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只想万定
我們現在,其實是走在如來的意識裏。”
“在別人的意識裏走路,那就意味着,對方想讓我們看到什麼,我們就會看到什麼。”蘇綰綰輕聲說道,那張妖冶而精緻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那雙已經褪去鉤子、沉澱着從容的狐瞳靜靜地看着前方,“這就好比凡人進了狐族的迷魂陣,只不過,這個陣,大到了包羅萬象的地步。”
“管他什麼陣,俺老孫一棒子打碎了它!”
孫悟空暴喝一聲,身形沖天而起,金箍棒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他雙手抱住棒身,腰部猛地發力,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朝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雨林狠狠砸去!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雨林中炸開。
狂暴的真元如同颶風般席捲四方,成百上千棵巨樹在金箍棒的恐怖力量下化爲齏粉,地面被砸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溝壑,強烈的氣流甚至將半空中的灰藍色雲層都撕裂開來。
這一棒的威力,比五百年前大鬧天宮時更盛!
然而,當煙塵散去,孫悟空扛着金箍棒落回地面時,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那條被砸出的巨大溝壑裏,沒有泥土,沒有地下水,只有一片深邃的虛無。
緊接着,那些化爲齏粉的巨樹,在一陣金色的光芒中迅速重組。
僅僅過了三息的時間,剛纔被夷爲平地的雨林,竟然完好無損地恢復了原貌!
連一根折斷的樹枝都沒有少,連一片被燒焦的落葉都沒有改變位置。
孫悟空瞳孔驟縮。
他不僅沒有感覺到反震之力,反而感覺到自己剛纔那一棒打在了某種不可名狀的虛空之上,力量被毫無保留地吸收、化解,然後用來重置了這片空間。
“這……”豬八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還打個屁啊?猴哥,你這一棒子要是打在如來身上還能聽個響,打在這破林子上,完全是白費力氣啊!”
唐僧撥動手中的念珠,閉上眼睛,低聲誦唸了一段心經。
然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明:“悟空,莫要急躁。
萬法皆是心造。
這裏的山水草木,皆是佛門法理的具象化。
蠻力是破不開法理的。”
“那怎麼破?就這麼走下去?”孫悟空咬牙切齒,他最恨這種有力使不出的感覺。
當年在八卦爐裏,他還能找個風眼躲着;在五行山下,他好歹還能看見一座實實在在的山。
而現在,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邊無際的泥潭。
“走。”楚陽忽然出聲。
他沒有看那片復原的雨林,而是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始終呈現灰藍色的天空。
第1148章 大千婆羅琉璃鏡
“楚大哥,我們往哪走?”沙僧問道,手裏的降妖杖一刻也沒有放鬆。
“不知道。”楚陽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豬八戒差點跳起來,“楚陽,你可是咱們的主心骨!連你都不知道往哪走,那咱們豈不是要困死在這個鬼地方?”
楚陽轉過頭,看着腥耍Z氣依舊平淡,但平淡之下,似乎壓抑着某種極度冰冷的情緒。
“你們還沒明白嗎?”
楚陽的聲音在死寂的雨林中迴盪,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從我們踏入天竺邊境,擊敗那個守山門的毗溼奴那開始,我們就已經進入了一個沒有目的地的局。”
他走到唐僧面前,看着這位歷經十四年風霜、意志堅如鋼鐵的和尚。
“唐長老,你發下弘願,要往西天拜佛求經。
這十四年來,你走過高山,蹚過大河,遇到無數妖魔鬼怪,但你從來沒有迷路過。
爲什麼?”
唐僧雙手合十:“因爲佛在心中,向西便是方向。”
“錯。”楚陽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因爲以前的‘西’,是一個物理概念。
只要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你就有方向。
只要大雷音寺還建在那座名叫靈山的山頭上,你走一步,就離它近一步。”
楚陽轉過身,指向四周那片靜謐而詭異的雨林。
“但現在,他們把座標軸拔了。”
“他們剝離了靈山在凡界的位置,用無數個摺疊的空間、幻象、法理,構建了這樣一個無盡的迷宮。
在這個迷宮裏,沒有東南西北,沒有過去未來。
你以爲你在往前走,其實你可能在原地打轉;你以爲你砸碎了幻象,其實你只是觸發了它的重置機制。”
豬八戒聽得冷汗直冒:“那……那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把我們困死在這裏?如來既然這麼大本事,爲什麼不直接降下一隻大手印,把咱們再壓個五百年?”
