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螺的曹阿蛮
“嗯,我知道了,爺爺你不用說了,你都說了很多遍了,我記得住。”鄭三七道。
嘴上是這麼說,但心中卻不是這麼想的。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勞改所能夠磨平掉所有的棱角,出來社會之後,動不動就鞠躬道歉,謹小慎微,完全就不像是一個正常人。
但有些人出來之後,表面上說是已經改造好了,實際上心中的恨意並沒有減輕,反而加重加深了。
鄭三七就是後面這種人,他根本不會認爲是自己的問題,反而是將這一切歸咎於周良順。
如果不是當初周良順說了那句話,那麼他何至於去城外國營農場勞改,去遭這份罪?
唉!
看到自家孫子的表情,鄭老頭不由嘆了一口氣,面上滿是愁苦之色。
而鄭黃氏在一旁,卻沒有勸說,她很心疼自己的大兒子,現在留了案底,重回軋鋼廠之後,想要升職漲薪,將會變得更難。
這一切,卻都要怪周良順。
鄭三七還算有點腦子,沒有馬上動手,要不然他指定會立馬被抓去保衛科審訊室了。
幾天時間一閃而過。
暑假的到來,讓周春桃跟瘋了一樣,天天就知道玩,連貓王烏雲都有點受不了她,因爲精力太旺盛了,就跟一直持續滿格的電池一樣,只有到了晚上睡覺前,洗漱結束上牀之後,她就會一秒入睡,然後世界安靜了。
但是在此之前,卻不是這樣的,她會非常折騰人。
偏偏周良順並不是一直在家,他是偶爾在家,偶爾不在家。
所以保護她的貓王烏雲,就成了被折騰的對象。
周良順在察覺到貓王想要罷工之後,這才讓狸花貓往去陪她玩耍。
換了狸花貓王之後,情況好多了。
這天晚上,梅長歌家裏來了一人,還是文化界那邊的人,純粹是來閒聊的。
反正周良順也沒有聽出什麼異常,但是出於謹慎,他還是安排了一隻麻雀去盯着這個人。
結果第二天,周良順就遇到了這位文化人的家裏,來了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一番對話之後,周良順聽出來了,這個青年是想請對方幫忙,但被拒絕了。
青年是因爲一篇《組織部新來的青年人》小說,即將要被分配去京城郊區進行勞動改造。
“嘖嘖嘖,什麼情況呀這是?”
周良順十分好奇,然後一番調查,這才知道這個青年的名叫叫王萌。
此人確實有這麼一劫。
如今這個時代,搞文學創作可不是什麼好出路。
也就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纔會夢想着通過寫作出人頭地,賺錢養家。
是不撞破南牆,不知道回頭是吧?
王萌是挺不錯的年輕人,父親曾經在北大任教,母親是小學老師,這個家庭絕對吊打如今這時代很多人。
因爲能夠在北大任教,足以說明王萌父親是大學老師,而大學老師,就算是最普通,職級最低的助教,那麼每月工資也有五十一塊五毛錢。
但是王萌父親叫王景第,北大畢業之後就去了日本留學,回國之後擔任市立高級商業學校校長,建國之後就去了北大擔任講師。
現在是一九五八年,那麼王景第應該還沒有成爲副教授,但應該也差不多可以夠得上這個資格。
按照講師的月薪,大概是八十二元到一百二十五元之間,副教授則是一百三十八元到兩百四十一元之間。
即便是參考八十二元的月薪來計算,那麼王家的家底兒,確實比一般家庭都要厚實。
可就是可惜了,太年輕,寫了這麼一篇小說,在五十年代,敢這麼描述陰暗面的小說,王萌是第一人。
因此他只能去郊區勞改咯。
幾天之後,王萌去了郊區國營農場進行勞動改造,周良順特意跑去那個農場附近觀察。
在麻雀共享過來的視角當中,王萌在農場裏耕田種地,忙着幹活。
然而,周良順在看了幾天之後,突然將另一個畫面共享過來。
這個畫面正好是梅長歌正在家屬院小區菜地上勞作的一幕,周良順認真觀察着。
並且他還讓貓王烏雲出現在菜地不遠處的低矮草叢裏盯着。
烏鴉也在盯着,周良順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有什麼靈感一閃而過,但就是沒有抓住。
隨後,他又將王萌在國營農場勞作的畫面,共享過來,然後仔細對比。
終於被他找到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王萌在勞作時,由於有人盯着,所以沒敢偷奸耍滑,動作會比較大。
梅長歌則是在精細地耕作,但是菜地上的菜,看似很不錯,實際上只能說打理的很一般。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梅長歌幾乎每天都會侍弄他的這片菜地。
之前他一直不覺得有什麼異常,但是現在,他卻已經有所懷疑了。
“操蛋,勞資怎麼沒有早點想到這一點呢?或許梅長歌早就把黃金埋在這片草地裏,不過這大概率只是其中一部分吧?”
