爲母親這句話勾起他前世的回憶,那是他22歲那年,他正在外地飯店給人配菜,突然接到父親打過來的電話,說母親腦溢血過世了。

  當時,那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周安當時就傻了。

  等他匆忙趕回來、趕到市醫院的時候,正好趕上市殯儀館的車子來接母親的遺體,當時父親在他旁邊無意間嘆息的一句話,令他心如刀絞。

  “唉!你媽一輩子都沒坐過什麼好車,今天算是坐上了……”

  可,那是殯儀館的車!

第62章 感謝上天

  “媽!我去上個茅廁!”

  眼眶發酸,心裏難受得厲害,周安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匆匆跟母親說了一句,就起身快步往屋後的茅廁去了。

  “這孩子……”

  田桂芳怔了怔,失笑搖頭,繼續低頭擇龍蝦,在她看來兒子這茅廁上的突然,上一刻還在跟她說什麼絲,下一刻就突然起身說要上茅廁。

  “不會是肚子喫壞了吧?”她嘀咕。

  ……

  屋後的茅廁裏,周安緊緊咬着嘴脣,低着頭從褲兜裏摸出軟癟癟的香菸盒和火機,兩手微微顫抖地點燃一支含在嘴裏。

  抬起頭的時候,淚水早已爬滿臉頰,眼眶紅得厲害,連嘴脣都微微顫抖,他手忙腳亂地抹着臉上的淚水,然而沒用,淚水就像開了閘的河水一般不斷往外湧,如果不是他死死咬着嘴脣,肯定會痛哭出聲。

  那是他心裏永遠的痛!

  那一年,因爲母親的突然離世,對他的打擊極大,整個心都像空了一塊,從此以後,他不敢經常回周家村,更不敢輕易去自家的田頭。

  因爲每一次回來,他心裏都難過得厲害,總會想起村頭村尾什麼地方,母親曾經在那裏走過,在那裏與誰說過話。

  不敢去自家的田頭,卻是因爲母親死後,葬在那兒!

  他不敢去看母親的墳,因爲一想到墳裏的母親已經只是一罈骨灰,他就受不了。

  其實那年母親腦溢血,並不是因爲什麼絕症,只是高血壓,母親死後,他才聽父親說,那段時間家裏正好農忙,母親降血壓的藥喫完了,一時沒時間去買藥,她以爲一小段時間不喫藥不會有事,結果,農忙快忙完的時候,一天早上去田裏插秧,起身的時候,突然一晃,倒在水田裏。

  父親慌忙叫人一起把母親送到縣醫院,縣醫院不敢接收,然後又趕緊送去市醫院,可最後還是沒能救回來。

  從發病到離世,半天時間都不到。

  周安接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依然沒能在母親離世之前,見她最後一面,事後每每想起,他都悔恨不已。

  母親剛剛過去的那一兩年,周安非常後悔自己當初爲什麼要學廚師?

  因爲廚師的工資雖然比一般的工作略高,可這份職業很少有休息天,週末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們最忙。

  逢年過節,萬家團聚的時候,他們處於一年中最忙的時候。

  夏天農忙的時候,同樣是廚師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的時候。

  周安後悔、懊惱的地方就在這裏!如果他一開始沒有學廚師,那一年的農忙他應該就能趕回來幫忙,那樣的話,母親很可能不會死。

  然而,那時再多的悔恨已經於事無補,母親已經永遠地離開了他,休假的時候回來,不可能再聽見母親的聲音,也再喫不上母親親手做的粗茶淡飯,累的時候,也再看不到她心疼的目光。

  不會再有人真的關心他肚子餓不餓,衣服穿的暖不暖……

  真的失去母親之後,周安才真的意識到母親是這個世上最愛他的女人,她不會嫌棄他長得不帥,也永遠不會嫌棄他庸庸碌碌,看不到出人頭地的希望。

  淚水很鹹!任憑周安連着去抹,還是有一些流進他嘴角。

  滿臉淚痕中,他眼中含悲,嘴角卻上揚露出一抹笑容。

  兩世爲人,他第一次感謝上天,真心感謝上天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雖然如今家貧,沒有小區裏那棟一應俱全的商品房,沒有存款,沒有很多東西,但父母尚在!

  錢,他可以不計辛苦去掙,風裏來雨裏去也不怕,只要父母尚在!

  有他們在,再辛苦,他也開心。

  庸庸碌碌地活了那麼多年,他早已看淡很多東西,唯獨親情,他始終無法看淡,那是他最在乎的東西!

  他的感悟是:日子,是人在過!只要人還在,一切就都還有可能,一旦人沒了,就一切成空。

  重生前,他生無可戀,就是因爲這個世界他在乎的人,全沒了。

  如風流雲散!

  那時,他對這個世界失去所有的眷戀,隨意走在街頭,人來人往,可他卻發自內心地覺得孤獨。

  感覺那個世界,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會有人在意了。

  好一會兒,一支菸早已抽完,周安才勉強平復翻湧的情緒,吐出一鬱氣,他仔仔細細地抹去臉上的淚水,又抬起手臂,用T恤的短袖擦了擦臉,完了,又將身上衣服整理一番,才轉身準備走出茅廁。

  不料,一轉身就看見秦梅杏站在茅廁門外兩三米處,訝然看着他。

  “姐?你、你怎麼在這兒?你什麼時候來的?”