“因爲他們要的不是殺戮,是‘降服’。”
白汐老太拄着藤杖,聲音沙啞地接過了話頭:“老身活得久,太瞭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了。
殺你們,對如來而言易如反掌。
但他要的是金蟬子真心實意地低頭,要的是齊天大聖徹底被磨滅野性。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你們——你們的掙扎是徒勞的,你們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只要他不點頭,你們永遠也找不到西天。”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孫悟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金箍棒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沙僧握着降妖杖的手指因爲用力過度而泛白。
白龍馬掌心的雷球明滅不定。
連一向沉穩的唐僧,握着念珠的手指也微微停頓了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彷徨感,徽至诉@支曾經無堅不摧的取經隊伍。
以前遇到妖怪,打死就是了;遇到大河,飛過去就是了;遇到險阻,踏平就是了。
可是現在,當“目的地”本身變成了一個謊言,一個隨時可以被莊家改變的籌碼時,他們這十四年來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甚至連空氣中的靈力都因爲這種彷徨而變得滯澀時,楚陽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溫和的笑,也不是那種嘲諷的笑。
那是一種極度冰冷、夾雜着暴戾與不屑的冷笑。
楚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條被孫悟空砸出又復原的深溝前。
他仰起頭,看着那片灰藍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星辰的天空,右臂上那道淡粉色的傷疤在皮膚下微微跳動,彷彿一條蟄伏的龍。
“到底哪裏是目的地?”
楚陽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走了十四年,流了那麼多血,打碎了那麼多骨頭,就是爲了走到那個叫靈山的地方。”
“可是現在,他們告訴我們,靈山不在這裏了。”
“他們把門關上,把路抹掉,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們在這片他們創造的沙盤裏像螞蟻一樣打轉,期待着我們耗盡力氣,然後跪下來求他們指一條明路。”
楚陽猛地抬起手,指着那片灰藍色的天空,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寒芒,聲音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震得整片雨林瑟瑟發抖。
“如來!觀音!”
“你們倆給老子玩陰的!!!”
這聲怒罵,沒有使用任何真元,純粹是肉體喉嚨裏發出的嘶吼,卻比孫悟空剛纔那一棒子還要震撼。
唐僧猛地睜開眼睛,念珠在手裏停止了轉動。
孫悟空渾身的金毛瞬間炸起,眼底的火眼金睛轟然燃燒,那是被點燃的、被壓抑了五百年的滔天戰意。
豬八戒、沙僧、白龍馬,甚至是蘇綰綰和白汐老太,全都震驚地看着那個平日裏總是雲淡風輕、彷彿天塌下來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正指着天,指着三界最至高無上的佛門主宰,破口大罵。
“你們以爲,把靈山藏起來,把座標改了,就能讓我們停下嗎?”
楚陽放下手,轉身看向已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腥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眼神冷得像祁連山頂萬年不化的寒冰。
“既然他們改了規矩,那我們就不玩他們的規矩了。”
“楚大哥,你的意思是……”沙僧嚥了口唾沫。
楚陽走到孫悟空身邊,拍了拍那根還散發着毀滅氣息的金箍棒。
“既然找不到門,那就不找了。
既然找不到靈山,那就不找了。”
楚陽看向唐僧:“長老,你取經,是爲了普度猩瑢Π桑俊�
唐僧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點頭:“阿彌陀佛,正是。”
“那佛經,是不是只能在靈山才能取到?”
“這……”唐僧愣住了。
“規矩是他們定的,‘真經在靈山’是他們說的。
現在他們把靈山藏起來了,那就證明一件事——”楚陽的聲音如刀般切開所有人的迷茫,“他們害怕你們走到那裏。
他們害怕你們帶着滿身的反骨和覺醒的意志,去戳破那個高高在上的幻象。”
楚陽轉過頭,看着那無盡的虛幻空間。
“所以,目的地從來都不是靈山。”
“目的地,是我們腳下的每一步。
只要我們一直往前走,一直打碎他們設下的所有規矩,走到最後——”
楚陽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我們站的地方,就是靈山!”
轟隆!
彷彿是爲了回應楚陽的話,那灰藍色的天空中,忽然閃過一道沉悶的雷聲。
那不是雷,那是九天之上,某些存在因爲這句大逆不道的話語,而產生的震怒。
但此刻,沒有人再感到彷徨。
孫悟空仰天長笑,笑聲中帶着無盡的狂傲與釋然,他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棒身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說得好!說得好啊!楚陽,俺老孫就喜歡你這股子不要命的瘋勁!”孫悟空眼中金光爆射,“如來老兒想跟俺玩迷宮?好!俺老孫就一路打過去,打到這片天地承受不住,打到他那該死的虛空徹底粉碎!”
沙僧默默地握緊了降妖杖,伏魔勁在體內轟鳴,他的眼神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大師兄說得對。
慢就慢點,只要往前走,總能走到頭。”
豬八戒啐了一口唾沫,九齒釘耙在手裏挽了個生猛的花:“幹他孃的!老豬我這輩子最恨別人耍賴!他們不是改地脈嗎?那老豬就刨了這地脈!”
唐僧雙手合十,目光越過楚陽,看向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通透的悲憫與堅決。
“阿彌陀佛。
既然前方無路,那貧僧,便自己踏出一條路來。”
蘇綰綰看着楚陽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驚豔的微笑。
那顆硃砂痣在灰暗的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楚陽身後半步的位置,用行動表明了立場。
白汐老太拄着藤杖,溄鹕呢Q瞳裏閃過一絲異彩。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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