周良順突發奇想,或許梅長歌名下並沒有四合院,但如果是之前何忠倫居住過的四合院呢?
在1945年那件事之後,果黨菌筒站長顧北泉在當天就封鎖了整個京城,不可能有黃金被叱鼍┏恰�
直到現如今,也沒有大批量黃金被咦撸退闶怯梦浵伆峒业姆绞剑凑找话賴嶞S金來計算,每次咦咭桓簏S魚。
那麼需要呷f次,如果每次咦邇筛簏S魚,那麼需要呤f次。
一根大黃魚是312.5克重量,兩根就是六百二十五克,揣着這麼多黃金,想要咦唿S金,當然不容易。
所以梅長歌肯定是把黃金藏在多個地方,家屬大院菜地裏應該有一部分,護國寺附近棉花衚衕獨門獨戶小院應該也藏了有一部分。
還有就是跟地道連通着的另一個小院,也就是何忠倫最後離開京城時住過一晚的那個小院,可能也有黃金。
至於說其他地方還有沒有,那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先要確認一下菜地底下到底有沒有黃金,嗯,用什麼理由藉口呢?”周良順思考片刻,最後打算去找盧家駒他們合計合計。
或許,這一次真的要破案了。
市局偵查處,周良順到的時候,卻沒有見到盧家駒,據說是外面有行動。
等了大半天,沒有等到盧家駒,反倒是第五大隊副隊長韓勇祥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周組長,你這個大忙人怎麼突然待在這兒?破案了?”
“韓隊長,好久不見,我是來找盧隊長彙報案件進展情況,只不過盧隊長他在外面沒回來,所以我就在這兒等他。”
“那你今天恐怕等不到他了,我剛纔回來的時候,聽說他已經帶隊去了房山那邊,估計今晚都回不來了。”
周良順聞言,只能感謝對方告知這個重要信息,隨即準備離開。
但韓勇祥卻攔住他道:
“周組長,正好你現在有時間,要不幫忙參詳一下我現在跟進的這個案子,怎麼樣?”
“韓隊長,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吧?我不太行的,而且我現在還得回去監視嫌疑人呢,就先不跟你說了,拜拜。”
說罷,周良順就溜之大吉。
轉眼第二天,周良順回到市局,終於見到了盧家駒。
會議室內,他跟盧家駒簡單說明了他的猜想,以及設計的行動方案。
盧家駒聽完之後,道:
“你這樣的把握有幾成?”
“九成八!”
“好好好,那就這麼幹!”
然而,就在此時,侯忠明和曾慶超兩人從外面進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已經找到潘文傑藏在城裏的線索。
1945黃金案是有好幾條線索的,小鬼子啞巴修鞋匠是一條,梅長歌這邊是第二條線索,五爺潘文傑這邊則是第三條線索。
每一條線索都分別指向當初的小鬼子、果黨菌筒和我們這一方,只不過從目前來看,黃金寶藏應該是被梅長歌給拿下了。
至於梅長歌有沒有跟菌筒合作,暫時不得而知。
然而侯忠明他們帶回來的消息,看來潘文傑那邊也藏有部分黃金和古董呀。
“什麼?潘文傑他們手裏也有黃金?而且還沒有叱龀牵俊敝芰柬樕裆篌@,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當年梅長歌和潘文傑一起聯手瓜分了那一百多噸的黃金?
但潘文傑可是果黨菌筒的人,以梅長歌的警惕性,不可能不知道前者就是菌筒地下線人,總不能此人也是梅長歌的線人或情報合作方吧?