  周安嚇一跳,他剛纔一點腳步聲都沒有聽到。

  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些女人走路確實輕盈無聲,周安有點緊張的是——秦梅杏什麼時候來的?她看見他哭了嗎?

  話問出口,周安才注意到她手裏捧着一大串紫紅色的葡萄。

  秦梅杏把葡萄往他面前遞了遞,“我剛纔陪光耀在那邊樹下捉知了,他吵着要逮一隻知了玩,然後就看見你出來上茅廁,想起早上剛從葡萄田裏摘了些葡萄回來,就想着給你拿一點……”

  頓了頓,秦梅杏小心地看了看周安眼睛,輕聲問:“安子!你剛纔怎麼了?我剛纔看你好像在哭?是家裏出什麼事了嗎?是不是你爸的病又犯了?要是缺錢,你跟姐說!姐拿給你!”

  周安家的茅廁,和這年頭農村大部分茅廁差不多,沒有一扇像樣的門,只用木板釘了半截柵欄似的小門。

  這種門優點、缺點都有。

  優點是透氣!門框上半截沒有遮擋,透氣性自然沒得說。

  缺點嘛,也是因爲上半截沒有遮擋,別人自覺還好,不自覺的話,或者本來就懷着偷窺的心理,走近幾步就能看見蹲在裏面方便的人。

  周安相信秦梅杏不會想偷窺他,但她站在門外兩三米的地方,肯定可以看見剛剛站在茅廁門內抹眼淚的他。

  自己內心虛弱的一面被她看見,莫名的,周安忽然覺得這大概是報應!

  他昨晚去秦梅杏那裏買西瓜,發現她的祕密,報應這麼快就來了,也讓她發現他一個祕密。

  “沒有!姐!我爸挺好,我、我剛纔在偷着抽菸呢!結果,嘿嘿,技術不熟練,煙霧嗆到眼睛,我沒哭,真的!只是煙霧嗆的!”

  周安自欺欺人地辯解着,秦梅杏大概也沒信,但讓周安心裏放鬆的是,她並沒有揭穿他。

  而且還點點頭,說:“行!你爸沒事就好!反正姐跟你說了,家裏要是缺錢用,你跟姐說一聲,別跟姐客氣!喏!這串葡萄你拿去喫!喫完了,過幾天我再給你拿!”

  (ps:寫這兩章的時候,老木淚流滿面,如果把哪位看哭了,我在這裏說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第63章 裝備再升級

  一天、兩天、三天。

  轉眼三天時間過去,周安的小龍蝦和螺螄生意持續紅火,連續三天,周安每天備的貨都比前一天更多,可這三天時間裏,他備的貨每晚都全部賣光。

  老顧客不少,慕名而來的新顧客也越來越多,狂暴小龍蝦之名,至少是在銀馬縣的美食街出名了。

  生意好,錢掙的自然就多。

  三天時間,每晚淨利潤一千多,三天累積利潤,周安數了兩遍,差不多有四千了。

  他這邊的生意如此好,相應的,大黑魚那邊就慘了,不說每天晚上一份都賣不出去,但也已經越來越有那樣的趨勢。

  大黑魚的城府不深,喜怒都表現在臉上。

  周安偶爾瞥過去,每次看見的大黑魚臉色都非常難看,不瞭解內情的,看見大黑魚那難看的臉色,估計都會懷疑他是不是死了老爹。

  大黑魚的媳婦好像姓施,周安偶然聽人叫她發娣,施發娣應該就是她的大名,周安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可能她這個名字起的不好吧!

  這兩天大黑魚心情不好,動輒對她斥罵,明明是老婆,大黑魚罵起來卻跟罵小孩似的,完全不管四周是不是人多,一點不顧及她的面子。

  周安略感同情,但見她那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他也沒什麼打抱不平的念頭。

  逆來順受是她自己的選擇,這都什麼年代了?如果真想反抗,離開大黑魚,有手有腳的,去哪裏找不到一碗飯喫?

  或許,她覺得現在的生活不錯也不一定!

  周安沒心思管他們夫妻間的破事,他心裏的防備倒是越來越甚,因爲他不相信大黑魚能一直這麼忍下去。

  不可能的!

  之前他第一天來這裏賣螺螄那晚,大黑魚都跟在他後面,想砸了他的車,警告他以後別再來美食街跟他搶生意。

  現在,大黑魚的生意都快被他搶完了,大黑魚還能就這麼一直冷眼旁觀?什麼都不做?周安不信他有這麼乖。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狗能改得了喫屎?

  接連防備三天,可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周安沒有因此而高興,相反,他等的有點煩了,只有千日做伲挠星辗蕾的道理?一直這麼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對於大黑魚的膽子和效率,周安已經開始鄙視,打心眼裏瞧不起!生意都快被搶完了,還遲遲沒有行動,就這,之前還好意思牛皮轟轟?

  ……

  大黑魚不知道周安已經在鄙視他這方面,如果知道,估計這次又會氣的不輕。

  他這兩天不是不想報復,而是心有顧忌,不敢輕易動手。

  無論是自己親自動手,還是找人幫忙,他都有顧慮。

  他讀書不多、衝動、易怒,但這不代表他沒有腦子,上次他本來是想打電話找縣城裏很有名的大頭,來對付周安和周安那個黑大個兄弟。

  但他偏偏點背,正好被登門找他的管委會幾人撞個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