好傢伙,如果周良順猜得沒錯的話,那麼當年這件事,只怕相當複雜呀。
盧家駒神情凝重,道:
“看來沒錯,不過現在潘文傑已經被查出來了,那麼梅長歌這邊恐怕也很快就會收到消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呀....”
突然他咬牙道:“不行,我必須馬上跟領導彙報這件事,爭取現在就馬上行動,周組長你跟我一起去吧。”
周良順嗯了一聲,旋即跟上對方的步伐,前往市局領導辦公室。
十幾分鍾之後,包括裴勝川在內的幾名領導,聽完盧家駒和周良順兩人的彙報之後,領導們對視一眼,然後由市局一把手鄧章德親自下達命令。
由盧家駒和周良順親自執行此次任務,將梅長歌、廖淑芳和潘文傑他們這些人全部逮捕,同時要將黃金全部帶回市局。
市局偵查處所有在崗行動人員,如果沒有緊急任務的,全都暫時由盧家駒和周良順兩人指揮。
命令下達之後,盧家駒和周良順他們兵分兩路,直奔各自的地而去。
機關單位家屬院小區內,幹部樓前的菜地上,梅長歌被逮捕時,滿臉的錯愕。
他以爲自己已經瞞天過海,將所有人都瞞過去了,應該不會有人關注他,畢竟他這個人非常謹慎,怎麼可能會露出馬腳呢?
冰冷的銀色手鐲接觸皮膚的時候,明明此時是大夏天,但梅長歌還是打了一個冷顫,他忍不住問道:
“你們到底是如何發現我的?”
“我不知道!”公安冷冰冰地說了四個字。
倒是遠處站着,正在跟家屬大院的幾位領導溝通的周良順,忽然看向梅長歌,道:
“梅長歌,過去這段時間都是我在監視你,所以你讓你媳婦廖淑芳跟你那個男扮女裝的女婿何忠倫在協和醫院接允乙娒妫瑏K且順利讓何忠倫攜帶黃金前往香港溗疄硠e墅這件事,我一清二楚。”
“不過,我真的必須要感慨一句,你這招瞞天過海,確實無懈可擊,連你的女兒,還有另外兩個兒子的存在我們居然都不知道,你確實很厲害啊,保密工作真的是做得太到位了呀。”
周良順的話,讓梅長歌瞳孔地震,卻又瞬間恢復平靜。
香港的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梅家傳承下去的希望。
他自己被捕還沒什麼,但如果他那三個兒子,以及女兒也被捕,那麼他們梅家就徹底沒希望了。
在梅長歌心中,家族利益大於一切。
作爲從舊時代過來的人,梅長歌生於清朝末年,見證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國破家亡,令人痛心。
由於工作的習慣,讓他早已經養成了多做幾手準備的習慣,所以當初將那些黃金弄到手之後,他就已經做好了規劃。
一部分交給去了香港的兒女,一部分留在京城。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的計劃在一九五八年七月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子裏,卻被人戳破了。
梅長歌是老特工了,非常善於隱藏自己的情緒,但剛纔周良順的話,卻讓他破功了。
畢竟兒女的事情,被他隱瞞得非常好,絕對不可能被外人知道。
女婿何忠倫,當年可是他精挑細選的特工人才,男扮女裝在這個時代的殺傷力,還是非常強的,所以才能夠瞞天過海,不被外人所關注。
“你撒謊,我根本沒有兒子,我的兒子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周良順聞言,笑了:
“梅長歌,你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看看這幾張照片,我在香港的時候給他們拍的,我相信你一定會非常想念他們吧?”
看到周良順拿出來好幾張照片,這些照片都是從不同角度拍攝下來的,主人公就是他那三個兒子和女兒的家人們,就是他梅家的二代和三代,全都在,一個不少。
到了這兒,梅長歌沉默了,任何的狡辯都已經沒有任何作用。
見狀,周良順卻再次給了他一記重錘。
“開始挖吧,黃金應該就藏在這塊菜地下面。”
梅長歌心神俱震,他實在想不明白,周良順是如何判斷出他把黃金埋在這塊菜地下面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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